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生態鏈(1 / 1)
冰冷涵洞中一片膝黑,就像一臺巨型的攪拌機。
在急流絞殺下,沒有物種可以在這種地方停留。
僅有的一點採光,卻是背後兩隻食肉動物傳過來的,照不出一米遠。
三個不同物種,此刻看起來,就象攪拌機的葉輪,又象小孩手中急速旋轉的小風車。
他們螺旋形急速向涵洞深處滾去。
旋轉帶來的強大離心力,不時將他們撞向巖壁。
可笑的是,他們這三片葉片,絞不死別人,最終只會絞死自己。
凡罡已經感覺不到痛,卻可以感覺到背後哥容安已經沒有心跳。
這是一條人命,不論是敵人還是朋友,在醫生眼裡都一樣。
他也無可奈何,命運對他們還算不錯,黃泉路上大家都不會寂寞。
水流速度還在不斷加快,再這樣下去,它們遲早被攪成混凝土。
這條排洩涵洞很寬,卻是左彎右拐,根本無法辨別方向。
鬼妺根據地球磁場感應,在耳邊向不斷提醒他的生命體徵,報來:水溫,流速,相對高度,涵道方向。
它們一直向東流去,和地面河流一樣。
從方位上判斷,大馬桶的排洩管道,將他們又帶回丁字巖底部。
此處和外面河面落差70米,可以建一座山塘小水電。
缺氧狀態下,思維開始變得模糊,有一個好處,就是傷口不那麼痛。
鬼妹閉氣倒計時讀數:00:00:13。
13秒時間,又能做什麼?他徹底絕望了。
每次接近死亡,靜態免疫場都會提醒,而這一次卻是靜悄悄的,難道因為還沒死透?
“咕嚕,咕嚕,”
那叫聲,好象大地口渴極了,在大口大口喝著水。
吞吐的聲在涵洞中聽得很清晰,就象一隻四斤重牛蛙在低轟。
這點異常,的象水桶破了一個孔,空汽和水在破孔處交換著等量體積。
前方捌角處,膝黑中瀰漫著一層淡淡的藍光,這意味著那個破孔可能真的存在。
他l暗暗欣喜,就像大山裡的孩子,隔著黝黑的山脊,望著夜晚都市的霓虹燈,看不出色彩。
只是看一種感覺,一絲人生的嚮往。
生命灰燼中,那怕一粒發黃的塵灰,都可以照亮那片黑暗。
必死的心,又重燃起生的希望。
鱟狼魚在靠近,從它急速擺動的大尾巴可以看出,它對那點光很感興趣,顯得興奮極了。
只可惜,就算它的尾巴再用力,在涵洞湍急和螺旋水流中,尾巴的運動只是在加速前進,始終無法穩住方向。
它近乎絕望,三米長的身軀,無助地做著風車輪轉動。
一瞬間便漂移到凡罡同一個截面上。
對他這條獵物,此時無半點興趣。
反而顯得很煩燥。
捌角處,車螃蟹實現了彎道超車,它走洞頂,爬到了前頭,對著兩塊無助的肉投來輕蔑的微笑。
繞過拐角,可以看到那處光源,就在二十米處,涵洞頂部投下一束藍光。
就像黑暗的房間開了一扇天窗。
車盤蟹甩開兩隻大鉗肢,咬住凹凸的巖壁,向那道光穩穩地,一步一步爬過去。
這是它們爬行類物種的優勢,此時就是它的生存武器。
鱟狼蟲尾巴拼命擺動,很想遊向它,就差出聲哀求:“求提攜!”
車盤蟹對它不屑一顧,高傲地向前爬去:“你們繼續玩,爺不侍候!。
鱟狼蟲被惹怒了。
這時,一個急流把它蕩上洞頂,擦肩而過的一剎那,猛然張開大口,兩排藍幽幽的三角巨牙,咬住兩倍大的車盤蟹後半身。
咔嚓咔嚓咬裂天生二階防禦的厚甲!
