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抓到把柄(1 / 1)
“大人,這個……就不必了吧?現在朝廷事情也多,這等煩人心之事,若貿然報上去,只怕對我們整個羅州都非好事。”
韓東時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的記賬方式到底是否有錯,是不是冤枉了你們,蘇大人還請明示?”
蘇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任何的回答都不合適。
這時,那些立場中立心懷坦蕩的官吏終於坐不住了。
“小人倒是覺得,刺史大人所述的記賬方法更好,簡單明瞭,我等一天之內就已經學會。特別是分欄對比的總賬目,有何差錯直接就能對比出來。”
過去的記賬,就是分頁單記,若想與前帳對比,需要翻找好一陣子。
若是碰到些上了年紀,記性不太好的,甚至可能鬧出翻找到前面忘記後面,再翻回後面又忘記前面的笑話。
其實在一天之內就能對比出如此多的錯帳,就已經說明韓東時的記帳方式更加簡明,更易進行查錯補漏。
那些文吏雖然官職低微,但卻一直負責著一手記帳之事,何者方便,何者優秀他們的感受是最深的。
若換作其他時候,蘇青當場就會斥責他們目無官長,可是現在,他自己的底氣都不足,擔心查賬查到自己頭上,哪還有心去喝斥跟他唱反調的文史?
“大人的記賬方式,確實有可取之處,但是現在差得如此之多,一時半會兒只怕也弄不清楚真正的賬目如何?”
“依下官之見,此時支援北疆作戰才是重中之重,查清賬目的事情還是可以先放一放嘛。只要我們的府庫依然有糧,不至於誤了朝廷大事,其實也沒必要太較真。”
任誰都能看得出蘇青已經心虛了,可是誰又會糾著蘇青不放呢?
蘇青或許真的從中貪墨了不少油水,問題是在座的文史,也有許多做過相同的事情,一次徹底的大清查,說不定會連同整個衙門都清空大半!
韓東時掃過在場眾人的神色,微微一笑:“長史大人……說得也有道理啊,現在確實不是清查賬目的好時候,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也不能掩耳盜鈴吧?”
“向羅州所有衙門傳我的命令,以後記賬,必須兩種賬目同時記錄,若是以後再發生類似之事,本官眼裡可不揉沙子!”
蘇青等人如蒙大赦,這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把所有官吏打發走,刺史府瞬間又清靜下來,不過韓東時臉上壓抑的怒火,還沒有消散。
大唐建立才多少年,本來應該是朝野官民齊心協力,共同為將來的好日子努力,沒想到已經開始出現這麼多的蛀蟲!
若非現在正值戰時,前線轉運不能耽誤,韓東時才不管他們在羅州當地的人脈如何盤根錯節,在朝廷之上有多強硬的後臺,必大舉屠刀,先殺個痛快再說!
韓東時閉了閉眼睛,慢慢調節好情緒,開口問道:“師爺,讓你找的人可曾帶來了?”
早前其他人在查賬之時,他已經聽到後堂的動靜,知道派出去的師爺應該是回來了。
師爺趕緊走上前來,臉上也帶著幾分怒意。
“大人還真的放過他們了?即使您想以此施恩,他們只怕也不會感激的!若換成小人,至少要先把蘇青等幾個為首的官吏砍了!既能立威,也能讓他們少個主心骨,不敢再與大人作對。”
師爺聽到了後半段發生的事情,同為衙門中的文史,他幾乎可以肯定,蘇青等幾名有職級的官員很不乾淨,必定有貪墨之事!
他覺得大人太輕易放過他們了,這次對賬之事,既然碰上了,就應該順手牽羊,把幾個為首的官員直接罰下去。
比如說那個蘇青,師爺早就看他不爽了。
韓東時同樣嘆了口氣,剛剛的機會他何嘗不想按內心所想,大開殺戒呢?
“至少這一次不行,剛剛你沒有看到那些官吏的神色,若要處分,恐怕會激起大變。”
師爺不解地道:“大人不是帶了軍中精銳前來羅州,目的不就是防止發生萬一麼?就算蘇青等人狗急跳牆,也能輕易將之鎮壓。”
師爺現在越來越佩服自家大人的先見之明。
他們從藍田所帶的人絕非多餘,只有自己手裡有實力有人,才能鎮得住局面,不會受制於人。
否則,單是拿下幾個下屬官吏,他們都不敢輕易動手了。
韓東時擺手道:“此事等於半公開,所有官吏都心中有數。我們確實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先處置蘇青等官吏,但他們卻可以採取同歸於盡的方式,把事情鬧到最大。”
“以陛下還有那幾位國公的脾氣,對於貪墨揮資之事,豈會容忍?可是他們一發脾氣,要把所有的官員查辦,最後要辦實事的還是我們。”
“我並不擔心羅州缺少蘇青等少數要害位置的官員,只要仔細挑選人才,使人得其位,很快就能補上位子,不會弄出太大的亂子。”
“可是,若一下子把羅州一半的官吏一網打盡,且不說多出來的事情你們是否能順利接手,造成的氣氛也會影響整個羅州所有官吏的心境,到時候真耽誤了支援北疆的大事,你覺得朝廷會體諒咱們麼?”
