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困獸猶鬥(1 / 1)
拉圖的咆哮聲,在山谷間迴盪,淒厲得如同受傷的野獸。
他身邊的鐵木和一眾將領,全都呆立當場,臉上的狂熱與興奮,被一種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所取代。
他們呆呆地看著孤城方向那兩道沖天的火光,又看了看眼前這片還在熊熊燃燒的山林,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回事?
城裡怎麼會著火?
李季不是在山裡嗎?
一個又一個疑問,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回援!全軍回援!”
拉圖最先反應過來,他翻身上馬,狀若瘋虎,用馬鞭瘋狂地抽打著身下的戰馬,第一個朝著孤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甚至沒有下令滅火,也顧不上去想這漫山遍野的大火該如何收場。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衝回城裡,看看自己的老窩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數千騎兵亂哄哄地調轉馬頭,緊隨著他們的主將,狼狽不堪地朝著來路奔去。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倉皇如狗。
他們身後,那片被他們親手點燃的火海失去了控制,在夜風的吹拂下,正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
當拉圖帶著殘兵敗將,衝回孤城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座如同地獄般的廢墟。
城門大開,城內一片狼藉。東城的糧倉區,已經燒成了一片白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糧食燒焦的古怪味道,偶爾還能看到幾具被燒得不成人形的守軍屍體。
城主府更是慘不忍睹,只剩下幾段焦黑的斷壁殘垣,在晨風中冒著嫋嫋的青煙。
拉圖衝進那片廢墟,在灰燼裡瘋狂地刨著,試圖找出那些本該屬於他的金銀財寶。
可他找到的,只有一堆堆被燒得融化變形的金屬疙瘩。
他的心也隨著那些融化的金銀,一點點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完了。
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從三座邊城搶來的糧草、物資、金銀,他用來維繫軍心、招兵買馬的全部本錢,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將軍。”鐵木走到他身邊,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拉圖緩緩地站起身,臉上沾滿了黑色的灰燼,看起來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沒有回答鐵木的問題,而是猛地拔出彎刀,一刀砍翻了身邊一個還在哭喪著臉,抱怨自己藏在府裡的私房錢被燒光的親兵。
鮮血濺了鐵木一臉。
“誰再敢說一個亂字,這就是下場!”拉圖的聲音,沙啞而又狠戾,他環視著周圍那些面露驚恐的部下。
“糧食燒了我們可以再去搶,錢沒了我們可以再去掙!”
“我們是草原上的狼,不是離了窩就不會活的兔子!”
他的話,雖然充滿了暴戾,卻也暫時鎮住了一片混亂的軍心。
但鐵木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沒有了糧草,軍心遲早會徹底崩潰。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將壓在心底的疑慮說了出來:“將軍,李季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就像個鬼一樣,我們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我們還要繼續跟他鬥下去嗎?”
這番話,無疑是在質疑拉圖的指揮。
拉圖赤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鐵木,那眼神彷彿隨時都會揮刀砍下。
鐵木毫不畏懼地迎著他的目光。
他不是想造反,他只是覺得再這麼跟著拉圖一條道走到黑,他們所有人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兩人對視了許久。
最終,拉圖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
他知道他不能再殺人了,尤其不能殺鐵木。
鐵木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如果他殺了鐵木,這支軍隊會立刻分崩離析。
他頹然地垂下手中的刀,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不甘。
“不鬥下去,我們還能去哪?”
“回草原嗎?可汗的彎刀,正等著我們。”
“留在這裡嗎?沒有糧食,我們不出三天,就會活活餓死。”
拉圖慘笑一聲,指著南方,大乾王朝腹地的方向。
“我們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往南走,衝進大乾的腹地,像蝗蟲一樣,一路搶過去,一路殺過去!”
“用他們的糧食,來養活我們計程車兵,用他們的城鎮,來作為我們新的據點!”
“李季不是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嗎?那我們就跳出這個牢籠,去他大乾的家裡,鬧他個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被拉圖這個更加瘋狂的計劃給震住了。
之前,他們只是在邊境燒殺,現在,將軍竟然要帶著他們,深入大乾腹地?
那將面對的,可是大乾王朝無窮無盡的軍隊!
“將軍,這麼做,無異於自取滅亡!”鐵木失聲叫道。
“自取滅亡?”拉圖狂笑起來:“我們現在,跟已經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橫豎都是一死,我寧可選一條死得轟轟烈烈的路!”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彎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弟兄們,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大乾的女人,比草原上的鮮嫩!”
“大乾的絲綢,比草原上的皮毛柔軟!”
“殺進去,搶光他們的一切,我們就能活下去!”
在死亡的威脅和貪婪的誘惑下,士兵們眼中殘存的理智,被最後一點瘋狂所吞噬。
沒錯,將軍說得對,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前再好好快活一把!
“殺!”
“搶光他們!”
殘存的數千騎兵,發出最後的咆哮,他們放棄了這座帶給他們無盡屈辱的孤城,調轉馬頭。
如同一股潰散的洪流,朝著南方,那片富庶而又毫無防備的土地,席捲而去。
……
燕山之中。
李季的營地裡,一片歡騰。
士兵們圍著篝火,清點著從孤城搶回來的金銀,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這一仗,他們不但燒了敵人的糧草,重創了敵人的軍心,還繳獲了大量的財物,幾乎沒有付出任何傷亡。
“大人,您真是神了!”張猛提著一袋金餅,笑得合不攏嘴:“俺老張打了半輩子仗,就沒打過這麼痛快的富裕仗!”
李季只是微笑著,將一塊烤好的肉,遞給了身邊的黃蓉。
他的目光,卻始終望著南方。
很快,王復派出的斥候,飛馬趕回。
“大人,拉圖跑了!”斥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和解氣:“他帶著剩下的人,往南邊,往我們大乾腹地的方向去了!”
營地裡的歡呼聲更大了。
在他們看來,拉圖這是被徹底打怕了,成了喪家之犬。
唯有李季,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走到臨時搭建的沙盤前,看著上面標記出的地形,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不是在逃跑。”李季的聲音,讓周圍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這是要引頸就戮。”
眾人不解。
李季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條長長的線,最終,停留在一個叫做一線天的狹長峽谷上。
“他被我們斷了糧草,又不敢回草原,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南劫掠。”
“而從這裡南下,要進入富庶的平原,這條一線天峽谷是他的必經之路,也是最近的路。”
李季抬起頭看向眾人,他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我們已經把他逼上了絕路。”
“現在,是時候給他準備最後一場盛宴了。”
“傳我命令,全軍即刻出發,目標一線天!”
“我們去那裡,為拉圖將軍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