第207章 下令頑抗(1 / 1)
城主府大堂。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十幾名身披甲冑的校尉、主簿,早已分列兩側,肅然而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緊張和凝重。
城牆上的騷動和箭聲,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戰爭的前奏。
李季大步流星地踏入,一身寒氣,撲面而來。
他走到主位前,沒有落座,而是轉過身,面對著他手下所有核心的將領。
“大人!”
陳武和其他將領,齊齊抱拳,躬身行禮。
李季抬了抬手,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事情,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空曠的大堂裡迴響。
“拉圖反了。”
堂內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可當這兩個字從欽差大人的口中親口說出時,那種衝擊力,依然讓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李季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
“就在半個時辰前,王帳之內,他要殺我,還要殺溫雅公主。”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我帶著公主,衝了出來。”
“現在,我們是拉圖眼裡的釘子,肉裡的刺。”
“溫雅公主活著,他毒殺大乾欽差、背叛草原可汗的罪名,就永遠洗不掉。”
“所以,他一定會來,不惜一切代價,攻破這座城,殺了我們所有人,滅口。”
李季的話,像一柄重錘,一下一下地敲在眾人的心上。
幾名年輕的校尉,手已經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們的臉上,有震驚,有憤怒,但沒有恐懼。
能被李季帶來這草原深處的,沒有一個是孬種。
“他孃的!”一名絡腮鬍校尉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蠻子,果然喂不熟!”
“大人,下令吧!”陳武上前一步,雙目赤紅,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的殺氣。
“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帶兄弟們衝出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對,殺出去!”
“跟他們拼了!”
一時間,群情激奮。
“都給我閉嘴!”
李季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牆,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大堂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大人,屬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開口的,是負責城內文書和糧草的主簿王復。
他是個文人,膽子不大,但心思縝密。
李季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說。”
王覆被李季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躬身說道。
“大人,既然溫雅公主在我們手上,那她就是拉圖叛亂的鐵證。”
“拉圖在草原部族中,威望並不算最高。”
“我們何不派人,護送公主殿下,繞開拉圖的部隊,徑直前往草原王庭?”
“只要將公主送到老可汗面前,揭穿拉圖的陰謀,他的謊言,自然不攻自破。”
“屆時,說不定我們都不用動手,那些忠於老可汗的部落,就會將拉圖碎屍萬段。”
王復的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
聽上去,似乎是一條絕佳的上上之策,不少將領的臉上,都露出了思索和認同的神色。
是啊,硬碰硬是下策。
利用草原人內部的矛盾,讓他們自相殘殺,這才是最省力,也是最聰明的辦法。
就連性如烈火的陳武,都皺起了眉頭,覺得王主簿的話,有幾分道理。
然而,李季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復,看得王復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王主簿。”李季緩緩開口。
“你的想法,很好。”
王復剛要鬆一口氣。
李季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這已經是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才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王復一愣:“大人,此話何意?”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也不知道是在嘲笑王復的天真,還是在嘲笑這殘酷的現實。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王主簿,你告訴我,從這裡到草原王庭,有多遠?”
王復下意識地回答:“快馬加鞭,不眠不休,也得七八日的路程。”
“很好。”李季點了點頭,又問。
“那我再問你,拉圖的王帳,離我們這裡,有多遠?”
這個問題,陳武最有發言權。
他立刻沉聲回答。
“回大人,不過十幾裡地!”
李季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王復那張已經開始發白的臉上。
“你聽到了嗎?一個,是七八天,一個,是十幾裡。”
李季伸出兩根手指。
“最多一個時辰,他的先鋒就會出現在我們的城下。”
“兩個時辰之內,他的大軍就會完成合圍。”
“你現在,跟我說,派人護送公主去七八天之外的王庭?”
李季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問你,怎麼去?從天上飛過去嗎?還是從地裡鑽過去?”
王復的身體,篩糠一樣地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堂內,所有將領的臉色,也都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終於明白了,王主簿的計策,是陽謀,是正道。
可那需要時間。
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李季看著他們,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所謂計謀,所謂策略,都是建立在一個基礎上的。”
“那就是,你得先活著,人死了,再好的計謀,都是一句屁話。”
“等不到老可汗派來的援軍,我們所有人都已經變成了草原上的枯骨!”
“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怎麼去搬救兵,怎麼去揭穿拉圖。”
李季的聲音,斬釘截鐵。
“而是怎麼在拉圖的鐵蹄之下,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去談其他的事情!”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將在場所有人都從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中,狠狠地敲醒了。
是啊,活下去!
這才是眼下最重要,也是唯一的目標!
王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屬下愚鈍,險些誤了大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請大人降罪!”
李季卻沒有看他。
“起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
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之前的緊張和憤怒,已經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
“大人說得對!”
陳武第一個高聲附和,他的聲音,洪亮如鍾。
“先活下去!”
“沒錯,跟他們幹!”
“不就是一幫蠻子嗎,咱們大乾的爺們,怕過誰!”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的火焰,重新被點燃。
李季看著這一切,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士氣可用。
“很好。”他走到大堂中央懸掛的輿圖前。
那是一副巨大的,描繪著孤城周邊地形的軍事地圖。
“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了,那現在,就來談談,我們該怎麼活下去。”
他拿起一根指揮杆,指向地圖上的孤城。
“拉圖的大軍,最遲天亮之前,就會兵臨城下。”
“他一定會發動最猛烈的進攻,因為他拖不起。”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做好,跟這幫草原蠻夷,硬碰硬打一場攻城戰的準備。”
李季的聲音,冰冷而又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武!”
“末將在!”
“城防之事,由你全權負責,我給你最高的許可權,城內所有兵馬、物資,任你調配。”
“我只有一個要求。”
李季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陳武。
“在我下令之前,城牆上,不許出現一個蠻子的身影!”
陳武挺起胸膛,猛地一捶胸甲,發出了鏗鏘的巨響。
“大人放心!”
“只要我陳武還有一口氣在,城頭,就不會陷落!”
李季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了王復:“王復。”
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王復,身體一顫,趕緊躬身。
“屬下在。”
“清點城內所有糧草、箭矢、滾木、火油,一個時辰內,我要看到最精確的數字。”
“另外,組織民夫燒開水備金汁,送到城牆上去。”
“告訴他們,城在人在。”
“城破,所有人都得死。”
王復的臉色煞白,但他知道,這不是恐嚇,這是事實。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李季又接連下達了十幾道命令,將守城的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從城牆的佈防,到後勤的補給,再到城內的治安。
無一遺漏。
整個大堂,在他的指揮下,像一架生鏽的戰爭機器,開始嘎吱作響,重新運轉起來。
最後,所有將領都領命而去。
空曠的大堂裡,只剩下了李季一個人。
他重新走回輿圖前,目光落在那座被無數代表著敵軍的標記,團團圍住的孤城上。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那座孤城上,敲了敲。
這一戰很難,九死一生。
但他沒有選擇,他身後是一萬將士的性命,是他作為大乾欽差的責任。
更是他自己的命。
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了一道白霧。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想殺我李季,那就拿命來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