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佔據大營(1 / 1)
沒有人敢奢望此戰還能得勝,包括他們的主帥。
現在他們所想的不是如何作戰,而是趁著大涼軍沒有殺到臉前趕緊逃吧。
等前面的將士完全潰敗,即使是作為主將也沒有逃走的機會。
林重則是完全的灰心失望。
他本以為靠著自己的冷靜與指揮,能在軍中展露頭腳,不但能受到主公的重視,在整個聯軍之中也能閃閃發光。
可是,他一切的反應早就被大涼軍的主將料到了。
他茫然地隨著梵塔高層將領們向後逃走,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帶領軍隊的機會,據說自家的古老大以及那個阿吉將軍最近脾氣越來越暴躁,他們受此大敗而回,有可能成為主帥們發洩的物件。
可是,一陣喊殺聲把他驚醒過來。
大涼軍的騎兵竟然出現在周圍,明顯是放棄了對其他潰兵的追殺,一定要留下他們這些將領。
“完了。”
林重對於大涼騎兵的追殺之能也有所耳聞,腦中已經完全絕望。
……
大涼軍按照項陽的命令,真的在太陽完全落山之前攻下整座大營。
夜深之時非追擊的好時機,為防意外,項陽果斷地收回大軍,包括騎兵隊。
他們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戰果,不但奪取這座大營,而且騎兵隊斬殺了數十位敵軍有位階的將領。
當然了,敵軍的高階將領同樣有馬,還有親衛相護,總有幾條漏網之魚。
項陽不需要急著撤退,只是派陳飛回轉江邊指揮船隊,當心受襲。
哪怕其他地方的梵塔軍接到訊息,也絕不可能在黑夜之中翻山越嶺前來支援,他們可以安心地在大營之內駐紮一夜,明早再行動。
現在紮營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吸引役夫們。
傍晚的一戰,在大涼軍發起突襲之時,大部分役夫已經知機地逃離戰場。
不過項陽料他們絕對逃不遠。
他們已經經過了一整天疲憊的運輸,體力消耗極為巨大,而且身邊也沒有口糧,最多隻能先避入附近的山林觀察形勢。
項陽掌握大營之後,派出幾個嗓門大計程車卒,帶著五大家族的人到周邊山林大聲呼喊。
雖然揚州本地的口音跟交州之地有所差別,但也總有相通之處,只要那些役夫聽明白大體的意思就行。
役夫們也是可憐,即使他們對突然冒出來的大涼軍心懷恐懼,並不敢相信他們許諾的發放糧食,讓他們回家等言語,可是大家又累又餓,總不有在山間過夜。
無法選擇之下,只能成群結隊地回到大營,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讓他們鼓起勇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支自稱是大涼官軍的軍隊,與殘害他們的軍隊乃是敵人,作風……總有些不一樣吧?
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大營之外,已經燃起了大量的火把,無數的糧草已經堆積在大營之外,幾位身份看起來很尊貴的人物就在營外迎著他們。
“鄉親們,朝廷許諾向來一言九鼎,這些就是要發放給你們的糧食,你們現在就能帶著糧食南歸了。”
“不過,現在已入深夜,我覺得你們最好在營中休整一日,明天天亮再走,呵呵最後的選擇權自然在你們手裡,朝廷官軍絕不勉強!”
項陽微笑著安撫眾人的情緒。
對於項陽的話,他們只能聽懂少部分。而且交州之地早就脫離了中央王朝的掌控,他們也不知道朝廷是個什麼作風,甚至不知道“朝廷”是什麼。
但是,項陽擺出的態度卻化解了他們最大的驚懼。
那些稍有頭腦的交州之民能想到,人家有槍有刀,若真要加害自己,或者強徵他們為民夫,根本不需要耍弄任何手段。
他們真的“得救”了,他們見識到了在夢裡都不敢想的仁義之師啊。
老百姓的感情是最淳樸的,所有的役夫在明白自己的處境之後,全都感動地伏於地上,哪怕還不知道項陽的身份,也真心誠意地對他行叩拜大禮。
在他們眼裡,項陽就是真正的在世神明,是上天派來解救他們的神仙吶。
項陽看到他們的樣子,並沒有自得之色,反而覺得有些心酸。
“罷了,都別行禮了,在這裡排好隊。我知道你們已經非常疲累了,但至少堅持到領上糧食再入營休息。”
“哦,營內已經開灶作飯,每人都有口糧和熱湯,都吃飽了再休整。”
項陽此時在他們心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由他嘴裡說出來的話,誰會違抗。
縱然在普通百姓之中,也有奸滑之人,他們也不敢造次,乖乖地按照命令排好隊,有序地進入營中。
吳鄉含笑湊了過來。
“上使大人果然深明收買人心之道啊,手段老辣佩服佩服,只是老夫有一事不解。”
“這些個賤民,徵調不易,上使大人何不化敵為己,再把他們徵調為己用?反正他們在敵軍手裡也是役夫,為我們效力也是理所當然啊。”
項陽的神色轉冷,看向吳鄉。
吳鄉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項陽散發出的寒意。
“大,大人,老夫是不是說,說錯了什麼?”
