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監駙馬(1 / 1)
菜上一半,富貴兒便把炒菜的速度降了下來,畢竟是酒宴,這酒要慢慢地喝,菜要慢慢地吃,急三火四的一股腦全上齊全了,一時間騰不出嘴裡來,等那菜涼了就失去了大半的滋味。
“快上,快上,桌上的菜馬上就要見底了,”負責觀察上菜節奏的小太監氣喘吁吁的跑來,見廚房裡,不緊不慢的磨洋工,一時間有些著急,恨不得自己鑽進廚房掌勺。
“加火……”富貴兒聽到小太監的言語,喊一聲加火,那負責拉風箱的助手甩開膀子拉了幾下,風箱發出“呼嗒……呼嗒……”聲響,火苗也蹭蹭的串了起來。
“這王宮的主子們,平時也不缺吃食啊,今日怎麼就這麼急?”齊公公嘴裡輕聲嘟囔一句,轉頭看一眼富貴兒,心中也有了七八分的答案。
今日參加夜宴的都是王家沾親帶故的家人,這些人是整個齊州最頂層的權貴,平日裡頓頓那裡能少了山珍海味、飛禽走獸,但今日裡上的下酒主菜,卻把大家徹底地征服了,那酒倒沒喝多少,每道菜上桌,只要坐在高位的王上一動筷子,下面馬上一片稀里嘩啦筷子碰盤子的聲音,再仔細看去,那盤中卻也所剩無幾。
麟德殿裡如此這般,在王宮一處隱蔽的房間裡,同樣上演著飢不擇食般地搶食。
“我說胖子,你注意點吃相,你給少主留點,”黑鬼宮偉見胖子一筷子下去,盤中美食少了一半,皺起眉頭,小聲提醒。
“嗯,少主您先,您先,”胖子嘴裡嚼著菜品,嘴裡含糊的說道。
“我家少爺的手藝是越來越高了,菜是好菜,可惜沒酒啊,”邵瑩小嘴一時不停地嚼著,卻抓住吞嚥的時機,發表一下自己的感慨。
“怎麼少主還喜喝酒嗎?酒備著呢,”說著話,老黑變戲法般地摸出一個葫蘆,扒開葫蘆上的塞子,一股酒香便飄了出來。
“我家少爺的故事裡講了,行走江湖的大俠,那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活的是瀟灑快活,”說著話,接過老黑遞過來的葫蘆,仰頭咕嘟咕嘟豪爽地灌了兩口。
邵瑩從小在乞丐堆里長大,哪裡碰過酒星,狠狠的灌了兩大口,酒勁便上了頭,俗話說酒壯慫人膽,說的就是這邵瑩,喝點酒整個王宮便裝不下她了,王宮裝不下去她,她卻想裝走整個王宮。
手裡拽著她那碩大的布口袋,見著什麼裝什麼,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的裝,還好今日宮內所有的佈防大都調去了麟德殿,剩下幾個站崗的小蝦米,那裡禁得住兩大宗師級別高手的點撥。
一胖一瘦的兩個老頭,一前一後把邵瑩夾在中間。一路的點點點,一路的倒到倒,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宮裡的嘰裡旮旯裡,便躺著一具具昏厥了的哨兵侍衛。
今年的王宮家宴比往年結束的要晚,齊王的賓妃不少,但一共才生四個兒子五個女兒,自古王家無親情,這些王子公主們聚在一起,明裡看似稱兄道弟的極為熱切,暗地裡卻各懷心機,處處尋找兄弟們言語裡的紕漏,以便讓他在父王面前出糗,這裡大概的原因應是因齊王久不立儲所造成的。
今年的家宴王子公主們,卻異常地和氣團結,大家不談家國只談風月,言論的主題便是這家宴的菜品,圍繞著菜品拍齊王的馬屁,倒把這一向能勘透人心的齊王,拍得有些雲裡霧裡飄飄然。
富貴兒這裡連續加了兩次菜,一次四道,一共加了八道菜,夜宴才真正的結束。
