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威嚴更高了(1 / 1)
韓東時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讓白英豪等人更加難以反駁。
其他人則是更加受到觸努。
以韓東時身份之尊,竟然願意以身相代,他的話裡已經不僅是解救那數百人祭了,更是將自己這些普通族人的地位無限拔高,顯示出他對自己等普通族人的重視。
就連高高在上的刺史韓東時大人也如此說,他們又豈能無視自己同族人的性命?
本來的麻木不仁,現在終於被喚回了人性,大家看待那些人機的目光再不相同,更多的不是對於韓東時舉動的憤怒,而是對於自己族人的同情。
“族長,韓,韓大人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不知誰起了頭,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在現場安靜的環境中卻很清楚。
其他族人雖然沒有直接開口,但是白英豪總有種錯覺,似乎現場的族人都在附和著他結結巴巴的話語。
“巴老爹年紀雖然大了,但他當初可是咱族中有名的勇士,為了跟黎族搶奪水源,他一個人打退了對方十名大漢,身中好幾刀,好不容易才堅持到咱們族人趕到。”
“他們現在確實是沒什麼用了,但年輕之時誰不曾為咱白族做出貢獻,打過硬仗,現在直接把他們燒死,是不是不……太好。”
韓東時強忍著心中的狂喜,自己的計劃終於成功了。
白英豪是否會被直接說服,其他族人是否認可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剛剛開口的白族之人,說的並不是將那些人祭“祭祀”,而是說著將他們“燒死”。
從這個用語,已經能說明,他們不再將這些人視為祭品,而是真正的同族人,是自己的同胞。
白英豪略有遲疑,可就是他這一番遲疑沒有回應,直接讓現場的氣氛失控,讓更多的人心移到了韓東時那邊。
許多族人紛紛開口,說出了他們對那些“人祭”的生活點滴,或者是他們當初對族人的貢獻。
還有那些孩童,出生不久,對於白族也是珍貴的“資源”等閒誰會願意讓未來的青壯年白白送死?
他們的父母則表現得更加激動。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若是對那些年邁之人,只要閉上自己的“良心”,就能坐視他們的死亡,那對於自己孩子的感情是根本無法控制的。
眼見著有個真正的機會救回自己的孩子,他們自然最是激動,哭得撕心裂肺,越是這種真實的情感,越容易觸動人心。
白英豪最後也深深地看向了那數百人祭。
就連普通族人也清楚地記得他們當年的功勞,身為族長又怎麼會忘記呢。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也開始軟化,竟然也被韓東時觸動了。
“可是祭祀已經進行到這裡,神靈也在看著我們,若是有所反覆,只怕……只怕不好交代啊。”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把韓東時當成那數百人祭的替代品。
就算不提這樣做的嚴重後果,從祭祀的角度來說,這同樣違反了他們對於神靈的承諾,後果難料。
可是,看看現在的氣氛,看看所有族眾甚至是部分長老的真實情感,再想把那數百人祭燒死獻祭給神明,只怕已經是不可能做到了。
韓東時知道,現在白英豪本人也已經動搖了。
他大聲說道:“既然神靈已經注視於此,那我就當著神靈的面兒立誓!”
“今日之事,是我韓東進破壞了白族的祭祀之舉,若神靈有怒,請限於我韓東時一人之身!我願隨所有的代價,保得白族平安,縱然為此身首異處,遭烈火焚身之苦,也毫無怨言,皇天后土共鑑之!”
“大人你……”
白族中人與漢人信仰雖然有所不同,但對對方所信奉的神靈也是有所瞭解的。
韓東時以“皇天后土”立誓,那可不是打馬虎眼的。
對於漢人來說,那是地位最崇高的神靈。
“白族長,咱們就在神靈面前立約,剛剛我發下了誓言,神靈也都聽在耳中。假如他老人家真的動怒,也會先降罰於我身上。”
“若有一日,我韓東時真的受烈火焚身,身首異處,那時自然沒人阻止你們再舉行祭祀,取悅神靈,但反過來說,只要我韓東時還存活於世間一日,就說明神靈並沒有因為今天之事動怒,那你們白族就永遠不得舉行人祭之事,可否!”
韓東時的聲音迴盪於所有白族人的耳中,震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不過,白族人也有聰明之人,不由得在腦海中思量著韓東時的話語。
這一次,他們選出的人祭確實不包括自己,但是人祭之事只要不停,說不定總有一日會輪到自己和自己最重視的親人身上。
那時他們又將如何自處。
現在若是附和韓東時的意思,豈不是等於韓東時活著一天,自己永遠不用擔心會被選作人祭祭品?
