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山神爺託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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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先生!”

張稼軒拿出洗到發白的麻布,表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整齊陳列,無疑是最近段時間積累各種素材的成果,攤平在掌中,他開始閱讀:“我的東崖灣,真了不起。”

“前些日子山林長米,全村人結隊搜挖,不捨晝夜,這是農家獨有的一種樸素的辛酸,而相比了不起的地……”

略做停頓,腦海中浮現出許三平身影,情緒變得更加真摯飽滿:“更了不起的是人,他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嚮往。”

“後來鼠潮肆虐,我一度認為整個村子都會不復存在,慶幸的是最後安然無恙。”

張稼軒臉龐洋溢著晴朗笑容,誦到高潮:“為什麼我的記憶如此深刻,為什麼鼠潮會煙消雲散,因為東崖灣有了不起的人在,他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嚮往!”

洋洋灑灑四五百字展示完畢,他一雙眼眸滿含期待的看向教書老先生,等待評價。

范進舉捋著鬍鬚娓娓道來:“寫的事件緊扣主題,但感情跑的很偏,沒有讚揚農家精神,反而藉著文章幌子,描摹自己喜歡的丫頭,唉!”

他走到張稼軒面前,意味深長的叮囑:“年紀還小,心思多放在讀書寫字吧!”

張稼軒懵逼:“先……先生,什麼喜歡的丫頭。”

范進舉影帝附體模仿他剛才的動作跟口吻,複述:“偉大,耀眼,璀璨,是星辰,是嚮往。”

張稼軒急忙解釋:“先……先生,他是男的。”

范進舉擺手:“我都懂不用贅述,回去吧,下一個李平平。”

“我……”

“閃開!”

張稼軒還想周旋明辯,李平平從後面一把推開他,捧拿同樣發白的麻布,咔咔咔清了清嗓子,張嘴朗誦:“文章題目,我跟我的里正阿爺!”

“我阿爺是西崖灣裡正,為人冰清玉潔,寡廉鮮恥,表裡不一,兩面三刀,在他的影響下,西崖灣每位民眾同樣厚顏無恥,惡跡昭著,不像東崖灣,分明是在兩村公共區域挖到的米,竟卑鄙齷齪,妄想獨吞。”

“你說什麼?”

聽到這裡張稼軒拍桌質問,既覺好笑又忍住不生氣。

李平平努彎嘴巴:“我說東崖灣民眾卑鄙齷齪,妄想獨吞!”

張稼軒言辭中帶著抹毫不掩飾的嘲弄:“所以你阿爺表裡不一,兩面三刀?”

李平平眉毛倒豎:“用這種語調讀我精心雕琢的文章,你什麼意思?”

張稼軒嗓音冷銳:“我的意思是,汝娘,不識育人也!”

“砰!”

大步跨到跟前揮舞拳頭直勾勾搗在李平平鼻樑,打的他忽覺眼前昏黑一片,金星旋轉,兩道鮮紅血液從鼻孔流淌到嘴邊。

坐在尾排的唐小慶喝道:“你敢打我們西崖灣的人!”

張稼軒兇巴巴回頭:“不能打?”

唐小慶乖乖閉嘴。

這時,緩過神的李平平手持掃帚撲衝過來,二人相互撕扯捶拼,翻滾鬥搏,鬧的學堂塵土飛揚。

砰!

啪!

砰啪!

拳拳到肉的嘈雜中,范進舉嚇得蹦跳呼喊:“快……快把他倆拉開。”

待戰事結束,這位教書老先生看著鼻青臉腫的李平平,邊拍桌邊道:“以後寫文章闡述自我立意,別再牽扯對他人的評價,聽到沒?還有,用成語前查明白表達的內容是什麼,一時間整得我都不清楚你究竟想罵哪邊。”

“哦,知道!”

李平平不服氣的作出回答。

接著,范進舉再看向張稼軒,聲音中多出幾分斥責:“至於你,讀書認字為的是明理,君子動口不動手……”

張稼軒聞言,無情打斷:“先生當我是小人吧!”

范進舉:“……”

經過短暫沉默,他爆喝:“收拾東西回家去待半個月,好好反省反省。”

……

……

……

從險壁爬降下來,許三平手摸耳垂冥思苦想,到底該如何將水源引導進村,倘若南方地區毛竹遍山,還能連線成筒管,這邊的話,條件根本不可能。

取巧行不通,便只能用最笨的方法鑿渠,問題是獨自無法完成,得依靠大量人力,他該如何向東崖灣村民解釋發現水源的過程,他們又如何能攀的上去。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不如……許三平想到前幾日西崖灣刁民砸毀山神廟的經過,靈感迸發,地裡長米能甩給神明,為什麼不照貓畫虎呢?

夜幕降臨,吃過晚飯後的張福生邊給孫兒張稼軒塗抹自己採摘搗爛出汁的草藥,邊說:“稼軒你咋能在學堂跟李永吉他孫子打架呢?”

張稼軒氣的一巴掌重重拍打在桌:“誰教李平平寫你跟東崖灣壞話,我積累的素材中他跟他阿爺噁心人的場景更多,怕拉低文章整體讀感,影響三平叔主旨形象,沒往進去用而已。”

張福生搖頭:“不,阿爺的意思是,你好歹等到下午讓他散學別走,去小樹林解決,就不會挨範先生的罵。”

張稼軒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散學後別走,我咋沒想到。”

張福生臉龐洋溢位和藹笑容:“可能你在回憶自己喜歡的丫頭吧!”

“阿爺我……”

“不用說,阿爺都懂!”

張稼軒:“……”

噗呲呲!

這時,一縷縷青煙從窗外漂散進來,逐漸神不知鬼不覺的填滿整間屋舍。

啪嗒!

啪!

張福生,張稼軒父子倆當場腦袋砸在桌面,不省人事,在隔壁房忙活針線的吉祥嬸同樣不列外。

莫約過去個五六分鐘,許三平輕手輕腳推開門潛入,把張福生扛到外面臺階吹風,耐心等他恢復些許意識模模糊糊睜開雙眼:“不是跟孫兒在屋內聊喜歡的丫頭,怎麼會躺這裡?”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

下一秒音槽填滿的大悲咒憑空響動,漆黑夜色下,隱約有位手拄柺杖,蓄白色長髯的老頭,微駝著背朝這邊滑來,雙腳不動,身體自由向前,詭異且神奇。

“里正張福生,你可知東崖灣……”

啪!

“哎呦!”

還不等整句都嚯嚯完,假扮山神託夢的許三平腳下滑輪撞到石板,連帶整個人栽進黃土中。

……

……

院中,董槿書兀自拽著唐小喜秉燈夜鬥五子棋,唐月兒收拾瑣碎準備晚飯,安心等待許三平歸來。

籬笆牆外草叢中,伴隨輕細響動有個腦袋探鑽出來,鬼鬼祟祟的目光努力穿過夜色,全聚集在唐月兒身上,不悅地說:“該死,還是看不清楚,我為什麼不白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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