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火燒連營(1 / 1)
夜色如墨,將孤城和周圍的山巒,都吞噬在一片沉沉的黑暗裡。
燕山山腳下,火光沖天。
拉圖站在一處高坡上,親手將一支火把,扔進了堆滿乾柴和油脂的山口。
呼!
火焰瞬間竄起數丈之高,像一條甦醒的火龍,貪婪地舔舐著黑暗,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
緊接著,一個又一個山口,相繼燃起了大火。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很快便連成了一片浩瀚的火海,映紅了半邊夜空。
數千名草原騎兵,圍在火場之外,每個人的臉上,都被跳動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們看著那片迅速被火焰吞噬的山林,眼中不再有恐懼,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興奮。
在他們看來,藏在山裡的李季和他的軍隊,此刻定然已經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在絕望中哀嚎,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將軍,成了!”鐵木看著眼前的壯觀景象,也不由得心潮澎湃,之前的些許不安,早已被這滔天的火勢,燒得一乾二淨。
“最多一個晚上,那李季就算不被燒死,也得被活活燻死!”
拉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李季的慘叫,看到了他被燒成焦炭的屍體。
連日來積攢在胸中的所有屈辱和憋悶,在這一刻,似乎都隨著那升騰的火焰,得到了宣洩。
“傳令下去,所有人,把各個山口都給我死死看住!”他高聲下令,聲音裡充滿了快意。
“一隻蒼蠅,都不許給我放出來!”
“嗷!”
騎兵們發出了狼一般的嚎叫,回應著他們的主將。
然而,就在拉圖和他的大軍,都沉浸在這場自以為是的勝利狂歡中時,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一支幽靈般的隊伍,正藉著山巒另一側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那座防備空虛的孤城。
……
“大人,到了。”
孤城北門外的一片密林中,李季放下望遠鏡,聲音壓得極低。
城牆之上,火把稀稀拉拉,幾個守城計程車兵,正伸長了脖子,興致勃勃地望著遠處山脈的火光。
嘴裡還在指指點點,不時發出一陣鬨笑。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死神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身後。
城內的防備,比李季預想的還要鬆懈。
拉圖幾乎帶走了所有的精銳,留下的不過三五百人,而且大部分都聚集在南門,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著他們將軍的傑作。
“張猛。”李季回頭。
“在!”張猛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
“帶一百人,解決掉城牆上的哨兵,控制城門。記住,動靜要小。”
“您就瞧好吧!”張猛一咧嘴,一揮手,上百名身手矯健的禁軍士兵,如同黑豹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李季沒有再看,他轉頭對陳武說道:“你帶五百人,控制城中四條主街,切斷南北兩門的聯絡。遇到抵抗,格殺勿論。”
“是!”
“剩下的人,跟我來。”李季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鋒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閃過一抹森然的寒光,“我們的目標,城主府,還有東城的糧倉!”
片刻之後,北門城樓上,幾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悶哼之後,便再無聲息。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李季一馬當先,率領著近千名精銳,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無聲地湧入了這座他們剛剛放棄不久的城池。
街道上空空蕩蕩,只有遠處南門傳來的喧譁聲,反襯得這裡愈發死寂。
行動異常順利。
陳武的隊伍迅速控制了各處要道,將城南那群醉醺醺的守軍,徹底困在了原地。
而李季,則帶著主力,直撲城東。
那裡,是拉圖堆放戰利品和物資的地方。
三座邊城的血淚,盡數彙集於此。
糧倉的守衛,同樣不堪一擊。
當他們發現敵人時,鋒利的刀鋒,已經抹過了他們的脖子。
“點火!”
李季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火把,被扔進了堆積如山的糧草之中。
乾燥的穀物和草料,瞬間被點燃。
火苗先是試探性地跳動了幾下,隨即猛地竄起,彷彿被壓抑了許久的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火勢蔓延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座糧倉,接著一座糧倉,很快便連成了一片。
濃煙夾雜著火星,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個比燕山火場更加駭人的巨大煙柱。
“走,去城主府!”
李季沒有絲毫停留,調轉馬頭,直奔城池的中心。
城主府內,同樣堆滿了拉圖從大乾邊城搶來的金銀器物,綾羅綢緞。
這些東西,本該是拉圖用來收買人心,犒賞部下的。
“弟兄們!”李季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金銀,高聲喊道。
“這些都是我們大乾百姓的血汗,拉圖這個畜生,從我們的人民手上搶走,今天,我們就親手拿回來!”
“能帶走的,都帶走,這是我們應得的!”
士兵們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不僅僅是為了財物,更是為了一雪前恥。
他們七手八腳地將那些金銀珠寶,用布匹包裹起來,扛在肩上,背在背上。
“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李季的聲音冷酷無比:“我李季,就算把這些東西全都燒成灰,也絕不會給叛徒留下一文錢!”
又一把大火,在城主府內熊熊燃起。
華美的樓閣,精緻的傢俱,連同那些帶不走的財寶,一同在烈焰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灰燼。
城南的守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先是城東那沖天的火光,讓他們從醉酒中驚醒。
緊接著,城主府方向也燃起大火,更是讓他們魂飛魄散。
“敵襲,敵襲!”
淒厲的喊聲,終於響徹了孤城的夜空。
可一切都太晚了。
當他們亂哄哄地拿起武器,試圖衝過來時,迎接他們的,是陳武早已布好的箭陣,和以逸待勞的精銳步卒。
一場短暫而血腥的巷戰之後,城南數百守軍,被徹底擊潰,死傷殆盡。
李季站在城主府的廢墟前,冷冷地看著城內兩處熊熊燃燒的大火,又抬頭望向遠處燕山山脈那一片連綿的火光。
三處大火,在黑暗的夜幕下遙相呼應,彷彿一場盛大而又殘酷的死亡祭典。
“撤!”
李季翻身上馬,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滿載著戰利品的隊伍,再次從北門悄然撤出,沒有絲毫戀戰,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這一座烈火焚城的孤城,等待著它的主人歸來。
……
燕山腳下。
拉圖正舉著酒囊,享受著勝利的滋味。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上帶著見了鬼一樣的驚恐。
“將軍,不好了!”他指著身後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城裡也著火了!”
拉圖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轉過身,順著親衛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孤城的方向,兩股粗大的黑色煙柱,正筆直地衝向夜空。
煙柱的底部,是兩片巨大而刺眼的火光,幾乎將那片區域的天空,都染成了血紅色。
那火光比他親手點燃的這場山火,還要旺還要亮!
拉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手中的酒囊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酒水灑了一地,但他卻毫無察覺。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猛地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幾乎被凍結。
他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李季根本就沒在山裡。
燒山是計,他真正的目標,是自己的老巢!
“噗!”
一口鮮血,混合著濃烈的酒氣,從拉—圖口中狂噴而出。
“李季!”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咆哮,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瘋狂、怨毒,和徹頭徹尾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