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董槿書的溫柔(1 / 1)

加入書籤

分界崖下,張福生舉目望向險峻壁面,儘管自知有飛爪能用,還是不禁倒吸口涼氣。

等再收回神來,他開口道:“按照山神爺指點水源在崖頂,我們需要有六個人攀登上去探查具體情況。”

“這……”

“分界崖太高,中途得甩爪勾石好幾次,如果出現意外還不得粉身碎骨。”

“要不再等等,興許老天爺下雨呢,反正井中的水還夠吃用。”

半刻鐘前鬥志昂揚的他們,真站在崖底感受到自我渺小不堪,又不禁打退堂鼓,險峻,高聳,幾乎沒有立足點,毫不誇張的講,完全在拿命換水源。

劉有財徑直退到最角落位置:“不灌田最多餓肚子,攀崖跟直接找死有啥區別。”

“你們看劉家男人的慫樣。”

有人嘀咕。

張秀蓮白眼倒翻:“我家有財這叫腦瓜正常,不像你漢子愣頭青。”

咚咚咚!

這時,張稼軒敲響銅鑼把眾人注意力引轉過去,高聲表態:“大家害怕能夠理解,我先攀到崖頂看看吧。”

“欸,稼軒你……”

張福生肉眼可見的著急。

張稼軒字字句句:“阿爺,我年紀小身體輕,用飛爪攀巖反而容易,安全些。”

“這……”

張福生欲言又止,深咽口涼氣到肺裡:“好……好吧,儘量注意攀不上去就趕緊下來,別硬撐。”

他清楚這是為打消村民們心中的疑慮:看,我作為寶貝孫兒敢捨命冒險,阿爺講的肯定是真的。

第二層意思:我個孩童都不畏懼,你們這群壯漢倘若還不敢,那真是丟人+害臊。

果然,在他的刺激下,無數二十七八正值體健身強的年輕人相繼響應:“我也攀,如果再不灌田,秋收碾不出穀子還是得餓死。”

“上去看看就算尋覓不得水源,崖頂從沒有人到過,指不定能抓幾隻兔子,還有遍地的野菜呢。”

“走,怕特孃的幹什麼,山神爺既然託夢,肯定會暗中庇佑的。”

五名壯漢各自出列,神色剛毅。

有人勸張稼軒:“把飛爪給大人吧,三十年後我們老了,有你使勁的地方。”

張稼軒搖頭,一本正經回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什……什麼玩意?”

“沒什麼,單純顯得帥!”

話音落下,他大步跨開走到崖邊,飛爪嗖嗖嗖掄轉幾圈拋去,勾住塊石壘,拽動拽動確定穩當,朝上攀爬。

剩餘五名壯漢重複動作。

張福生手指緊捏,掌心滿是冷汗,心砰砰砰的彷彿隨時都有可能從胸腔炸開般,默默祈禱:“庇佑,山神爺庇佑吶!”

看著自家男人攀崖的婦人們,目光盯死呼吸慢且沉重,甚至有兩人早已暈倒在地。

許三平遙遙望向攀在最前面的張稼軒由衷的發出讚歎,畢竟他在同樣的年齡,真是個稚嫩到屁都不懂只會打魂鬥羅的頑童。

唐月兒生怕有人失足跌落,嚇的扭過頭去。

董槿書則坐在偏遠些的位置,時不時把手伸進胸膛蘸老乾媽吃,似乎是副不怎麼關心的模樣。

崖壁上,張稼軒動作敏捷,身輕體矯,將二十七八的男人們皆甩在下面,當然只有他本人明白援巖抓繩有多吃力,眼睛直勾勾往前根本不敢回頭,汗珠滴答答連成串墜,掌心勒出粗深滾燙的青紫斑痕。

站穩,拋爪,繼續攀登,如此迴圈往復二十八九遍,他終於抵達崖頂。

本想著先休息會,卻被錦繡風光震撼的滿身疲倦一掃而空,放眼看去,青樹蔥蘢,百花香繁,蝴蝶蹁躚,鶯鶯燕燕。

他情難自制邁開雙腿朝前飛奔,最終在許三平昨日到過的潭邊駐足,激動驚訝,興奮喜悅齊齊迸發:“水,真的有水源!”

張稼軒撲紮下去,咕嚕嚕咕嚕嚕鯨吞狂飲,東崖灣大槐樹的井,村民們都是按照保證基本生活不會渴死的標準取用,從來不敢多喝半滴。

他已經有許久沒嘗過這種甘甜肆無忌憚灌過喉嚨,腸胃,滋養整個身體的快感。

“阿爺沒有騙村民們,山神爺沒有騙阿爺!”