二階算老幾,它可是快進化到三階,已經有一點領主意識。
荒原生物就是這麼殘忍,臨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在這一刻,凡罡大腦中閃過一絲靈光,有另外一種解讀:這是物種的求生本能。
就像溺水之人,會死命抓住一根稻草。
鱟狼蟲那條巨尾,乾脆停止擺動,樂得搭個順風車。
那條兩米長尾巴隨著水流漂過來。
人類也有求生本能,只是文明進化,本能退化了。
生命在頃刻之間,無暇思索,完全出於本能。
凡罡用盡殘存力氣,雙腿一夾,足掌交叉鎖住。
就像夾住一條鰻魚,滑不溜秋的,幸好這種東西有一條尾鰭,卡住了他。
如果雙腿可以打斷再打成死結,他也會毫不猶豫。
這已經是最後一線機了。
大自然展現出奇怪的一幕:人類抱著鱟狼蟲尾巴,鱟狼蟲咬住車盤蟹後半身。
本來的天敵,如今卻成了救命稻草。
車盤蟹頓時嚴重超載,後半部被拉離崖壁,完全依靠兩隻鉗肢支撐著一條生物鏈的重力和衝力。
本來想吃肉,結果反被肉吃了。
它在心裡數著他們祖宗,邁著沉重的步伐向那束光靠近,終於還是吃不消了。
鉗肢鬆脫,被吸進天窗。
生態鏈一起被拉進去,就象串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疾速穿過五米隧道後,這串螞蚱又被嘔吐向一處未知空間。
原來天窗是空間一處地下泉眼。
嘔吐物衝上十多米高空,開出一朵水花,恍惚廣場上用錢堆起來的噴泉。
螞蚱從水柱中甩出來。
凡罡在空中大口大口喘著氣,驅趕體內過多的二氧化碳。
稍微恢復活力,雙腿立即在鬆開那條大尾巴。
一旦落到地面,他又是它們嘴裡的一塊肉,最好離遠點。
哥容安軟綿綿地趴著,就象一條剛死去的女屍。
後背重重摔在巖壁上。
她的大屁股承擔大部分撞擊能量,壓逼腹部,擠出一口水流落肩膀,還有溫度!
這時才深有體會,娶老婆為什麼要選大屁股的。
他顧不上休息,那怕此時全身象散架一樣。
哥容安溺水快十分鐘,可以搶救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他兩條手臂完全不屬於自己,身上可用的救人資源不多,只有兩條軟綿無力的腿,和一個屁股。
他馱著哥容安艱難地移到一個斜面坐下,用腳解開麻皮帶。
幸好她順著手勢,在體側打了活結。
如果打成死結或者打在後面,那就只好用赤鏈刀鋸開,可就得費一翻功夫。
他掙扎著,用腳將她倒放在斜面上,坐在腹部上,利用地球重力,用屁股向她的喉部碾壓過去。
這種動作看起來有些猥瑣,象推老漢推車,卻很實用。
逼出腹中和氣管上堵塞的河水之後,又蹲坐在她胸脯兩團棉花上,左屁股配合心跳節奏上下彈壓,強迫心臟重新啟搏。
彈壓十幾次後,屁股下移,半跪著湊過嘴給她做人工呼吸。
法醫知識,溺水之人即使呼吸停止,意識在一個小時之內還存在。
能不能甦醒過來,就要看她的求生意志。
這個時候她最需要鼓勵,需要正能量刺激,最好能夠打動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每做五口人工呼吸,他便衝她喊一句話:
“哥容安,醒過來!”直接呼喚,無反應。
“哥容安,你不像那麼容易死的人。”激將法,還是無反應。
“哥容安,你是進化人類,普通人都能在水中支撐十分鐘。”科學分析,無反應。
“哥容安,你們是靈貓,不是有九條命嗎?”講天賦,紋絲不動。
“哥容安,別讓我小瞧你!”挑釁方式,沒用。
“怪物,醒過來!”激怒,似有似無。
“怪物,想想你的仇!”煽仇恨,他感到她聽到了,只是在尋找記憶。
“怪物,想想你的恨!”進一步強化仇恨,她覺醒了,只是沉睡在仇恨的痛苦中,在積蓄能量暴發。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湊近…
“啪!”
