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決戰(下)(1 / 1)
另一邊,鄭三經親自動手對弩弓的發射角度進行除錯,隨著“砰”的一聲錘擊,弩箭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直奔投石機而去。
弩箭刺破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哨音,聲勢十分驚人。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投石機腳下的金軍望著高速飛來的黑影,怔住了。
等他們反應過來,粗大的弩箭在他們中間犁開一道血溝,弩箭擦著投石機的木柱飛過,造成了十餘名金兵的傷亡!
“再來!”
鄭三經試了試風向,再次對床子弩進行了微調,又是“砰”的一聲,又一支弩箭發射。
這次金兵學乖了,他們聽到空氣中尖銳的哨音,立刻四散奔逃。
“砰!”“嚓!”
弩箭擊中投石機的一根木柱,粗壯的木柱被擊裂,“嚓”的一聲從中斷折,眼看是廢掉了!
東海縣城頭響起一陣歡呼!
金兵營裡,正為投石機奏功得意揚揚的炎赤一下子跳起來:“馬上派人去修!修不好就提頭來見!”
東海縣的城牆被投石機砸毀了一段,城頭浸染了血色,顯得肅穆而慘烈!
炎赤再也顧不上其他,瘋狂地吼叫:“衝上去!所有人全部給我衝上去!登先者賞黃金百兩,官升兩級!活捉敵酋者,賞黃金千兩,官升三級!快去!”
有了黃金和升官的刺激,金兵營裡整個瘋狂了,他們嚎叫著,不顧一切地衝向城頭!
望著潮水一樣衝過來的金軍,整個東海縣的城牆都微微顫抖起來,有人小聲道:“敵人太多,還是撤吧!”
鄭三經的木腿被削掉一截,他正找了一截長槍的槍柄重新捆上,聞言獰笑道:“逃?往哪裡逃?你逃,所有的人都死!你死,你的妻兒能活!”
張旺已經殺成了一個血人,他的甲冑殘破,胸前和左臂都被劃了一刀,幸而傷口不深,他簡單地用衣襟包紮了一下,喘著粗氣道:“兄弟們,為了我們身後的父母妻兒,寧死不逃!”
“不逃!寧死不逃!”
張旺的身後響起巨大的回應,東海縣的成年男子幾乎全來了,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和小馬一般大的少年,有上一次戰役中負傷的義軍。
張旺愕然,忍不住發火:“胡鬧!這裡有我們就夠了,你們趕緊上船,能走一個是一個!”
李秀也在其中,他苦笑道:“走不了啦,木筏太大,過不了水門,我讓徐大匠帶著老人、女人和孩子先走!打仗拼命是男人的事,跟她們無關!”
他又躬身向吳揚、鄭三經、胡三刀等人鄭重施禮:“吳大人、鄭三哥、胡大哥,你們的恩情東海人領了!謝謝你們幫了我們這麼多,又給了我們的女人和孩子生路,如今是我們東海男人自己拼命的時候了!你們走吧,帶著我們的家人逃生去吧!”
張旺和所有東海男人都跟著施禮:“吳大人,鄭三哥、胡大哥,你們走吧,帶著我們的家人逃生去吧!東海人永遠感激你們!”
鄭三經哈哈笑道:“勝負未分,說什麼喪氣話!吳大人,你怎麼說?”
吳揚先前的一點芥蒂此刻煙消雲散,他將長槍一擺,豪氣地道:“自然是要走一起走,要打一起打!姚廣,你帶人去看看,水門那邊是什麼情況?”
姚廣立刻答應一聲,招呼李秀:“走吧,去水門那邊想想辦法!”
金兵已經衝到城下,投石機一架癱瘓,一架尚未修復,沒有了投石機的加成,東海義軍和金軍的攻守形勢又大致持平,雙方又開始了膠著的攻守戰!
滾油沒有了,只有燒熱的金汁淋下去,後來金汁來不及燒開,只能一瓢一瓢往下潑。
再後來,金汁沒有了,城牆上的滾木和石頭都扔完了,金軍踩著被砸塌的城牆衝上來,新一輪的短兵相接開始了!
吳揚不知道殺了多久,鮮血從頭盔上滴下來,險些糊了他的眼睛,他抽空摸了一把,眼前一片血色!
吶喊聲和廝殺聲時遠時近,手中的鐵槍越來越重,敵人卻像是越來越多!
長吉和林澤、陳村幾人始終護衛在吳揚身側,他們也是人人帶傷。
長吉望了一眼城頭,到處都是金兵,到處都在廝殺,義軍的人數越來越少,金兵卻像越來越多。
他焦急地對吳揚喊道:“公子,你先走!我斷後!”
吳揚搖了搖頭,他剛想說話,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傳來,腳下的城牆都在顫抖!
所有人停止了廝殺,城牆上下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誰喊了一聲:“地動了!地動了!地龍翻身,快逃啊——”
城頭的金兵和義軍驚慌地各自逃竄,金兵逃往城外,義軍跑向城內!
吳揚幾人微一愣神,立刻大喜過望,也跟著大喊:“地龍翻身了,大家快逃啊——”
趁著慌亂的功夫,吳揚趕緊去拉靠坐在城牆上的鄭三經,他無力地推開吳揚的手,吃力地說道:“吳大人,你快走,老鄭不中用了!”
吳揚這才發現,鄭三經的斷腿處汩汩流著血,他的胸前被豁開一道大口子,深可見骨。
他將銀槍一扔,俯身就要將鄭三經負在背上。
鄭三經輕輕推了他一把,“不用費事了。你們快走吧,金兵很快就會醒過神來的。”
他望著吳揚:“將大殺器交給我,我來擋最後一陣!小吳大人,別難過,鄭三經能死在戰陣之中,死得其所!”
吳揚抹了一把臉,將鄭三經抱到城牆中間的位置坐好,命人找來一個火把,點燃了,交到鄭三經手中,又從磚縫裡掏出三根扭在一起的引線。
“只需將引線點燃,數二十個數,‘砰’,一切都結束了!”
長吉幾人一直在旁邊焦急地等待著,絲毫不敢催促。見吳揚交代完畢,這才圍擁著吳揚快步走下城頭。
吳揚打了一聲唿哨,“噠噠”的馬蹄聲響起,他的愛馬“閃電”帶著一群馬兒奔來。
幾人各自上馬,吳揚回頭,從殘破的城牆望去,只看到那個孤獨的背影。
鄭三經似有感應,他沒有回頭,只舉起手臂揮了揮,向吳揚幾人道別!
吳揚幾人打馬在街上飛馳,不消片刻已經望見了東海縣城另一端的水門,水門被炸開了,石頭和木屑飛出老遠,被命名為“希望”的木船正緩緩駛向東海,在它身後是巨大的木筏,一群漢子在後面吃力地推著,將木筏推向水中。
木筏終於入水,漢子們翻身坐在木筏上,向後面張望。
長吉一邊打馬飛馳,一邊高聲喊叫:“閃開,閃開!”
坐在木筏邊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讓出一條通道,終於,吳揚幾人縱馬躍上木筏。
木筏一沉,復又浮起,順利地透過水門,駛向遠方。
恰在此時,東海縣城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連海水似乎都跟著震盪起來。
吳揚回身望著那個方向,握拳在胸口重重一錘,然後低頭躬身。
木筏上的人不明所以地望著那個方向,見狀,也像吳揚那般握拳在胸口重重一錘,然後深深地躬身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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