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水鏡(1 / 1)
“嗚———”
碩大的紅漆大門被推開,白水鏡的府邸倒是和江流預料的有些不同。
本以為會是樓閣林立,珍禽異獸遍地,但實際上卻是雜草叢生,一片腐敗。
“先生,咱們沒走錯吧?”江流有些疑惑地看向白水鏡。
白水鏡老臉一紅,一揮袖袍,杵著柺杖,邊進門邊走,邊步大聲地說道:“老夫長期居於他處,已經有許多年沒有來過京城了......”
江流給了白水鏡一個‘先生我懂,我都懂’的眼神。
白水鏡的老臉顯得更紅了,紅得發黑。
江流抱著手臂,小心翼翼地跟在白水鏡的後面,他生怕這個老傢伙突然暴怒,將自己暴打一頓。
要知道,這老傢伙實力深不可測,連狐裘道都沒在他手裡討到好。要是哪天把他惹惱了,對著自己來上一套‘出口成章’,自己上哪說理去。
說來也是奇怪,這座府邸雖然雜草叢生,但真是夠大的,起碼有三四畝地,雖然有的屋子因為常年無人打理的緣故顯得有些破敗,但實際上底子還是很不錯的,只要稍稍修繕一番,又是一座豪宅。
如今只有一老一少這二人入住,這偌大的府邸顯得倒是有些冷冷清清的樣子。
不過最近的一段時間,清冷的府邸裡卻是多了幾分人氣。
“先生先生!我感覺到氣了!”一大早,白府裡就傳來一陣陣欣喜的嚎叫聲。
一個明媚皓目,唇紅齒白的小少年正站在庭院中,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衫,烏黑如墨般的長髮簡單地綁著一根絲帶,顯得英氣十足。
此時的江流正興奮地手舞足蹈,一臉興奮地向著一旁坐在屋簷下,捧著書的白水鏡。
經過長達數日的努力,終於在今天第一縷晨曦灑在大地上的時候,他終於感受到了“八九玄功”中所說的氣。
坐在屋簷下翻看著書籍的白水鏡,放下書籍,悠悠地說道:“哦,那你今日也算是正式踏入修士行列了。”
江流來到白水鏡的府邸已經有一個星期了,白水鏡分給了他一間房,平日裡跟著他學習認字,該吃飯的時候就叫他吃飯,該幹活的時候也吩咐他幹活。
在這一個星期的時間裡,白水鏡已經教會了江流所有的道文,但是他心心念唸的“出口成章”還是沒有學到,這讓江流有些沮喪,不過今天感受到了氣,之前心裡的陰霾卻都一掃而空了。
白水鏡看著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的江流,笑著摸了摸鬍子,就修仙一途,實際上他並沒辦法教導江流,因為他們走的道不同。
江流修行的是道家正宗‘內丹術’,講究的是以“人身一小天地”的“天人合一、天人相應”為理論基礎,開發出來的一套以自身為爐,以天地靈氣為丹料的內煉之法。
而白水鏡不同,理論上說他並不是修士,也沒有法力,他只是讀了大量的聖賢書,在胸中結成了一股浩然氣,所謂‘出口成章’實際上也只是透過唸誦聖賢文章,激發體內的那股浩然氣,與天地間的浩然正氣產生共鳴。
說白了,他白水鏡其實只是一個凡人,在修仙一途上他根本指點不了江流。
但是,他卻可以幫助江流塑造道心。需知,修煉一途最忌諱的是道心有缺,一個修士如果沒有一顆堅定的道心,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白水鏡教導江流聖賢文章,不僅僅是為了讓他識文斷字,更是為了給他塑造一顆向道之心!可謂是用心良苦啊!
