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貪圖小利,德行有失(1 / 1)
剛踏入堂前便聽一聲驚呼,有位身著黃袍大腹便便的人站起身來,他抬手指向對面那不修邊幅的劉季,面色不虞。
“你這人怎麼這般無禮,竟然將桌上的東西收走!”
而後者不以為然,擁著酒罈得意洋洋。
在眾目睽睽下得但沒有羞愧,還拆開酒封細嗅香味,這引得旁人嫌惡,紛紛施以白眼,沒想到會在宴席上鬧出這等事,虧他還自稱泗水亭長,德行如此。
許是周遭的人圍得他不痛快,劉季抬眼掃視了圈,開口譏諷。
“誰說桌上的東西不能帶走,你們小題大做罷了,不過是些小酒不知大呼小喝些什麼?”
這副理直氣壯的態度,換做不知情的還真要以為是別人的錯。
尋常人興許會看在泗水亭長的官職,給劉季幾分薄面,可在場諸位,哪個不是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那胖子斜睨了他眼,將不屑擺在明面上。
“誰不知你劉季,當個泗水亭長安分守己也就罷了,成天對著些酒肉朋友懷才不遇,說你胸懷大志不應蝸居在此,只是沒有遇見伯樂,自以為當了張耳門客就與我們這些人有云泥之別,我呸!”
說罷吐出口痰,落在劉季腳背。
周遭的人見狀附和的露出笑容,胖子並不打算善罷甘休,乘勝追擊拉著身邊一人唱起雙簧。
“下午我和王兄還見你狼狽如芻狗在街上走,昨日你大言不慚說要將樊噲從縣衙裡帶出來,今夜人又在何處,不過是信口開河,也就一些毛頭小子會信。”
“說白了,虛榮而已。”
群嘲。
嬴修遠定睛望向前方,卻見那人垂首肩膀顫抖,心中生疑。
劉邦心態這麼差的嗎?
但很快,一道聲音打破他的猜想。
“我劉季,即便有萬般不是,也做過他人門客,遊覽過沛縣外的景色,不像你等如井底之蛙,連縣門都不敢踏出。”
那位非但沒有認識錯誤,還滿臉得意。
見狀,呂公懊悔不已,怎就將此人放進來,在七公子面前出盡洋相,卻見那位看著眼前這出鬧劇,薄唇輕啟只說了句。
“貪圖小利,有失德行,補了面子,失了人心。”
面上看不出喜怒,不知心裡作何感想。
聞言劉季轉身,本想像先前回懟那群賓客一樣,將這句話給堵回去,誰知卻對上雙熟悉的眼,本來還雄縐縐,見了他瞬間啞火。
“七…七公子!”
該死,怎麼沒人說他也會在這。
早知便不這般猖狂。
而另外那群人,見了嬴修遠彷彿找到主心骨般,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說。
“七公子?殿下您來得正好,可以為我等主持公道,泗水亭長劉季,在這裡偷奸耍滑,將呂公特意買來的美酒順手牽羊,你說這人禮金也不出,光想著佔便宜,像什麼話。”
“對!這潑皮根本沒有送禮,我等看的一清二楚,剛還在席上開口,說呂公要看他的面色行事,真以為這府跟他姓劉,身有官職卻做這檔子事,我等也是看不下去。”
“殿下!您不要聽他們胡言亂語,這酒本就是用來宴客,我想要多飲幾杯無可厚非,呂公你說是嗎?”
……
當聽到有人提及自己,呂公上前走了幾步,當注意到劉季略顯心虛的視線後,心中冷哼一聲,為曾與女兒提議下嫁給他,而無比噁心。
後者雖然看出態度變化,但心想呂府剛剛遷來,有諸多不便需要他照拂,想必看在這份上,也會給些面子。
誰知……
“是老夫的美酒,配不上泗水亭長,哪裡值得您多飲幾杯。”
呂公舉杯痛飲後,無奈地搖頭,用眼神示意僕從動手。
卻見幾個家丁匆匆趕來,連忙將被劉季抱緊的酒罈奪回,物歸原處,後者面色瞬間難看,剛準備開口便被人截胡。
“呂公說得哪裡的話,這酒光是聞便能嗅出好壞,何必過謙,至於劉季,你強詞奪理,那般牽強的辯解說出去有幾人相信。”
是嬴修遠。
本想出口惡氣的劉季,聽到話裡話外的維護哪能不明白意思,即便被斥責,也只得打碎牙往肚子裡眼。
“你好好回家反省,希望這幾日面對家中青牆時,你能迷途知返,幡然醒悟。”
隨著一聲令下,他如鬥敗的公雞,任由衙役將他拖走。
呂府這才重新恢復寧靜。
喬遷宴被攪成一團亂麻,呂公彷彿在這短短半個時辰內蒼老了不少,他長嘆口氣望向門口的方向,幽幽道。
“公子還是過於心善,換做是我早已罷黜他。”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這小子非但沒本事,還不知勤能補拙,霸著泗水亭長的位置有何用?
空添了筆沒必要的俸祿。
縣令早就心生不滿。
“若如此,官員輪流做,天下就亂了。”
嬴修遠聞言搖頭,以較為溫和的方式還告訴他這是異想天開。
好不容易將朝堂上的傢伙清理乾淨,要再來群,豈不是累死。
方才還擺出副老練姿態的縣令頓時沉默,悶聲開口。
“是下官愚蠢。”
本來還對劉季心生不喜,現在卻有種兔死狐悲的感悟。
就在縣令失魂落魄,準備轉身離去時,身後再度傳來聲音。
“你若真如所說那般,就不會留下劉季。”
靠不靠譜,全靠同行襯托。
能當縣令的,哪可能只會溜鬚拍馬這點不入流的本事,泗水亭長雖是官職卻空有其名,權力早已被縣令把控。
即便談不上聰明,也絕非愚蠢。
待兩人走後,灰袍男子從暗處現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疑惑。
“呂公在看什麼?”
宴席將散,這裡本就僻靜,此刻更是隻有二人。
灰袍索性也拋下人前要擺的架勢,尋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想到結束時那齣好戲,忍不住笑著感慨。
“劉季和七公子,猶隔天塹,不單身份,品性亦然。”
雲泥之別,莫過於此。
並非呂公多想,而是今日友人反應實在異常,幾次三番探他口風不說,還總將兩者對比,實在是怪。
他抬手擦了擦石板坐下,眼裡滿是好奇開口詢問。
“你反覆詢問,可是意動?”
目光殷切,期待著回應。
誰知換來的卻是……
“我亦,不可說。”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他側目看著友人褪下灰色外袍,露出裡面與七公子極為相似的青衫,兩人是不同的風流,前者清雅如竹,後者則像野草生機勃發。
不知怎的。
呂公覺得,兩人碰面,即便不能高山流水,最也是棋逢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