臉上捱了一巴掌,還很重。
這說明她應該早就甦醒。
哥容安張開眼盯著他,表情跟死人一樣冰冷,沒有半分感激。
只有仇恨才能把她喚醒。
她好像只為仇恨而活!
這個女人太可怕了。
凡罡癱瘓在地,並不是因為那一巴掌,而是他耗盡了力氣。
拯救溺水病人,就是在和死神賽跑,那可是一件體力活。
至於那一巴掌,是因為親她的嘴,還是因為坐在上面的猥鎖動作。
只要她活下來,一切已經不重要,作為一名醫生,他總算盡了的責任。
“這是哪?”
“安全的地方,先恢復一下體力!”
凡罡還來不及望一眼,現在只能這麼回答。
這個空間看起來有點象骨灰洞,只是不象胃狀,而是圓柱體。
倒象獵籠村的那些儲物罐,高度六十三米,直徑五十米。
周圍岩石呈現沸泡巖特點,也是很殘破,看起來卻像是密封似的。
細看卻有三個與厥麻其他巖洞不同的地方:一是裡面很乾淨,好象有人打掃過一樣,沒有一株植物。
二是巖壁雖然是沸泡巖特徵,卻依稀有分層結構。
三是在空間中央,是一塊金字塔狀三菱體岩石,象一個平臺,底邊六米,頂邊3米,高度有8米。平臺中央又立著一塊岩石,呈三菱錐體,象一個底座,30釐米邊長,2米高。上面懸浮著一粒排球大藍雞蛋,洞中的光源就是從那粒雞蛋發出來的。
地方看起來雖然破敗,但絕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估計這是一個未知的高階文明,他很想馬上去探索,這又是一份很好的作業。
但是心理清楚不行,現在是活命的時候。
他讓鬼妹檢查兩人身體傷勢,生命體徵只有26%和32%。
凡罡基本上是舊傷加重,兩臂斷骨再次移位。
哥容安左腿四處骨斷,右腿兩處,其他都是小傷。
他讓哥容安坐下,並告訴她自己的計劃:一是先療傷後逃生,這個空間絕對安全,可以安心養傷,
二是目前她的傷勢比較嚴重,六處骨折,雖然她的的身體再生能力遠高於普通人類,但是耽擱了十八天,時間太久了,骨折的部位已經長出變形性結痂,發炎,部分神經壞死,需要動手術。
三是他們之間需要互相治療,而要動手術,就必須先治好他的雙手。
哥容安只是問了一句:食物呢?
療傷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在毛藤谷餓怕了,食物是她最關心的問題,也是現實問題。
而這個空間,一目瞭然,沒有一株植物。
凡罡指了指摔在地上的車盤蟹和鱟狼蟲。
鱟狼蟲的大嘴,直接被車盤蟹大一倍的身軀封口了,顎骨脫臼,想松也鬆不開。
而車盤蟹空有一對大鉗肢,卻無法伸到後面,掙扎了好一陣子,已經放棄了。
一隻一噸重的大閘蟹,一條五百斤的大鯰魚,一噸多食物在巖壁角落發呆,誰也逃不掉,夠他們倆人吃一年。
至於如何保持食物新鮮,那就需要靠美食家想像了。
在鬼味的三維影像指導指引下,哥容安很快幫他重新接好兩臂斷骨。
然後去鱟狼蟲的尾部,用指甲刀切開柔韌的厚皮,取下二斤肉脂,和凡罡刷了一頓鮮美的魚生。
肉質嫩滑多.汁。
如今,他們又回到了地球生態鏈的頂端。
她睡了十八天來最美的一覺。
凡罡給她補上一劑嗎.啡和消炎藥,把麻皮帶紮成被子模樣,給她披上去。
雖然荒原人的身體已經可以忽視地球的氣候變化。但是人在重傷之時,身體對能量外洩很敏感,她也會生病。
他們的共生關係還沒有解除。
找到這個安全的療傷空間只是第一步,如何逃離這個空間,才是接下來面臨的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