項陽淡淡地道:“吳先生乃是當世大儒,則不聞仁者愛人的道理!在您的眼裡,這些人只是生死毫不相關的賤民而已,但是在朝廷中,他們都是我大涼的百姓!”
吳鄉萬萬沒想到自己拍馬屁竟然拍到了馬腿上,而且對方把聖人道理壓過來,更讓自居於大儒的他尷尬萬分,無從反駁。
“上使大人,說得極是!是吳某眼界小了,以後一定改正,多多體悟朝廷愛民之心。”
項陽也不會因為一句話就把他如何,再次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之後,直接走開。
吳鄉看著項陽的背影,自己則陷入了沉思。
剛剛自己面臨的壓力,讓他突然意識到,他對“上使大人”身份的猜測可能有誤。
人家的地位之高,說不定比他估計得更可怕呀!
而且,項陽的話更讓他疑惑。
正因為是“當世大儒”,而且曾前往中原之地求學,所以吳鄉比那些年輕熱血的學子們更加明白“世間道理”。
所謂的“仁心”,只是聖人書上騙人的把戲罷了。古往今來,上至朝廷,下至大族世家,有哪個會真的以仁心待百姓的?
現在可是處於亂世啊!朝廷怎麼會有這種“迂腐”之心呢?這樣做,他們剛剛到手的大量糧食豈不是都分發於役夫手上?
而且這麼多的役夫,可是無數勞力呀,朝廷大軍難道不需要他們支援運送糧草?
……
孫月影略帶厭惡地道:“我現在總算知道陛下為什麼對於士族看不入眼了。那個吳鄉表面上學識滿腹,口中皆是聖賢道理,實際上就是小人一個,若是讓這等人成為地方掌權官吏,百姓們永遠沒有翻身之日。”
項陽嘆道:“想要奪取地盤容易,可是想要改變人心,何其不易也。我們也沒有速成之法,只能一步一步來,靠著朝廷的決心,靠著自己的身體力行,儘可能地影響天下人心。”
“寒門士子,也是出身於貧苦百姓,對於民間疾苦了解更深,所以我才著力於提拔這個階層的人才。”
“只是,亂世之中,就算是皇帝,就算是朝廷也要向現實妥協作出讓步,對於吳鄉這樣的人,該用還是得用,不過要時時敲打,讓他們不敢造次!”
孫月影點了點頭。
她嚴格來說並非軍中之人,而是朝廷之人,更具體負責官員體系,對於陛下的說法感觸也更深。
“陛下,您看那邊好像有什麼混亂呀?”
孫月影有些疑惑。
大涼精兵多跟隨陛下日久,而且據她所知,朝廷練兵也會宣揚仁義之師的理念。哪怕是普通士卒,也不會刁難百姓,他們豈會跟役夫起什麼衝突?
等項陽帶著她走近,才發現是誤會。
許多實實在在領到了糧食的役夫們,對於項陽的感動無以復加,有心想問清楚項陽的名諱。
一方面,他們還想當面給這位“好”大人叩個頭,以最樸素的做法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意。
另一方面,若是有幸能回到家中,也想給“好大人”立生祠。
祭祀之事,多是紀念比較偉大的“故”人。不過民間也有立生祠的習俗。
許多以仁、義等聞名的人物,會贏得百姓的真心愛戴。他們無法以言語表達自己的感激,所以就把這些人物與歷史上已故的偉人相比。
哪怕對方還生活在世間,也立生祠,既能表達心意,又希望把他們的心意傳達於上天,讓上天庇佑。
項陽苦笑不已。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雖然理解大家的心情,可是被作為生祠的物件,心理上還是感覺怪怪的。
“好了,你們的好意我就心領了。你們如果真的感激,那就找幾個懂得官話的,與本官說說心理話。”
“某受朝廷所託南下,既是為了解救你們,也想了解地方人情,你們能助我立此大功,就算回報了,如何?”
聽到“好大人”有事相詢,役夫們反而露出興奮的神色,趕緊選出幾個有些見識,懂得官話的作為代表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