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辭官割去美髯,保樊噲無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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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到那個名字,縣令後背的傷口隱隱作痛,忍不住埋怨地看向劉季,哪壺不開提哪壺,事先已經警告,不可在七公子面前提及此事,此人卻恍若未聞還敢再說。

他長嘆口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是出了事也與他無干。

只是眾人並未在外逗留,快到午時日頭正毒,他主動將縣衙最上面那位置讓出,在旁邊端茶遞水,像原先的百姓般擺出看戲的神態。

茶盞剛剛落下,便聽見身邊傳來嬴修遠的聲音。

“你可知他犯了什麼錯?”

上面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明只有幾息卻重如千鈞,壓得他不敢喘息,在縣令回縣衙前,便從手下那得來了樊噲的訊息,誰能想到路上隨意招惹的,竟然是咸陽城內的大人物。

更想不到,還是大名鼎鼎的七公子。

地頭蛇碰上真龍,也只能認栽。

但在沛縣,樊噲是他最大的助力,必不可少,若是能將其解救,關係必然更上一層,想到這劉季將思緒收回,點了點頭開口道。

“下官看來,是樊噲愚昧聽信饞人,但若要算起並不算重罪,您大可以放過他,全了仁義名聲,再者他家有父母需要贍養,若是沒了這……”

話未說完,額角便傳來劇痛。

是縣令。

他將令箭丟到劉季頭上,恨不得親自下去給這蠢材幾刀,餘光時不時望向嬴修遠,生怕出岔子。

“滿口胡言!劉季,你拿著這些話滾出縣衙,你以為坐在上面的是誰?乃是當今七公子,他的名聲豈是你三言兩語可以詆譭,再者樊噲家中雖然有父母,但並非老弱無力,不過是短短數日,何必小題大做。”

樊噲那做派也並非深居簡出,若是普通百姓也就罷了。

那傢伙做狗肉行當,生意紅火為人仗義,怎麼看也不像是家中無餘量,贍養不了一家老小的模樣,原先還覺得劉季頗有幾分口才,如今只覺得愚不可及。

信口開河,真當這七公子是紙糊的?

他氣憤不已,怒視劉季出言警告。

“這些做地痞流氓時帶來的小聰明,也別在金尊玉貴的大人面前賣弄,出盡洋相。”

誰知眼前人非但沒有覺得有何不妥,心中還在唾棄著,不就是他方才搶先開口,何必小肚雞腸,連這點都記掛。

難怪只能蝸居在沛縣,做芝麻大的小官。

他當即將矛頭指向縣令,雖然心中不滿但面上卻擺出副大度的模樣。

“大人,您何必大水衝了龍王廟,樊噲真做錯了事也是被教唆,為何咄咄逼人,他若誠心悔改,為何不能給個機會。”

乍一看還挺唬人。

但嬴修遠見慣了這類人,無非是擺出副架子,裡面都是空的,他站起身來走到劉季跟前,俯瞰著跪在腳邊明顯顫抖地這人,發出一聲輕笑。

而暗處一道身影出現,也告訴他,事情已安排妥當。

嬴修遠故意用疑惑地語氣說出四字。

“誠心悔改?”

本來是想讓劉季接茬,誰知卻被半路殺出的縣令給截胡,他聽到這四個字渾身一激靈,自以為是粉飾太平的假象。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挺身而出對著底下人就是聲質問。

“大膽劉季,你可知樊噲犯了何錯?”

不單當事人,就連與他站得較近的嬴修遠都慘遭波及,無奈的揉了揉耳朵,萬萬沒想到還有這茬。

事已至此,早已退無可退。

劉季抬眼直視縣令,目光如炬沒有絲毫露怯,大聲回懟。

“他無錯之有!”

好個感人肺腑的兄弟情,嬴修遠耳尖聽見後面的動靜,唇角笑意愈發深。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脆響。

本來站上面的縣令不知何時下來,抬手掌摑劉季,鮮紅的指印落在那張臉上,是兩種紅。

一種是打紅,一種是氣紅。

嬴修遠望向霍去病,都在對方眼底看見笑意。

隨之而來的,是劉季的呵斥。

“你還敢說?坐井觀天也要有個限度,樊噲當街對七公子拔刀,險些傷了貴體,若是事情傳到咸陽那邊,他已經屍首分離,與之相比,僅僅關押,何嘗不是網開一面,是你過於貪心。”

拔刀!

聽到這兩字劉季的臉都白了,來通稟的手下並未告訴他,居然還有這事,若是知曉定然不會和個愣頭青似地往上撞。

如今他與樊噲,可以說是徹底繫結。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好在他震驚片刻後便緩過神來,故作為難地看向嬴修遠再度開口,徹底將臉皮給拋卻。

“這…七公子,於公下官並不知此事,願意承擔罪責,但於私,樊噲是我手足兄弟,不能置之不理,能否換下官入獄,讓他重見天日。”

本心存僥倖,但下句話直接將他打入地獄。

“劉季,你可知本公子已有權將你處罰?”

什麼!

劉季抬起頭來,滿臉錯愕,不解究竟哪步出了閃失。

卻聽上面那位娓娓道來。

“汙衊七公子,顛倒黑白是罪一,罔顧律法,包庇犯人是罪二,法外無情,所以無論是你口口聲聲的兄弟情義,還是先前縣令說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本公子一個字都不會聽進去。”

聲音鏗鏘有力,迴盪在縣衙內,正大光明四字與此言相得益彰,縣令也一改方才那耗子見了貓時的怯弱,用敬佩的目光看向嬴修遠。

此刻,他不再是咸陽城內的七公子,而是為公正斷案的官員。

望向已啞口的劉季,嬴修遠再度發聲。

“做錯事,就得付出代價,劉季你有官職在身,卻不勸阻反倒縱容,錯的最離譜的不是樊噲,而是你。”

已知鑄成大錯,劉季已無言以對,他低頭認栽,任憑眼前人發落。

誰知就在這時,嬴修遠話鋒一轉。

“想要救樊噲,本公子也能同意,但你願意替他付出代價嗎?”

聞言,本心如死灰的那人眼睛亮了幾分。

樊噲僅是被關數日,而他的罪自然也不會重罰,若是兩者相加對於他這個半生當了流氓的人來說,也不過是無聊,更何況在外有人打理,日子不會很苦。

如今只有這條出路,那便放手一搏。

“公子請講。”

他眼神堅定等候條件,打定主意不管什麼都應下,渾然不知有個大坑早已等候多時。

聽著後面傳來細碎的響聲,嬴修遠心知目的達成,即將迎來這出戏的高潮,笑容燦爛地抬眼望向對面,就連聲調都微微上揚,帶著愉悅。

他說。

“辭官割去美髯,保樊噲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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