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送人上路的差使(1 / 1)
“希望”號拖著巨大的木筏在海上航行了差不多四個時辰,終於到達指定地點。
月明星稀,海風輕緩地吹拂著,將海面吹得層層疊疊,粼粼的波光將月亮的影子拉長拉皺。
一艘巨大的樓船停在海面上,在月色下就像一個匍匐在夜裡的巨獸。
一艘護衛艦停泊在它的陰影裡,渺小的好似根本不存在。
“希望”號和木筏上都點著幾支照明的火把,在黑暗的海面上十分醒目。
樓船很快發現了靠過來的船隻,很快,樓船上的兵卒揮舞著火把打出船語,詢問來船的資訊。
吳揚立刻命人打出約定的訊號,樓船打出同意靠近的船語,等到兩船靠近,樓船上很快放下懸梯,吳揚帶著幾名親衛登船。
剛剛登上甲板,一個傢伙撲過來給了吳揚一個大大的擁抱:“小十,你終於來了,可想死哥哥了!”
吳揚大感意外:“李南風,怎麼是你?”
李南風白了吳揚一眼:“你以為憑著張燾和水師都督曹朗那點子拐了彎的師生之誼,能令曹朗甘冒奇險做這樁吃力不討好的買賣?你呀,還是太天真!哥哥我若不來,就憑你遲到這麼久,曹朗也早就回轉了,哪會像個傻瓜似的繼續等!”
吳揚心中感激,吶吶道:“我就知道你對我好!”
李南風擺手道:“不說這個了,讓他們趕緊登船吧。我們接到訊息,金國的水師隨時可能出現,一旦撞上就真成兩國之間的大事件了!”
吳揚也不囉嗦,立刻吩咐李秀等人安排東海縣父老登船。
東海縣眾人懸了大半日的心,見到樓船那一刻終於落定了,人群快速而沉默地登上樓船,經過吳揚身邊時都向他躬身致謝。
謝大成落在後面,經過吳揚身邊時他悄悄拉了拉吳揚的衣襟,低聲道:“小吳大人,借一步說話。”
吳揚跟著他來到僻靜處,謝大成向他拱手一禮:“小吳大人,山高水長,或許再無相見之期,大人多多保重。今日之事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大人已經盡力,無需介懷!”
吳揚奇道:“你不跟我一起回臨安?”
謝大成微微笑道:“臨安就是個囚籠,困了我快二十年,我不回去了。範掌印那裡煩小吳大人告知一聲,就說謝大成死在東海縣了,欠他的人情,只能謝大成下輩子結草銜環來報了。”
吳揚剛想說點什麼,李南風在遠處向他招手:“走了,我們還要趕回臨安覆命,耽擱不得!”
謝大成輕輕推了吳揚一把:“小吳大人,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李大人叫你了,你快過去吧!”
此時,東海縣所有人都已經登上樓船,徐冀急不可耐地喊道:“開船了,快開船!老夫肚子餓了,急著找地方靠岸填肚子去!”
吳揚匆匆說了一聲“保重”,被李南風拉著上了一旁的護衛艦,幾乎是他倆一登船,護衛艦立刻開拔。
吳揚環顧了一下身周,來時加上他自己一共一百零一人,如今回去的不過十幾人,大部分人都戰死在東海縣,也有幾個活著的本身就是因為在臨安犯了死罪,跟隨吳揚來東海救人換一條活命的。
此刻都表示在臨安呆膩了,想跟著李秀他們去南洋一帶闖蕩,吳揚自然也隨他去了。
李南風見吳揚感慨,騷包地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小十就沒有發現哥哥我今日有何不同嗎?”
不等吳揚開腔,他自問自答道:“今日這樁差使辦完,哥哥就是板上釘釘的皇城司提舉了!”
吳揚這才發現,李南風身上穿的不是皇城司指揮使的服色,而是皇城司提舉的官服。
不怪吳揚眼拙,實在是上一任皇城司提舉恩平郡王趙璩極少出現在皇城司,吳揚見到提舉服色的機會屈指可數,加上又是夜裡,他一時沒有分辨出來。
看到李南風身上的官服,再加上他有意的顯擺,就像將眼前的一層薄紗揭開,吳揚混沌的頭腦突然清明,他警覺地問道:“差使?什麼差使?”
李南風拍了拍吳揚的肩膀:“當然是送東海縣叛逆上路的差使啊!你不會真的以為那艘樓船能送他們去什麼南洋小國吧?嘖嘖,皇上和湯相豈會為毫無瓜葛的東海縣民去冒得罪金國皇帝的風險?那艘樓船早就動了手腳,不出三日就會沉船,茫茫大海神不知鬼不覺,誰也挑不出我朝的錯漏來!”
吳揚目眥欲裂:“李南風,你好狠毒!掉頭,我要去樓船,我要給他們示警!”
李南風仍然笑嘻嘻地:“小十啊小十,虧你還是將門子弟,心腸軟得跟棉花一般!那些人跟你非親非故,你冒險把他們從東海帶出來已經仁至義盡了,接下來的事情不是該你管的了,你也管不了!”
不等吳揚發話,李南風一擺頭:“吳大人累了,請他進去休息!”
甲板的暗影裡衝出大隊士兵,吳揚豈肯束手就縛,他正要反抗,就聽長吉喚了一聲:“公子!”
