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當氣衝萬里如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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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三胖子,你別胡賴賴啊!”

聽了成郴的話,寧郃凝眉剛要開口,一個年輕人抱著兩罈子酒,從樹上跳落下來,撇眼道:“虧我還給你帶酒喝,怎麼有了新靠山,就看不起咱這泥腿子了啊。”

說著還不住打量寧郃,看著那身縣尉官袍,隱有不屑和敵意。

寧郃也在打量對方,看著跟他們差不多的年紀,身量不算太高,不及六尺,不過比尋常男子高小半個頭,也並不魁梧,只能算是精壯,帶著一身痞氣,一身短打半敞至腰腹,露出些疙瘩肉出來。

成郴說歸說,也不想倆人真鬥上,“我哪胡賴了,不是你說的有人要刀我,除非我磕頭喊爺爺,要不容易走不出雍合城的麼。”

說著過去拉那人坐下,接著道:“再說了,你要是再厲害點,頭一晚上就把那王八蛋弄死,我用得著提心吊膽這麼多天麼。”

“切!是那王八蛋跑得快,要不早卸了他。”那人冷哼一聲,拍開一罈酒遞給成郴,自己拿起另一罈,權當沒有寧郃這個人在。

寧郃雖然也好交朋友,但對這種莫名對自己有敵意的,也沒什麼好臉色,更不會熱臉去貼冷屁股,拒絕了成郴轉遞過來的酒,示意他自己喝就好。

而後在草廬裡尋摸一圈,拿起一本牧柏新寫的書看了起來。

成郴沒想到倆人相見,是這麼個尷尬的場面,放下酒罈,溜到寧郃身邊道:“二哥,你別介意啊,小高他小時候家裡被當官的霍霍過,對你這身皮,不太待見,但人是很夠意思的。”

“沒事。”寧郃笑著搖搖頭。

朋友的朋友,從來都不也等於自己的朋友,只是個人交際,雙方又沒有真的仇怨,互相不待見,不照面便是,沒有那麼多說法。

“二哥海量。”成郴拍個小馬屁,放下心來喝酒去了。

剛才可不是他蔑稱,而是那人姓高名小高,大名小名都一樣,沒有表字。

倆人喝的熱鬧,划拳斗酒,你呼我喝,直喝到日暮。

牧柏都結束了今天的講學,倆人都還沒喝完。

“叔靖,覺得我這隨筆如何?”

牧柏也沒去摻和兩人的拼酒,笑看著沉心看書,還不時自己也寫寫畫畫些什麼的寧郃,出言問道。

寧郃放下半本尚且空白的書,起身回道:“先生雖不通武藝,卻道理分明,郃大有所獲,再承先生教誨。”

他雖是從北律回返途中領悟山雪傾覆之勢,但真正篤定自己武道,卻是途中與牧柏一次交談之後,從而真正踏入中品境。

而今牧柏新書,卻不是什麼文道典籍,釋文經注,而是對這段時日,夜裡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廝殺的隨筆記錄。

牧柏雖自身不會武藝,但對現場的刻畫和描繪,乃至於對這些中品武者的勢和武道,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甚至其對巷口外圍每夜的交手、佈局,也都有所記載,有些是確切知道的,有些卻只是猜想,一一分門別類寫畫下來,似軍陣推演一般。

兩者都對寧郃啟發不小。

牧柏呵呵笑道:“幹看著也是無可奈何,就隨手寫了些東西,你能有所得,也是你的能耐,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話落拉著寧郃坐下,再道:“跟著來給王妃賀壽的?”

“可不麼。來都來了,索性也不管其他了,就來看看先生。”寧郃點頭道。

牧柏卻是驀地朗笑一聲,“不說實話了嗷,怕不是北境已經有變了吧。”

寧郃只是不語,眼中愁雲閃逝,卻被牧柏捕捉到。

語重心長道:“叔靖啊,愚兄此前就說過,你的勢在一往無前,當氣衝萬里如虎,直上雲霄。蕭將軍將你保下,也必是希望你一直秉承狼騎勇烈,不改初心,而不是讓你自蒙心神,徒加桎梏。”

“我知道。”寧郃應上一句,卻仍舊沉默,沒了往日種種不著調的樣子。

“為將者不理庶務,不是他們不懂,更不是他們沒有那個能力,而是他們的心思要純粹,不能因此雜亂了自己的心思,你的心思現在太多,也太亂了!”

