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棋子與棋手(1 / 1)
第二百二十四章棋子與棋手
一線天。
名副其實的一線天。
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絕壁,高聳入雲,中間只留下一道狹長彎曲的通道,最窄處僅容兩騎並行。
天光從頭頂的縫隙中漏下,將峽谷照得幽深晦暗,彷彿大地張開的一道猙獰傷口。
這裡是天然的絞肉場,是所有騎兵的噩夢。
李季勒馬站在峽谷南端的出口,風從谷中灌出,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身後,八百禁軍和千餘名精銳屯田兵,已經悄無聲息地散開,一部分人攀上了兩側的絕壁,另一部分人則在谷口佈下了最後的口袋。
每個人都在沉默地等待著,像一群極具耐心的獵人,等待著那頭已經瘋掉的野獸,一頭扎進精心佈置的陷阱。
“大人,俺怎麼覺得有點太安靜了?”張猛扛著他的大刀,湊到李季身邊,壓低了聲音。
他已經帶著人在崖頂佈置好了無數的滾木擂石,手心都等得發癢了。
李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因為他急了。”
“人一急,就會失去判斷,只會選擇那條看起來最近的路。他現在就是一頭被火燒了屁股的瘋牛,除了往前衝,什麼都不會想。”
話音剛落,峽谷的北端,隱隱傳來了轟隆隆的馬蹄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彷彿一場即將席捲而來的鋼鐵風暴。
“來了!”王復扶著身邊的岩石,臉色有些發白。他一介書生,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李季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峽谷兩側絕壁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冰冷的殺意在無聲中凝聚。
片刻之後,拉圖的先鋒部隊,出現在了峽谷的入口。
他們已經徹底成了一群亡命之徒,盔甲歪斜,神情癲狂。
只知道催動著戰馬,瘋狂地向前衝鋒,想要儘快衝出這片讓他們感到壓抑的峽谷,去往南邊那片傳說中富庶的平原。
他們像一群被驅趕的牲口,爭先恐後地湧入了狹長的通道。
峽谷內的空間,迅速被黑壓壓的騎兵所填滿。
人擠著人,馬挨著馬,原本引以為傲的機動力,在這裡變成了致命的束縛。
就在拉圖的大軍,有一半已經進入峽谷深處時,李季那高舉的右手,猛然揮下!
“放!”
張猛等待已久的怒吼,在崖頂炸響!
轟隆隆!
早已準備好的巨石和滾木,被士兵們奮力推下山崖。
它們帶著死亡的呼嘯,從天而降,狠狠砸進了下方擁擠不堪的騎兵隊伍裡。
慘叫聲,骨骼碎裂聲,戰馬的悲鳴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峽谷。
一時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巨大的滾木橫掃而過,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輕易地將一排排騎兵連人帶馬掃倒在地。
沉重的擂石砸下,地面都為之震顫,被砸中的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肉泥。
拉圖的隊伍,瞬間大亂。
前面的人想衝,卻被堵死。
後面的人想退,卻被不斷湧入的同伴推著向前。
整個隊伍,像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巨蟒,在狹窄的通道內瘋狂地扭曲、掙扎。
“有埋伏,是李季!”
“衝出去,快衝出去!”
驚恐的叫喊聲,被淹沒在更大的混亂之中。
就在這時,峽谷兩側,箭如雨下!
那是李季麾下最精銳的弓箭手,他們居高臨下,從容地拉弓,射擊。
每一支箭,都精準地鑽進下方那些毫無遮蔽的頭顱和胸膛。
峽谷徹底變成了屠宰場。
“李季!”
一聲困獸般的咆哮,從混亂的軍陣中傳來。
拉圖雙眼赤紅揮舞著彎刀,瘋狂地劈砍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的手下。
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站在峽谷南端出口,如同神明般俯瞰著這一切的身影。
就是他!
就是這個南人小子!
把他從一個擁兵數萬的草原將軍,逼成了現在這條喪家之犬!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盡數被仇恨所吞噬。
“給我殺了他!”拉圖用刀指著李季,聲嘶力竭地嘶吼。
他身邊僅存的幾十名親衛,像是被注入了最後的瘋狂,不顧一切地朝著谷口發起了決死衝鋒。
“保護大人!”陳武大喝一聲,率領著八百禁軍,如同一道鋼鐵堤壩,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血光迸濺。
禁軍裝備精良,以逸待勞,而拉圖的親衛,雖是百戰精銳,卻早已成了強弩之末。
一個照面,拉圖的親衛便被斬殺大半。
拉圖自己卻憑藉著一股悍不畏死的瘋勁,硬生生從禁軍的陣列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眼中只剩下李季一個人。
他要親手把這個人的心臟挖出來!
戰馬嘶鳴,他離李季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拉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又猙獰的笑容。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彎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李季的頭頂狠狠劈下!
然而,李季卻連動都沒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就在拉圖的彎刀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一道黑影,從李季的身側猛地竄出。
是張猛!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崖頂下來,一直守在李季身邊。
“你爺爺我在這兒呢!”
張猛一聲爆喝,手中的大刀沒有絲毫花哨,自下而上,帶著一股開山裂石的霸道氣勢,迎著拉圖的彎刀狠狠撩了上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火星四濺。
拉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柄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中的彎刀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了出去。
他愣住了。
而張猛的刀卻沒有停。
那沉重的大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勢大力沉,從拉圖的脖頸處一閃而過。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拉圖臉上的猙獰,還凝固在上面。
他的無頭屍體在馬背上晃了晃,最終無力地栽倒在地,激起一捧塵土。
主將陣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峽谷內殘存的草原騎兵,徹底崩潰了。
他們扔掉武器,哭喊著,哀求著,四散奔逃。
可在這條絕路上,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迎接他們的,只有冰冷的刀鋒和無情的箭矢。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夕陽的餘暉,從一線天的縫隙中灑下,將整個峽谷,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紅。
李季緩緩走到拉圖的屍身前,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望向了北方。
那個方向是孤城,是草原,更是鎮北王府的所在。
風中,似乎還帶著那封靜候命令的軍令被捏碎時,紙屑的味道。
“大人,我們勝了!”陳武和張猛走到他身後,聲音裡是難以抑制的激動。
李季收回目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是啊,勝了。”
他彎下腰,撿起了拉圖那柄沾滿血汙的彎刀,在手裡掂了掂。
“這盤棋拉圖輸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北方,眼神變得深邃而又銳利。
“不過,也才剛剛開始。”
……
三天之後,蠻夷使者到來,蠻夷公主成功迴歸的訊息,讓可汗開心不已,雙方關係自然緩解。
而拉圖的所作所為,也被可汗定義為自作主張。
主要還是察覺到了李季的強悍,哪怕損兵折將,面對這般強敵,可汗也只能把一切委屈往肚子裡咽。
而靠著這般關係,短短半年時間,李季便在草原之上站穩腳跟,手下更是兵強馬壯。
伴隨著太子登基,李季更是直接挑明,一個國中之國,就此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