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所有人都撤走(1 / 1)
第二百一十章所有人都撤走
夜風如刀。
刮過城頭的垛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李季站在城牆之上,單手按著冰冷的牆磚,俯瞰著城下。
半個時辰,悄然而過。
城主府的命令,已經傳達到了這座孤城的每一個角落。
火把的光芒,將城內校場照得如同白晝。
一隊隊士卒,正從營房中走出,沉默地集結。
他們的甲冑並不鮮亮,甚至有些還帶著修補過的痕跡。
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長槍、朴刀、甚至還有幾把獵戶用的弓。
李季的目光,從那些士卒的臉上一一掃過。
那是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
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深邃而又清晰。
他們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帶著一絲被強行鼓動起來的悍勇,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
李季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精銳。
甚至,連普通的邊軍都算不上。
這些是田兵。
是那些平日裡一邊屯田,一邊操練的戍卒。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血。
更別提,是和草原上最兇悍的騎兵,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攻防戰。
李季甚至看到,隊伍裡有幾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卒,握著長槍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衰老。
他們的身體,已經無法支撐起一場高強度的血戰。
這就是他手上所有的牌。
用這樣一群老弱病殘,去對抗拉圖麾下如狼似虎的精銳騎兵?
李季的喉嚨,有些發乾。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陳武走到了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城下。
這位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的臉上,也滿是化不開的凝重。
“大人。”陳武的聲音,有些沙啞。
“人都集結得差不多了。”
“城中守軍,共計三千四百二十七人。”
“其中,能戰之士,不足一千,剩下的大多是您看到的這些屯田的老兵。”
陳武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這一戰,幾乎沒有任何勝算,說是以卵擊石,都有些抬舉他們了。
李季沒有說話,他的拳頭,在冰冷的城磚上,攥得發白。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傳來一陣陣刺痛。
這股刺痛,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怎麼辦?
硬守守不住,城裡這點兵力,連給拉圖的大軍塞牙縫都不夠。
對方只需要發動一次衝鋒,這座低矮的孤城,就會被瞬間踏平。
到時候玉石俱焚。
突圍?
更不可能。
對方是騎兵,他們是步卒,兩條腿的怎麼跑得過四條腿的?
衝出去,就是被屠殺的命。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李季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每一個念頭,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結局。
死!
不,不能死。
他李季的命,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丟在這草原之上。
他必須想個辦法。
一定有辦法的!
一定有被他忽略掉的細節!
李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今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海裡,重新過了一遍。
王帳裡的那股黑煙,拉圖猙獰的臉,三十多名心腹的悍然拔刀。
自己擒住拉圖時,那些人瞬間的遲疑和投降。
還有城外,那個自稱是巴圖的傢伙,帶著一百騎兵就敢在城下叫門。
李季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道閃電,猛地劃過!
他明明擁有絕對的兵力優勢,為什麼還要用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
他在怕什麼?
他在怕時間!
拉圖毒殺大乾欽差,背叛可汗,這是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的大罪!
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小的代價,攻破孤城,殺死自己和溫雅,將所有的罪證,都掩埋掉!
他承受不起一場曠日持久的攻城戰。
因為戰事一旦拖延,訊息就有可能洩露出去。
到時候,那些忠於老可汗的部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樣,蜂擁而至,將他撕成碎片!
所以他急,他比自己更急!
他表現出來的強勢和兇狠,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內心的虛弱和恐懼!
他想用雷霆之勢,一舉壓垮自己的心理防線,讓自己在絕望中犯錯!
想通了這一點,李季心中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眼前的死局,彷彿瞬間被撕開了一道裂口。
那裂口之後,透出了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
破局之法有了!
李季猛地轉過身。
他眼中的絕望和不忍,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冰冷的火焰。
陳武被他這個眼神,嚇了一跳。
“大大人?”
李季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陳武,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武。”
“末將在!”陳武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傳我命令!”
李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讓城下所有人都撤下去!”
“什麼?”陳武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大人,您說什麼?”
“我說,讓所有人都撤下去!”李季的聲音,陡然提高。
“撤到城內的房屋裡,街道上,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城牆之上不許留一個人!”
陳武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大人,不可啊!”
他急得一步上前,壓低了聲音。
“敵軍馬上就要兵臨城下了,我們現在撤防,那不是等於把城池拱手相讓嗎?”
“這是自尋死路啊,大人!”
“你是在質疑我的命令嗎?”李季的目光,冷得像冰。
陳武被這目光一刺,心頭猛地一顫。
他咬了咬牙,單膝跪地。
“末將不敢!”
“但是,這個命令,末將恕難從命!”
“這關係到城內上萬軍民的性命,末將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大家去送死!”
陳武的頭,重重地磕在城磚上。
“請大人三思!”
李季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陳武,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陳武是忠心,但他現在,沒時間解釋。
“我再說一遍,執行命令。”
陳武抬起頭,滿臉的悲憤和不解。
“大人!”
“這是軍令!”李季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殺氣。
“陳武,你想抗命嗎?”
陳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李季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知道,欽差大人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再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人頭落地的,就是他自己。
掙扎了許久,陳武的臉上,露出了慘然的神色。
他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末將遵命。”
“很好。”李季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反應,還算滿意。
“但這還不夠。”
陳武猛地睜開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還有?”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邪異。
“去,把城門,給我大開!”
“轟!”
陳武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片空白。
撤掉所有守軍,已經等同於自殺。
現在還要把城門開啟?
這是瘋了嗎?
欽差大人,是被拉圖的叛亂,給逼瘋了嗎?
“大人,您說什麼?”陳武的聲音,都在哆嗦:“您要開城門?”
“對。”李季的回答,簡單而又幹脆。
“把城門,開到最大。”
“讓拉圖的人,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城內的街道。”
陳武徹底懵了,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荒謬,太荒謬了!
他戎馬半生,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的命令!
不設防,開城門。
這哪裡是守城?
這分明是跪在地上,解開了自己的衣甲,把脖子伸出去,求著敵人來砍啊!
“大人,這萬萬不可啊!”
陳武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城門一開,我們就再也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拉圖的騎兵,一個衝鋒,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啊!”
“照辦。”李季根本不理會他的哭喊,語氣依舊冰冷。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說完,他不再看陳武。
彷彿這一切,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外。”李季的聲音,悠悠傳來。
“給我去準備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再溫一壺酒。”
陳武已經麻木了,呆呆地看著李季。
“桌子,酒?”
“沒錯。”李季指了指自己腳下的這片空地,就在城牆的正中央。
“就擺在這裡,剩下的事情,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