牧柏見狀冷聲輕斥,沒了好臉色。

“你此前如何想,如何做,我可以理解,也不會勸言。但而今,風雲已起,想再多也無意義!”牧柏正色看向寧郃,極為認真道:“北地戰起之時,就是韓祿身死之日,你若還有心殺敵,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

寧郃身子明顯一怔,抬頭看向牧柏。

牧柏道:“那位不知削減功賞撫卹,會讓士氣低落,戰力大減,甚至是將之推向何處麼?他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卻還是放任,就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盡攬人心在手!”

寧郃沉思、沉默。

韓祿正是具體負責功賞撫卹發放之人,一個剋扣之罪定下,一顆人頭落地,鎮北軍上下一直鬱郁心中的那口悶氣,瞬時可解。

若再有所承諾,或者哪怕只是給一次足額功賞撫卹,積蓄日久的不滿憤懣,甚至會直接化為感激。

屆時風向一改,軍心可用。

這個時間不用多長,哪怕只有三兩月,都已足夠。

寧郃不由啐上一口,“真特麼髒!”

牧柏一愣,“就這?你就這一個念頭?!”

他以為寧郃怎麼也得拍案而起,然後別管是辭官,還是請調,或者其他什麼動作,想盡辦法回北境參戰才是。

現在這表現,是不是太過平淡了一些?

“回不去。”寧郃卻是苦笑搖頭,有些事牧柏不清楚,但他心裡明鏡一樣。

私下給將士們補足撫卹之類的事,不止他做過,很多人都做過,甚至那些從各地調入鎮北軍為將的勳貴子弟做的更多。

他們被調入鎮北軍,是他們可以為泰和帝所用,不管什麼事都可用的那種。

而這其中,他們豐厚的身家,本就是一個很可用的點。

鎮北軍現在可以說,一半是戍邊的邊軍,一半是泰和帝透過那些勳貴子弟掌握的皇室‘私軍’。

包括大將軍蒙鏊和狼騎將軍蕭炌在內,帶著一心守邊的將士,外戰北律。

而另一半人,目光就盯在寧王府上下,隨時待動。

七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若沒有一點兒手段在,早崩了個屁的。

他打濟北劉家那個玩意兒,往小了說,只是他一時意氣,往大了說,也是兩派人而今對立和摩擦的一種體現。

蕭炌當時掀桌子,也是對這種情況不滿的一種表達。

針對寧王,他們尚且可以中立,只顧戍邊,不理其他,

可再想向他們現在手裡兵力插手?

當時也就寧郃動手快,要不蕭炌都得特麼拔刀。

他現在不敢亂嘚瑟,就是不想有人拿自己當了因由,讓他們再有對蕭炌等人發難的理由。

而他雖然被保下命,但也相當於對子,他弄掉了另一派一個人,自己也是必須離開鎮北軍。

回去?回哪去?哪有地方可回!

臨戰之際,再給人由頭生事麼?

說句不好聽的,大溱輸一場,輸的起。

即便律軍破境,大溱也承受的起這個代價。

但鎮北軍那些一心戍邊的人,輸不起!

不僅因為他們的命只有一條,也因為他們的信念不容崩塌。

泰和帝不會想看到律軍破境,不會想看到邊軍生亂,但很多人巴不得他們全都死絕!

一旦戰敗,鍋是蒙鏊和蕭炌他們的,那些位置,可就是大家的了。

眼饞的人,多的是呢。

“真特麼髒!”同樣的話,再從牧柏口中說出,而後笑得癲狂。

“虎嘯山林方為王!而今大溱只只猛虎,卻被重重枷鎖綁縛,可笑!可笑啊!”

“別特麼笑了!今晚我特娘好像搞不定了!”

草廬外的高小高不知他倆在說什麼,也不知牧柏因何如此笑聲瘋狂,他只知道自己他喵的有麻煩了。

渾身真元一震,略帶惺忪的醉眼,瞬間清醒,提了一對手戟在身側,凝眉看向巷口。

那裡他們樓主百里玄禎,已經和一白髮老者對在一處,短暫交手之後,誰也不敢亂動。

而他們一側,足足二十多人,分成兩波向此處行來。

聽雲樓的其他人雖然也在趕來,轉眼便至,但人數對不上,滿打滿算也就十三個人。

成郴醉眼朦朧看向行出的寧郃,打了個酒嗝,才道:“二哥,我就說你沾點啥,要不咱找個廟啥的,拜拜去吧。”

“屋裡睡覺去。”寧郃直接拎人給塞草廬裡,側首看向高小高,道:“你們的人,保護先生,對付衝先生來的人就好。剩下的,我自己來。”

“你?”高小高啐了一口,“你行……麼”

話音未落,寧郃已然衝了出去,讓其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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