吳揚要同李南風說話,長吉等人自然在遠處待著避嫌,此時他們人人雙刀夾頸,半點不敢動彈。
若是在陸地上,長吉自然要說一聲:“公子快走,別管我等!”
可惜此時是在茫茫大海之上,吳揚只得認命,他向李南風嘆道:“我認栽!非要鬧得這般難看,半點顏面也不給弟弟留?”
清冷的月光下,吳揚微低著頭,他髮絲散亂,甲衣殘破,上面滿是血跡和刀痕,此時的他耷拉著肩膀,一副頹唐模樣。
李南風何時見過吳揚這般模樣,也有些不落忍,他走近幾步,伸手去拍吳揚肩膀:“小十,凡事看開些……”
話音未落,吳揚一個箭步衝到他跟前,左手一圈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握著匕首抵在李南風腰間,順勢一推一帶,兩人脫離了身後計程車兵,“得罪了!”
李南風不可置信地努力偏頭看他:“小十,你不要命了?”
長吉和姚廣等人一直密切地關注著吳揚這邊的情形,幾乎是他動手的同時,長吉等人也動了,他們雙臂一振,將夾在頸上的雙刀震開,隨後肘擊、旋身、奪刀,一氣呵成!
見吳揚挾持李南風過來,他們趕緊過去緊緊地護衛在吳揚身側。
甲板上響起一片“嗆啷”的抽刀聲。
一直躲在暗處的曹朗走出來,連連搖手道:“吳大人、李大人,二位別開玩笑,老曹膽子小,禁不住嚇。有什麼事情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
吳揚冷喝道:“沒什麼好說的,馬上令護衛艦掉頭,追上樓船!”
曹朗覷著李南風,一邊勸道:“吳大人,您已經將東海縣的百姓從死地帶了出來,你承諾的事情已經做到了,您無愧於心。接下來的路該他們自己走了……”
吳揚的左臂像鐵棍一樣緊緊勒住李南風的脖子,將頂在他腰間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刺破了李南風的衣襟:“我不想聽這些廢話!一百人跟我從臨安出來,如今回去的不過十數人,難道為的就是將東海人從一個死地帶出來又送入一個新的死地?”
他將手臂收緊了幾分,李南風立刻感覺喘不上氣來,他連連揮手道:“老曹老曹,趕緊掉頭,全速追上樓船!”
曹朗暗叫倒黴,這些公子哥、二世祖,行事沒有一個靠譜的,偏偏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李南風不消說,當今皇后的侄孫,妥妥的皇親貴胄。
至於這位小吳大人,背後不僅有吳璘這尊大神,他還是皇帝的寵臣!
若是平常時期,吳璘一個興州節度使、少保也算不得什麼,當初岳飛嶽少保是何等的風光,一人掌控著大宋半數以上的兵力,皇帝和宰執還不是說殺就殺了!
關鍵是如今金國虎視眈眈,興州是大宋的三大柱石之一,興州若亂,大宋必亡!
最最要緊的是,這位小吳大人極得聖寵,但凡對大宋朝堂有點了解的人都知道,皇帝雖然對文武大臣都難以真正的信任,卻極為護短。
當初黃潛善與汪伯彥鬧得那般天怒人怨,皇帝也不忍責罰。
內侍省押班康履仗著是趙構的潛邸舊臣,行事極為驕縱,動輒凌虐武將。他自己光著腳丫子踞坐在椅子上,令武將分立在其左右,幾與皇帝無異,最終造成“苗劉兵變”,趙構被迫退位。
趙構雖然被情勢所迫,將康履腰斬、梟首,可他一旦復位,立刻追封康履為“開府儀同三司”,並給了“節烈”的諡號。
皇帝既然是這樣的行事和性情,曹朗豈敢將吳揚往死裡得罪。
他故作遲疑:“若是朝廷追究下來……”
李南風被吳揚這樣勒著,覺得大失顏面,心中早已不耐,他揮手道:“有什麼事我一身擔了就是,怪不到你頭上!”
曹朗等的就是李南風這句話,當即吩咐道:“各就各位,立刻掉頭,全速追趕樓船!”
圍在周圍計程車兵立刻收刀入鞘,各自堅守各自的崗位。
吳揚挾持著李南風就要往最近的船艙行去,李南風不怕死地說道:“還是去我的座艙吧,裡面有美酒佳餚,還有浴房,瞧你這一身的血,又髒又臭的,將我的新官服都弄皺了!”
見吳揚低頭看過來,他梗著脖子說道:“別跟個烏眼雞似的,不就是救幾個東海縣的老百姓嘛,哥哥都答應你了,你還要作甚?”
吳揚:“那可不是幾個,是整整四千一百六十三人!”
李南風:“是是是,是四千一百六十三人。”
吳揚將勒著他脖子的手改為攬著他的肩膀,腰間的匕首還是絲毫沒有放鬆,他低聲道:“為何幫我?”
李南風滿不在乎地說道:“咱哥倆多日不見,趁著月色出海夜釣,碰巧救了一船遠地的海商,有什麼大不了?誰又能說什麼?”
吳揚知道事情不會這般簡單,他低聲道:“多謝!”
長吉和姚廣緊緊跟在吳揚身後,聽到二人說話都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長吉知道如此一來不但公子性命無虞,也不會給興州的吳家招禍,自然開心。
姚廣更不消說,他們五人追隨吳揚來東海,雖說都做好了殞命的準備,但絕不願意揹負上叛逆的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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