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料敵機先(1 / 1)
自從韓東時護送糧隊北上,大破墨哈部族,整個關中再沒有出現一支成規模的突厥騎兵。
許多地方官員和百姓,自然而然地把部分功勞歸結到韓東時的頭上,短時間內,韓東時在民間聲望大漲。
之前,關中各州的官員是因為韓東時安定災情有功,襯托之下顯得自己無能。
但過去這麼長的時間,靠著韓東時連續進行的高產作物,災情已經順利平復,疫情也很快打壓下去,沒有形成規模。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根本性的矛盾,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也不至於把那點兒嫉恨一直掛在心上,於是,憑著抗擊突厥的名聲,大家對韓東時的印象竟然大為改觀。
當然了,其中也有許多“雜聲”。
最主要的就是裴寂等朝廷大員的門生們,受到上頭暗示,依然採取對韓東時敵視的態度,四下散播關於藍田的種種謠言。
好在現在還要面臨北方大敵,他們也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韓東時集三州之力,已經開始向北疆進行糧草轉運,雖然中途也受到少量敵騎的襲擾,但大體上都安然抵達了北疆大營。
這下子,就連朝廷中看他不順眼的官員也不能否定韓東時的辦事能力。
他們可不敢放大話,說任何人坐到韓東時的位子上都能勝任。
且不說韓東時剛剛才受陛下之命上任刺史,在極短的時間內整合三州之力。
但是以弱勢兵力打敗突厥鐵騎,就不是任何文臣都有這樣的膽略和能力的。
突厥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知道大唐正在往北方運糧還幹看著。
他們之所以不敢有大的動作,正是因為韓東時打下來的威名。
“嘿,沒想到突厥人也有害怕的一天啊,依我看,在他們搞清楚燧火槍的奧秘之前,是不敢輕易侵入關中之地了。”
突厥雖然兵多將廣,號稱控弦之士三十餘萬,但因為吉利可汗在草原上的威信有限,他們能糾集起來大規模南侵的騎兵並沒有那麼多。
墨哈部族的大敗,對很多中等部族來說都是極大的警訊,若是他們冒失南下,能劫到多少東西不說,真的遭遇同樣的大敗,對他們來說可是滅族之禍。
現在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戰友”們,等迴歸草原之後,隨時可能化身上吃人的狼!一定會趁著他們虛弱不堪的時候,將他們強行吞併!
這就是草原上的生存規則,也是遊牧部族最大的弱點。
周圍對於韓東時的印象轉佳,各種誇讚之聲也隨著商隊往來,傳入羅州城內,徐海等手下自然跟著高興。
再加上韓東時明面上已經完全壓制住羅州內部敢於反對他的力量,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在向好,韓東時已經穩穩地掌握住了羅州通州和平州。
師爺等官吏任命的文書已經上報朝廷得到許可,現在他們的官位也隨著自家大人一起“飛昇”,自然讓大家樂開了懷。
晚上閉起刺史府的大門,只有自己人的情況下,開懷暢飲,又是想象著未來更進一步的美好場景,又是表達對韓東時的感激。
只有韓東時和徐海二人,沒有融入到這快樂的氣氛之中。
徐海自有秘密,對於升官發財這等事情並不感冒,只要一直在大人身邊辦事,他就覺得很滿足了。
韓東時的態度,慢慢影響到師爺等人,大家都看出自家大人的情緒不對來。
“大人,您怎麼了?現在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轉變,咱們真正在三州之地站穩腳跟了,大家都想跟大人您喝幾杯呢。”
師爺舉著美酒,有些尷尬地探問著。
若說有一樣東西,讓羅州敵視他們的官吏都萬分樂意地接受,那自然就是藍田美酒。
這幾天,師爺等人就是靠著它,跟許多本土官吏加深聯絡。
藍田美酒的名頭早就已經傳揚開了,遠在羅州的他們豈會沒聽說過?
特別現在乃是戰時,各地都在進行糧食管制,新的高產作物雖然產量很多,朝廷依然沒有放鬆禁令的意思。
唯一還能不受限制,放開來售賣的,只有特殊產出方式的藍田美酒。
而且它不但想喝就喝不受管制,味道也極是醇厚,比起羅州當地土法子釀出的酒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便是長安晉陽流出來的名酒,比起藍田美酒來,似也有所不如。
羅州的官員們之前與藍田派系官吏關係緊張,特別還曾對韓東時大人無禮,自然不好意思張口來要。
不過,師爺等送上門來,他們可是求之不得。
所謂喝人家的嘴短,三杯黃湯下肚,只要沒有根本性的矛盾,啥過節不能忘記?