“咯咯!”

拖著鼓脹的肚子打個嗝,張稼軒飛奔到崖邊,雙手呈外八搭在嘴巴前,高喊:“崖頂有水,喝不完的水。”

另外五名壯漢有即將攀登到頂的,聞言頓時渾身有勁兒,復喊:“崖頂有水,喝不完的水!”

在山崖半腰的一聽,接著復喊:“崖頂有水,喝不完的水!”

還攀在更低些位置的,再復喊!

如是迴圈,這句由張稼軒口中吼出的佳音,最終傳到崖底數百村民耳畔,他們歡蹦雀躍,手舞足蹈,或相互擁抱喜極而泣,或分開打滾捶胸,用各自方式慶祝。

張福生憋在嗓門的口氣終於長長吐露出來,啪嗒下朝山神廟方向跪倒:“張福生叩謝!”

村民們紛紛照做:“叩謝山神爺,叩謝山神爺。”

許三平背脊一涼,捫心莫名自問腦袋是否有安裝避雷針的需要。

待民眾膜拜完畢,喜悅情緒稍有壓制時,張稼軒連同另外五名壯漢也從崖壁攀回,平安著陸。

張福生衝過去一把攬住孫兒,嗓音哽咽:“好,好樣的稼軒。”

“嘿嘿嘿!”

張稼軒咧嘴笑道:“阿爺,趕緊讓大夥準備鑿渠工具吧,水潭在崖頂中央,得導引下來。”

“沒錯!沒錯!”

張福生咚咚咚敲響銅鑼:“安靜,現已確定有水我們不能耽擱時間,都回家吃飯,中午集合鑿渠。”

“好!”

“里正叔放心,保證在天黑前鑿好渠把水引下來。”

村民們積極響應。

“嘟!嘟!嘟!”

豈料剛轉身,嗩吶音響中李永吉帶著西崖灣幾百號人趕到現場,眼尾眉梢俱洋溢著無法自制的喜悅:“嘿,還真有水,老張,上回山林挖米拋開不談,這分界崖總該是兩邊公共區域吧,你們東崖灣難道又想獨吞不成?”

李平平緊接著呵斥:“張稼軒,學堂的賬阿爺還沒算呢,再敢獨吞水源,看我們咋收拾你。”

爺孫倆後面,西崖灣村民望向高聳入雲的崖壁,目光熾熱,貪婪。

東崖灣自然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軟柿子,數百民眾橫眉豎眼,挽袖握拳連成人牆,雙方再次對峙,現場火藥味十足。

張秀蓮梗直脖子老母雞啄人般咆哮:“水源是我們發現的,你西崖灣臉丟孃胎忘拿出來了是吧?”

李永吉不睬她,正視張福生道:“老張,要不咱請董大人評評理?”

言辭肆無忌憚,語調有恃無恐,他清楚作為縣令的董敬儒,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西崖灣百姓渴死旱光,這對政績影響特大,嚴重些甚至會罷免官職,因此只要放膽鬧下去,最終肯定能落個水源共享的結果。

張福生縱然內心牴觸,又何嘗不知其中干係糾纏,水源不管如何處置肯定還是得東西平分,否則兩家誰都別想穩穩當當用。

問題的關鍵在如何分的解氣,不讓西崖灣白撿便宜。

他斟酌良久,開口:“老李……”

啪!

剛吐露出兩個字,被陣清脆悅耳的巴掌聲打斷,轉眼看去董槿書不知何時走來這邊,而李永吉臉龐則多出五道紅印,其中象徵食指的紅印末端,還沾染著辣油。

“你……”

李永吉欲破口大罵,看清楚身份當即畏畏縮縮:“官爺您,還沒走啊!”

“啪!”

董槿書第二巴掌扇過去:“水源是東崖灣百姓冒著生命危險找來的,憑你啥都不幹嚶嚶亂吠幾句便要平分?”

啪!

接著第三巴掌:“想用水就帶著西崖灣的人攀巖鑿溝往下引,再把東崖灣灌溉田地用到的埂渠挖通,算是回報他們找到水源的恩情。”

接著第四巴掌“當然,你們可以選擇不挖,東崖灣井中還有水,看誰耗得過誰,先渴死的又是誰。”

接著第五巴掌直接將張福生幹翻在地,微俯下身體兩顆亮眸緊緊盯住他,字字句句:“本小jie……本差全程監督,挖不通東崖灣灌溉田地的埂渠,我看西崖灣誰敢用崖頂水源。”

手指在李永吉腦袋一戳一字:“不服氣的,去縣城告狀試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