“修煉一途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切莫放鬆,同時也別忘了多讀聖賢文章,你想要學的‘出口成章’就在這些詩子經籍中,仔細看,不懂的到時候可以來問我。”白水鏡遞給江流一本“大學”,淡淡的說道。
“哦,知道了先生。”接過那本“大學”,江流點了點頭,看著手中的書籍,感覺有些熟悉,但是卻有想不起來在哪看過。
其實自從他魂穿以來,他對於前世的記憶已經越來越模糊了,就好像周莊夢蝶一般,彷彿前世的過往就如一場夢境。
“去吧去吧,今日我要入宮一趟,等老夫回來在考教你。”白水鏡揮揮手,笑道。
“哦,那先生晚點在回來。”江流擺了擺手,抱著那本‘大學’,一臉歡喜地跑開。
“臭小子!”白水鏡笑罵一聲,起身杵著柺杖向著門外走去。
臨走的時候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江流,他知道這孩子表面上沒心沒肺,實際上心中卻有一股無以言表的戾氣,如今踏入修士一途,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但願聖賢之言能夠洗滌他的道心。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一個身穿緋袍的宦官抱著拂塵恭敬地站在一側,大殿之上,珠簾垂露,透過點點光影,隱隱約約看得出裡面端坐著一個人,那人端坐在龍椅之上,身前放著一張案几,宮殿裡點著一個香爐,徐徐的青煙瀰漫開來。
雖然殿外火傘高張,但宮殿中卻還是陣陣清涼。
“蹬蹬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平靜,一個小內侍彎腰走了進來,俯身在緋袍宦官耳邊低語了幾句。
緋袍宦官瞭然地點了點頭,便揮動手中拂塵示意小內侍退了下去。
“何事?”一道渾厚的聲音在簾子後面響起。
“陛下,是白水鏡來了。”緋袍宦官連忙躬著身,小心翼翼地道。
“朕在這裡避暑,不想談政事。”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絲絲不悅之情。
緋袍宦官低聲稱是,表情掙扎一番,還是大著膽子補充了一句:“陛下,白水鏡說他是為了‘大旱’一事求見陛下的。”
這句話說完,緋袍宦官背後都被汗水打溼了,自從那一年皇太子建成暴斃,現在陛下也就是當年的秦王匆忙登基後,陛下的威勢越來越重了,以至於陛下的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們這些奴才膽顫心驚。
“哦?”簾子裡的人先是疑惑一聲,隨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是思索了一下,而後淡淡地說道,“那便讓他進來吧。”
緋袍宦官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在陛下身邊這麼久,他很清楚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但剛才的舉動卻是有些逾越了,好在陛下沒有計較。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膽,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天下苦盼‘水鏡’先生久已!
緋袍宦官唱了一聲諾,隨後向著殿外退去,宮殿又變得靜謐了下來。
片刻。
“篤,篤。”
一陣柺杖接觸大理石地板的聲音響起,一個身穿寬大袍子的老者在內侍的引導下彎腰走了進來。
抬頭看了看珠簾中的那道身影,白水鏡雙手作揖,屈膝跪下,大聲道:“臣,白水鏡,參見陛下。”
“嗯,是水鏡先生啊,快起來吧。”珠簾後的皇帝陛下聲音聽不出半分起伏,就彷彿沒有一絲情感一般,伸出手指,指向珠簾外的一個蒲團,淡然道:“座。”
“謝,陛下!”
白水鏡緩緩起身,杵著柺杖,走到珠簾前,俯身跪坐在蒲團上。
就這樣,珠簾裡的那位皇帝不再開口,珠簾外的白水鏡也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做派。
大殿中再次陷入靜謐之中。
良久。
“愛卿所來何事?”最終還是白水鏡的養氣功夫更勝一籌,珠簾中的皇帝率先開口了。
白水鏡沉吟了半晌,平淡地說道:“大旱。”
“先生有何教朕?”珠簾裡的皇帝聲音中聽不出是悲是喜,顯得極為生硬。
“子曰: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天降旱災實乃上天示警,陛下應該誠心祈禱上天,下罪己詔!”白水鏡對著珠簾拱手,坦然的說道。
“先生認為天降旱災,是朕失德?”終於,珠簾後的那道聲音變得嚴肅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意:“白水鏡,你好大的膽子!”
雖然民間早有流言,天降災厄是因為皇帝弒兄逼父,篡權奪位,由於名不正、言不順,惹得天怒人怨所以才得失去了諸天神佛庇佑,以至於長安城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災,久旱無雨,田間地頭顆粒無收,但這番言論卻沒有一人敢當著皇帝的面說出來,即使是那位號稱“人鏡”的存在,也不敢!
未央宮外,巍峨的宮牆上,有一隻小麻雀在此停留,清風徐來,吹得它的羽毛抖了抖,隨後撲騰著翅膀飛開了去。
白水鏡拄著柺杖,邁著略有些沉重的步子走了出來,能看得出,此刻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頭頂懸掛的那一輪烈日。
看來陛下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
上蒼啊,百姓何罪?
如今妖魔橫行於鄉里,鬼魅霍亂於人間,這人間早已化為無間地獄!
乾旱已經持續了數載了,大唐的百姓已經是民不聊生,如果在持續下去,簡直不敢想象那時候的天下會變成什麼樣。
陛下啊,陛下,你要到何時才能夠醒悟啊!
“水鏡先生!”宮門外,一位身高七尺,身穿紫袍,腰掛紫金魚袋的中年男子看到了白水鏡,於是上前打了聲招呼。
“啊,是玄成啊!”白水鏡拄著柺杖,停下了腳步。
魏徵虛步上前,作揖道:“水鏡先生是見過陛下了吧。”
“唉,見過了。”白水鏡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