不論是被喚起的真實情感,還是暗暗思量之後的實際好處,都讓幾乎所有的白族人願意站在韓東時的一邊。
而對於白英豪與諸位長老而言,韓東時當眾立下這等誓言,也算是對神靈有了交代,在諸多族人面前給他們保留了威嚴和麵子。
白英豪更是想到,假如到這一步,自己還堅持舉行人祭,說不定會把整個族人推到對立面,他們只怕會直接奉著新任的“刺史大人”之命,把自己這個族長給掀了!
就在這時,白雁也坐不住了,衝上前來抱住白英豪的胳膊。
“父親,我覺得那些人好可憐啊,韓大哥說得句句在理,您和諸位叔叔伯伯就同意了吧?咱們以後不舉行人祭了好嗎?”
白英豪苦笑一聲,內心則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寵溺地拍了拍女兒的臉蛋:“好,那為父就依你,韓大人,我白族可是給了您天大了面子,還希望您能記在心裡啊。”
韓東時終於如願,聽到白英豪的話嘴角不由一咧。
好你個白英豪啊,外表看著粗豪,卻真的是白族之中最精細之人。
接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下坡,還不忘記順帶向本官索要好處。
不過,目的已經達成的韓東時也不會跟他計較這麼多了。
憑著羅州現在的生產能力,白族眾人所期望的好處,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只是嘛,有機會他還是要跟白英豪好好算算帳,可不能給他們慣出這等毛病來。
聽到白英豪鬆了口氣,幾位長老也連連附和,下面早就期盼中的族人連連喝彩,迎來了大團圓的結局。
當然了,祭祀本身還是不能停止的。
沒有了人機,大家也就順水推舟,按照韓東時的要求,改用糧食果品再加上牛羊等作為祭品向神靈請求寬恕。
韓東時旁觀著他們莊重的祭祀儀式,內心是沒有對神靈的半分敬意,神態還是說不出的嚴肅。
一旁樂呵呵的許大夫看到他的樣子,不由打趣道:“韓大人你怎麼這副表情啊,現在我們的目的終於達成了,您應該高興才對啊。”
韓東時側過臉來,指著前方熱鬧莊重的祭祀現場:“不,我的目的並沒有達成,終有一日,我要讓世人明白,如此作為根本不會取悅到所謂的神靈,真正能主宰他們族眾未來的並不是神靈,而是他們自己!”
許大夫含笑道:“說的也是,山神云云不過是鄉野編出來的神靈,天下間若是每個部族編出來的神靈都是真的,都能與皇天后土相提並論,那簡直就是笑話。”
韓東時搖了搖頭:“許大夫此言差矣,並非山神為虛,而是這世間從來就沒有神靈!真正的神靈,就是我們自己!皇天后土即如此!”
許大夫的笑容直接被震驚取代。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韓東時,他對自己來說,依然是如此陌生。
韓東時看到許大夫的神情,也是一陣落寂。
是啊,在這世間,有些事情,恐怕自己永遠是孤寂的,沒有人能真正明白他的想法,沒有人能明白他某些事情的用意。
想要改變一件事,改變一場祭祀容易,最差也就是拿自己豪賭上去。
可是,想要改變世間的觀點,想要改變人間陋習,縱然有一日他韓東時真的粉身碎骨,身首異處,恐怕也無能為力,最後只會被別人當作一場笑料。
祭祀完成之後,白英豪還是以最高規格接待了韓東時,彷彿在祭祀儀式上發生的根本就不存在過,大家默契地沒有提及一句。
韓東進既然來了,也順帶完成些和談之後的“尾巴”。
其中關鍵之處,就是邀請白族中的貴人子弟下山“求學”。
對於白族來說,這個要求並不陌生。
往常而言,這就等於是他們放在長安的質子,若有一日再次反叛於大唐的話,人質難保。
對他們而言,這是在選擇和談就能預料到的結果。
不過韓東時給他們提出了更好的條件。
那就是,山中部族的貴人子弟,可以不必前往長安就學,而是在羅州求學,由韓東時自己創立的新式學堂來教授他們。
對於韓東時來說,這是向山中部族來灌輸自己各種理念最方便的方法,由他們培養出的部族貴人,價值觀等方面自然與漢人對齊。
對於山中部族來說更加喜出望外,那意味著自己離心愛的子女更近,只要打好跟韓東時的關係,以後讓他們不定時地歸家團聚也並非不能想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