富貴兒不知道過了今夜,自己是會被重新送回大牢,還是會留在宮裡,反正回御膳樓的機會渺茫,從負責傳話的小太監那裡得知,今日參加夜宴的賢親王(興)致不高,倒是他的幾個兒女,吃得倒是極為的歡甚。
看不明白自己的方向,富貴兒索性也不去管它,有手藝傍身到哪裡都吃飯,拖著有些疲憊身軀回了雜役房,正準備上床歇息,卻有傳話太監來傳,王上召朱博士去御書房說話。
同屋的櫥役們都知道,今日這朱大師傅的菜做的漂亮,王上召見,怕是要有賞賜,心中微微的嫉妒之意藏於心中,便也真心的抱拳恭賀。
緊跟著太監的步伐進了御書房,根本不敢抬頭見君,模糊的見一道身影高高在上,撲通一聲跪地“平民朱晟見過王上,祝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進宮之前這尚議局專門給講過規矩,這王上不是皇上,不用喊什麼萬歲,只是富貴兒一緊張全給忘得一乾二淨,腦海裡只剩下前世古裝劇裡的劇情,跪在地上撅著屁股,一聲聲萬歲喊的是字正腔圓聲音洪亮。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站起來說話……”
齊王今日被拍了一晚上的馬屁心情不錯,此刻聽了富貴兒的言語,卻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大最舒服的馬屁,身在國主之位,又有那個王不渴望長命百歲,便是那一世英名的始皇帝,也曾派了徐福帶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如若不是他惜命,哪裡會有現在的倭國。
“朱富貴,你那烹飪之道確實高明,今日家宴,也算給寡人添了臉面,寡人且問你,可願意留在宮中做這宮中御廚?”
這齊王確實準備賞賜富貴兒,但一時又不知道賞什麼,宮裡宮外賞賜的東西可不一樣,所以還是先準備把富貴兒留在宮裡,能在宮中做御廚,這也算最基本的賞賜。
“回王上,平民不願……”富貴兒本已起身,說著話便再次跪下。
“噢,說說為何不願,在宮中做御廚,難道辱沒了你的廚技?”齊王沒有想到富貴兒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倒也忘了讓富貴兒起身。
“回王上,吾王為古往今來難得的明君仁君,進宮的路上管御膳的公公便告知小人,宮中的家宴不及群臣的家宴奢華鋪張,想必吾王奉行的是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仁義之道,如今這京都城內,許多人知道我的廚藝精湛,如此便留在了宮中,那不是違背了吾王的仁義?”
富貴兒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那言語卻不卑不亢句句誅心。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哈哈,有點意思,你繼續說,”齊王嘴裡重複著富貴兒的話,見富貴兒不再言語,便提醒他繼續。
“吾王為國為民嘔心瀝血,其實吃點好的,穿點好的,用點好的,也無可厚非,如今咱齊國天下太平國富民安,但吾王卻不如那些大臣那般,鋪張浪費糜爛奢華,這足見吾王不忘初心之高德情懷。”
“遠在大海萬里之遙,有個歐洲大陸,那裡的王族也奉行著簡衣縮食的傳統,每日裡也只吃個七分飽,這些蠻荒之人尚且懂得溫飽思淫的道理,咱比他們卻高了太多,我若留在了宮中,引起這奢靡之風,陷吾王於不仁不義,那小人不成了大大的惡人了嗎?”