師爺張了張嘴,最後也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很想直接抬著胸膛向大人做出保證,可是也得考慮實際。
他帶著藍田的文吏才剛剛開始接觸羅州事務,若是直接讓他們全盤接手,處理事情的效率會變得極低,而且人手也不足啊。
大人的顧慮是有道理的,現在不能依著心情好惡做事。
可是,想想他們剛剛入城時蘇青等人的嘴臉,真的很讓人氣憤難當啊。
韓東時體會著師爺的心情,微笑道:“不過你放心,此事已經握在我們手上,必定讓蘇青等人心虛,他們自己短時間內是不敢輕舉妄動了,所以也給咱們贏得了時間,而且他們做出如此無法無天的事情,我豈能輕易放過他們!”
在假帳一事上,韓東時確實要放他們一馬,可是並不代表兩方已經和解。
蘇青自己不敢動手,一定會盼望著暗中的辛成能做點兒什麼。
以人心而論,若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固然讓自己投鼠忌器,但也更加希望除掉對方,讓對方從這個世界上訊息!
所以,韓東時若自己露出破綻的話,根本不能指望蘇青等人也會同樣放過他。
正因為今天的事情屬於“半挑明”的狀態,雙方反而沒有任何妥協的可能!
韓東時會給他們機會的……給他們機會如小丑般跳出來,那時才是收拾他們的最佳時機。
他人要謀害於你,你正常反擊,在任何規則之下都是通用的,那些中立的本土官員也說不出什麼。
此外,韓東時搞出新的做賬辦法,雖然還未能得到朝廷承認,沒有成為官方的記賬制度,但卻能有效地監督那些老於任事的文史們繼續偷油水。
對蘇青等反對他的勢力,等於斷去了一大筆財源,也讓他們無力再對辛成進行暗中的支援,這等於是給他們一記重擊了。
師爺聽到這裡,才喜笑顏開,不過還是謹慎地提醒道:“大人,您對於新記賬方法也不能過於相信呀。我這次從咱們合作的商會那裡借調了三十名老成的記帳先生。”
“他們對於大人弄出來的新記帳方法也大為讚歎,不過也覺得其中不夠完整縝密,似乎有可利用之處,那些記帳的老手同樣能做些手腳的。”
韓東時滿意地點頭道:“看起來師爺找來的先生們確實有真本領,這一點我當然知道,不過他們想在新的記賬方式上動手腳,得先花時間熟悉它,這段時間足夠我來整頓吏治了。”
他提出的會計制度雖然比起大唐之時更加先進,但本身也是有漏洞的,何況他所描述的記賬制度只是“節選”,甚至不是完整的。
可是,面對一項陌生事務,人們的心裡會本能戒懼,那些羅州官吏必定覺得韓東進對它的理解比自己更加透徹,短期之內輕易不敢做什麼手腳。
師爺略微疑惑地道:“大人既然不準備立即動羅州文史,那問商會要來這麼多的算賬先生做什麼?”
“當然不是叫他們來吃白飯的。現在羅州已經發現了幾處適合開採的礦脈,只等柴家那邊有所進展,我想未來籌謀一下,先搞一個礦物交易所,以此協調礦物交易,同時吸引各地商賈加入其中,儘快讓埋在地底下的礦物變現!”
“啊?”
師爺直接聽得滿臉疑惑。
自家大人經常會蹦出些新詞兒來。
這個啥“礦物交易所”,又是什麼物事?以前可沒聽說過呀。
韓東時哈哈一笑:“以後等它動作起來你就知道了,經營這種交易所,最重要的就是手上有礦,還有精於算賬的先生,我已經命人在營江江邊起了一片房舍,你先把算帳先生們安頓在那裡。”
“大人,是否要特意把訊息放給各路商人?”
“暫時不用,礦脈之事見不到實物,沒人肯輕易相信的,何況我們最開始採出的礦物要優先供給自己的工坊,我故意向他們借調算賬先生來,你還怕訊息不會自己飛到各地商會的耳朵裡嗎?”
師爺再次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