一回生兩回熟,喝過幾頓酒之後,他們也跟師爺等人稱兄道弟起來,關係迅速拉近,事情也很容易透過他們去辦,非常有利於師爺掌握羅州事務。
蘇青等人自然看出了他們的“險惡用心”,可是卻無法阻止。
就連他們自己,也對鼎鼎有名的藍田美酒非常眼饞,苦於已經跟人家撕破臉,自然不可能奢望著對方主動登門。
而且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兩頓酒能化解的。
韓東時點了點自己桌案上的地圖:“內憂外患一大堆,哪裡能樂得起來啊。”
他這話一說,師爺等人更加尷尬了。
君憂臣辱。
他們身為韓東時的下屬,本來以為形勢一片大好,所以才開懷暢飲,沒想到自家大人對現在形勢的評價竟是如此,這簡直讓他們無地自容。
好在師爺知道大人的脾氣,擺了擺手讓其他文吏繼續喝著,自己放下酒杯,蹭到韓東時的身旁,跟徐海分站兩旁。
“大人,您說的內憂是指還沒有把蘇青等人收拾掉吧,可這外患又是啥?打敗突厥人的事情,得看李靖將軍如何用兵,只要他們不再侵入關中之地,跟咱們又有何關係。”
師爺覺得自己大人憂慮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他們可沒有必要替前線統兵大將操心怎麼打敗突厥人的事情。
韓東時剛剛只是有感而發,並沒有要責怪師爺的意思,聽到他的不解,點著地圖上的關中之地反問道:“你們真覺得突厥人已經無力侵入關中了?”
這下就連徐海也露出不解之色。
“至少從各地方向朝廷的報告,沒有看到過成規模的突厥騎兵,我們北上的運糧隊也只碰到少量襲擾騎兵,最多的時候也不超過三百騎。”
“屬下愚見,這是合理的情況。突厥人先吃一大敗,又受到李靖將軍的威脅,只怕已經不敢大規模入侵,至少他們得先搞清楚我們有多少燧火槍的軍隊吧。”
這不僅是徐海的意見,就連輪替前來駐守的軍中宿將海不言等人也抱著同樣的想法。
突厥人向來覺得“南人”太軟弱,比不上北方寒風歷練出來的勇士,但同時也對“南人”的各種器械製造極是敬服。
現在突厥人中打造兵器的工匠也多是早年擄掠過去的南人。
面對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燧火槍,即使突厥人再沒腦子,也應該先收集好情報,知敵之長短,才能制定破解的戰術。
否則,等於一味送死而已。就算吉利再不爭氣,這個道理還是懂得的吧?
韓東時看到他們都如此說,長嘆道:“兵家講究的是出其不意,制勝之道。若我們全都抱有同樣的想法,那才會被突厥人所乘啊!”
徐海笑道:“雖說兵家講究出其不意,但也得按用兵之法來啊,大人您現在只是憑空猜測,不能代表突厥人真的想冒此風險吧?屬下還是覺得您過慮了。”
韓東時也不與他們強辯,轉了個方式,笑著道:“好哇,既然你們如此有信心,那我問你們幾個問題可好?”
徐海和師爺都如臨大敵,腦袋轉得飛快:“大人您問吧。”
“好,若依你們所說,突厥人正面無法打敗李靖將軍,又不敢進行牽制分兵,擄掠關中,那他們還囤積大軍在北疆,圖的什麼呢?”
“呃……”
徐海和師爺都有點兒傻眼,沒想到大人提的第一個問題,就如此難以回答。
……
“突厥人的動向確實奇怪啊。”
北疆大營中,李靖召集眾將議論兵事,大家聽到李靖將軍提出的問題,也紛紛陷入沉思之中。
尉遲寶琳等年輕將官腦子活反應快,腦海中已經轉過無數想法,可又被他們自己一一否決了。
“聽聞吉利可汗好大喜功,而突厥內部又頗有些部族首領對他不服,他會不會還等待我軍露出破綻?”
“若現在直接退兵,吉利生怕被部族首領所笑,但若能打一個勝仗再回軍,那他就有面子,也有威望能壓服內部不服他的首領了。”
老將之中,頗多跟吉利等突厥的大首領打過交道的,對他們個人的性格還是有所瞭解,從這方面試著回答李靖將軍的疑問。
軍帳之中,也就只有李靖自己胸有成竹,其他將領即使是尉遲敬德與薛萬徹,也變得遲疑起來,不像剛剛那樣自信了。
李靖緩緩搖了搖頭:“遊牧部族作戰,自有習性,他們也知道不可能一舉將我軍擊敗,最初南下打的就是擄掠財貨女子的主意。”
“吉利雖然高傲自大,但他還沒蠢到不分主次的程度!我料他持兵不去,必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