富貴兒說完話,遲遲不見齊王說話,偷偷抬頭瞄了一眼,卻見齊王雙手背在身後,正抬頭苦思。
這朱富貴說得也有道理,往年的家宴,王子王孫們說的都是些家國情懷,天下大事。但今年卻一反常態,言語裡全是誰家的櫥役手段高明,誰家櫥役又出了個新花樣,王家便是如此,那下面一旦效仿,整個天下奢靡之風頓起,齊國危亦。
“朱富貴,你把仁義二字常掛嘴邊,想是對儒家之道也有涉獵,今日你把仁義禮智信給寡人說明白了,寡人便隨你心意去留自願……”
齊王心中定了主意,卻不肯就此便放富貴兒離去,給富貴兒出了個大大的難題,這儒道的仁義禮智信,千百年來多少文人雅士,學術高明的宗師泰斗都研究了一輩子都無法說清,你一個做飯的櫥役,看你如何解答。
“回王上,儒家之仁義禮智信,也稱五常,看似是儒家所提倡做人的起碼道德準則,但小人覺得卻不盡然,仁義禮智信是從上到下有順序的排列,對應的是,君士農工商。仁者大愛也,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只有心懷仁愛之心,才能心寄天下蒼生,才能感受百姓之苦……”
“好……好一個心懷仁愛之心……”聽了富貴兒的話,齊王大喊一聲好,富貴兒停了一會兒,見齊王再沒有言語,便再次開口。
“義對應的是士,為官者不義,便會欺上瞞下魚肉百姓,普天之下如若全是這樣的官,君王再仁,百姓也感覺不到君王的仁愛關切之心。禮對應的是農,也是這天下最基層的百姓,這些人沒受過什麼高等教育,對他們不能有過高的要求。禮也,是非之心,懂得最基本的是非對錯,老幼尊卑祭祀祭祖,儒家不以法治治國,卻以禮儀治天下,知禮者便會安心立命,天下太平……”
“智者對應的是工,工匠不智便沒有了創新,一味地傳承不求創新,時代將止步不前,這國也就沒有了生機。信對應的是商,商者唯利,唯利便易失信,所以信譽是商之立足之根本,失去了誠信,商者寸步難行……”
富貴兒徹底說完,不再有言語,跪在地上,等待齊王的答覆。
“好,說得好啊,怪不得國師說你是個難得的人才,這仁義禮智信對應君士農工商之說,寡人還是第一次聽聞,比之那些儒道大儒之言更加地透徹有力,朱富貴,寡人倒真捨不得放你出宮了……”
這王上覺得富貴說話有些趣味,便賜了座真心與之攀談起來,富貴兒也是健談之人,從做飯做菜,講到務農耕種,從鄉野傳聞講到貿易治國,特別是講到軍事的事情,更是得心應手。這個前世的軍迷,給王上講解了歷朝歷代各種值得稱頌的戰役,講完了國內講國外,講到凱撒大帝,拿破崙的時候,更是眉飛色舞手舞足蹈,此時要是有沙盤,肯定要站在沙盤前比劃一番。
這王上深居宮中,從沒聽過這般精彩的故事,平時那些與自己講話的大臣們,一個個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哪裡聽得這發自內心的言語,哪裡又見過這說到興起便眉飛色舞,手足舞蹈的憨態。
兩人這一聊足足聊了一夜,天空放亮,王上惦記著上朝,這才結束了聊天。
“朱富貴,你是櫥役出身,讓你做官肯定不行,但做個太監吧,有些委屈你了……”
聽到太監兩個字,富貴兒頭都大了,後背上的汗瞬間浸溼了自己的衣襟,心裡暗暗琢磨著,如若真的要自己做太監,那還不如死了乾脆。
“寡人有三個與你適齡的女兒,都還沒有婚配,你這身份做個駙馬倒也合適……”
“我靠,你倒是一口氣把話說完啊,一會兒太監,一會駙馬,這天上地上的,嚇也被你嚇死了,”富貴兒心裡暗暗嘀咕,卻不敢再有半句言語。
“這樣吧,寡人賜你進宮的金牌,以後你多來御膳房指導指導那些櫥役們的廚藝,找時間也來陪寡人說說話。治大國若烹小鮮,寡人以前不信,今日聽你一言,倒也有些道理,君無戲言,答應你去留自願,你便隨意吧……”
齊王本想賜婚,但想想這麼做過於草率,日久方見人心,所以還是留了個後手。
“謝王上,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