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空城（1 / 1）
夜色濃稠如墨。
馬蹄聲如驟雨般敲打著冰冷的草原。
轟隆隆的聲響由遠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一支黑色的鐵流正撕裂夜幕，朝著孤城的方向狂奔而來。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拉圖。
他臉上帶著嗜血的獰笑，眼中燃燒著復仇與野心的火焰。
“弟兄們！”
拉圖的聲音，被風裹挾著，傳遍了整個騎兵隊。
“前面就是那座孤城，李季和那個賤人公主，就躲在裡面！”
“他們是籠子裡的鳥，是甕中的鱉，給我衝進去殺光他們！”
“城裡的錢糧、女人，都是你們的！”
“殺！”
“殺！”
“殺！”
上千名草原精銳騎兵，齊聲怒吼。
聲浪衝天而起，驚得夜鳥四散飛逃。
他們計程車氣，已經被拉圖鼓動到了頂點。
每個人都握緊了手中的彎刀，雙眼赤紅，彷彿已經看到了城破之後，肆意劫掠的美好景象。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區區一座孤城，幾千老弱病殘，如何能抵擋住他們這支百戰之師的鐵蹄？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孤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
拉圖甚至已經能聞到，城中傳來的那屬於獵物的恐懼氣息。
他的嘴角咧得更開了。
李季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就在騎兵隊距離城牆不足兩百步的時候。
拉圖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一勒韁繩，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人立而起。
“停！”拉圖的聲音，尖銳而又急促。
跟在他身後的騎兵們，猝不及不及防，險些撞在一起。
馬蹄聲戛然而止，整個隊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聲，和騎士們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中迴盪。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拉圖的視線，投向了前方的城池。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牆之上，空無一人。
沒有火把，沒有旌旗，更沒有想象中嚴陣以待的守軍。
死寂。
一片死寂。
彷彿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更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厚重的本應固若金湯的城門。
此刻，正大敞四開。
黑洞洞的城門，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陣陰冷的夜風從城內吹出，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
拉圖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將軍？”
身旁一名叫做鐵木的副將，策馬靠了過來，臉上帶著疑惑。
“怎麼不衝了？”
拉圖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座空城，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季那個人狡猾如狐，絕不可能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一個為他們精心準備的死亡陷阱！
“將軍，您在怕什麼？”
鐵木見拉圖遲遲不下令，有些不耐煩了。
“城裡總共就那麼點人，還都是些屯田的老傢伙，能有什麼埋伏？”
“我看八成是那李季知道我們來了，嚇破了膽，帶著人從別的門跑了！”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
“對啊，將軍，肯定是跑了！”
“南人最是膽小，一聽我們要來還不屁滾尿流？”
“你看城牆上連個人影都沒有，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說不定他們連城門都來不及關，就倉皇逃命去了！”
拉眾將領的議論，讓拉圖的心，也有些動搖了。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李季真的跑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扎進了拉圖的心裡。
他不能接受，他絕不能接受李季就這麼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殺了李季和溫雅，是他掩蓋罪行的唯一辦法！
鐵木見拉圖神色變幻，又加了一把火。
“將軍，您想啊，那李季要是真有埋伏，他人呢？”
“為何遲遲不露面？”
“主將都不在，這仗還怎麼打？”
“依我看我們直接衝進去，說不定還能抓到幾個沒跑掉的，問出李季的下落！”
鐵木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拉圖腦中的迷霧。
對啊！
李季人呢？
如果他真的設下了埋伏，為什麼自己不出來坐鎮？
難道他真的棄城逃了？
想到這裡，拉圖眼中的猶豫瞬間被暴虐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被一個南人小子用一座空城給耍了！
“傳我命令！”
拉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前鋒營，給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城牆的正中央。
那人穿著一身單薄的青衫，在獵獵夜風中衣袂飄飄。
他走得很慢很穩，彷彿不是走在生死一線的城頭，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散步。
緊接著，有兩名親衛抬著一張方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小小的火爐，跟在了他的身後。
桌椅就擺在城牆的中央，火爐上溫著一壺酒。
那人就在萬眾矚目之下，施施然地坐了下來。
然後他提起酒壺，為自己斟滿了一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容不迫。
彷彿城下那上千名殺氣騰騰的鐵騎，都只是不存在的空氣。
拉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他，李季！
他竟然沒跑！
他竟然還敢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想幹什麼？
城下所有的草原騎兵也都看傻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
這是什麼情況？
兩軍對壘生死關頭。
對方的主將，竟然在城牆上擺起了酒宴？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季端起酒杯，遙遙地對著城下的拉圖舉了一舉。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拉圖將軍，別來無恙啊。”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拉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挑釁！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李季！”拉圖怒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暴戾。
“你少在那故弄玄虛！”
“我問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季淺淺地酌了一口酒，似乎在品味著酒的醇香。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沒什麼意思。”
“只是覺得今夜風冷，想請將軍上來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你！”拉圖氣得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請我喝酒？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你碎屍萬段！
“將軍，別跟他廢話！”
一旁的鐵木，早已經按捺不住了。
“他這分明就是在拖延時間！”
“讓我帶一隊人衝進去，不出半刻鐘，我就把他的腦袋給您拎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