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馬桶（1 / 1）
“鬼妹，”
鬼魅迅速吸附在他肩膀上，像一條吸滿血的水蛭。
狙擊槍無目的散射，在平靜水面上打出一個個水窟窿，好像鯽鯉在水中喘氣。
水面很平靜，平靜到有些不正常。
這種平靜只有一個解釋，就是暗流！
入水前0.1秒，再次提醒哥容安。
“吸氣，”
鬼妹電子鐘開啟閉氣倒計時讀數：00:10:00
他夾緊兩腿，保護好軟弱的地方。
五倍重力加速度入水，相當於50米每秒速度！
強大的水面拍擊力，蛋蛋可保不住。
正常的入水動作，用雙手夾緊頭部更科學，因為頭骨更能抵抗衝擊。
但是，上面是一名女性，保護母性，是每一頭雄性動物天生的責任。
他念著“清醒”兩字入水，不斷警告自己：無論什麼情況之下，都不能失去理智。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誰也不知道水裡會有什麼。
他腳尖綁直，就象在鏡面上跳著天鵝舞。
用足尖入水，可以減少接觸面，利用水的摩擦力和浮力，分解入水劇烈衝擊。
天鵝舞步，僅僅在水面停留萬分之一秒時間。
他們這對共生體，就像一根釘子釘入地球的水面，完成了人類歷史上極限跳水的破記錄創舉。
經過22米急剎車距離，車停下來了。
裁判打出分數：
高度：143米
難度係數：7.2
空中姿態：垂直，9.9分
入水姿態：9.9分
水花壓制：0分
“咚，”這一聲巨響，成為整套.動作的最大敗筆。
若是運動員，衝著這樣的動作就可以打包回家了。
螢幕上回放動作分解過程：凡罡足尖排開水面，雙腿綁直，腰部以下入水堪稱完美。
在他們腰部合體部分，哥容安那雙斷腿受到水面強烈衝擊，先是向上翹成w字型，然後直接成V型，玉足拍打了凡罡兩記耳光，是一邊兩下。
最後剎車減速階段，兩腿成M型，再成H型垂了下來，完全不受控制。
那聲落巨響，主要來自她的大屁股拍水，濺起了十幾米高的水花，估計裂成兩瓣了。
她的腿本來就斷成三節，承受如此強大的作用力，那種痛，已經不是嗎.啡能控制的了，直接昏了過去。
凡罡兩條斷臂，也不聽使喚，隨著水流強大沖擊力做引體向上運動。
關節挫傷部位，先在重力場中失重拉伸，入水之後又超重承壓，受傷關節面再次強烈摩擦，痛苦已經遠遠突破嗎.啡的控制藥效，好象無數把小刀在體內肆無忌憚地割著，刺著，磨著，剜著！
身體受傷程度，達到史無前例的五級。
鬼妹生命體徵顯示：凡罡30％，哥容安35％。
這是生命垂危級別。
她給出了健康警告：這個時候最好躺在ICU！
如果這樣就死了，那倒是一種解脫。
杯具的是，他依然清醒著，並知道哥容安已經昏迷了。
沒有她的兩隻手臂，單憑他兩條腿的擺動，只能維持懸吊在水中，不上不下。
車停下來了，車身卻報廢了！
除了發動機在跳動，後輪在轉動，一切都廢了。
除了睜著眼睛等死，什麼都幹不了。
在水下22米深處，這裡是一片靜謐世界，周圍夜一般的黑。
他們彷彿成了遺棄在宇宙深空的垃圾，除了慣性漂著，無所借力，無所依靠，無所始終。
活著，卻是死了。
人體除了五識，還有一件可以感知外面世界的器官，就是前庭器。
這是連線耳渦軸的一個囊泡，填滿淋巴狀物質，內毛細胞1500個，外毛細胞16000，每個細胞有50～150階梯型排列的纖毛。
它的功能就是感知人體在重力場中的平衡。
正常纖毛狀態和重力場平行，身體運動狀態下，纖毛會和重力場形成一定夾角。
靠著這些夾角變化，大腦神經中樞才可以知道人體在重力場中的任何一種姿態。
在這個靜謐的世界，此時凡罡的前庭器中的那些纖毛，偏左角80度。
這說明，他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旋轉著。
他感到駭然：水龍捲。通俗說就是漩渦。
他正處在一個巨大的暗漩渦中。更可怕的是，這股強大的力量不是讓他上浮，也不是平面繞轉，而是虹吸！
就象馬桶吸走大便！
這個峽谷河流就象一個大馬桶。
而此時他和哥容安，就是這個大馬桶之中的兩條大便。
虹吸式需要大氣壓力差。
這裡似乎是一個儲水水庫，而不是河流。
水庫底部有一條管道通向下游。
就算他們可以閉氣十分鐘，被吸進去也是百死無生。
他拼命拍動卑微的雙腿，煽動浮力，企圖離開漩渦。
一切都是徒勞。
就像跌落水的螞蟻，就算有六條腿，也無法爬出水面。
前庭器不斷向大腦求救，漩渦半徑在急劇縮小，他在向死亡墜落。
現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祈禱神蹟出現，就象落水螞蟻祈禱一陣風，或者是一根人類仁慈的手指。
就在這時，神蹟出現了，黑幕上一盞燈出現了。
發著藍色的光！
他知道，那不是神，而是魔鬼提著藍燈籠晃盪在夜晚的野外。
兩隻，三隻…黑暗中，一大群藍光燈籠向他們急速靠近。
這絕對不會是指路明燈，而是掛在死神鐮刀上的招魂燈籠！
它們是這片水域生態鏈上的神，而他和哥容安，此時此刻不過是生態鏈上的平民。
只能選擇沉默忍受，因為他們僅能向神哭訴。
最先出的燈籠迅速近前，現出卵圓形的頭部，有瑜伽球那麼大，拖著長長的尾巴，像一群找媽媽的小蝌蚪。
這些小蝌蚪，一點都不脆弱，長著一支兇惡的嘴，兩排三角牙齒裂到耳後根，也是無耳無鼻無目無鰭的四無生物。
游泳全靠一條長尾巴。
頜下長著兩隻蠍子的鉗肢，除了捕捉獵物，還在控制方向。
那對大鉗爪子有無數的龜裂縫，裡面有能量波感官神經系統，可以準確判斷獵物的方向並定位。
異化鱟蟲！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荒原物種錄》中有記載，生物名是鱟狼蟲，綽號：水中狼群。
在狼群圍毆中，縱然他四肢健全也難逃死路一條，何況現在只剩下兩隻腳。
鱟狼蟲剎那間撲到身邊，黑暗水域頓時成了太平間，開著藍色的燈。
他們成了躺在床上的兩條死屍，蓋著白色的布。
同生，後面往往合著共死，這主意真是不吉利！
現在，大自然給了他們兩種死亡選擇：被當大馬桶當成大便沖掉。被狼鱟蟲分了，最後也成小坨大便。
怎麼選都是大便的命！
那條最先發現他的鱟狼蟲，已經快進化到三階，像是它們的頭兒，衝在最面前。身後群蜂逐蝶，爭先恐後。
它可是獨佔鰲頭。
突然，三座小山丘從上方急墜而下。
那群藍燈籠驚慌散開，它們身後黑幕上溢位萬道藍光，像藍太陽浮出地平線。
兩棲車盤蟹！
這是荒原常見物種，取代驢馬的運輸工具。
而這裡的車盤蟹發著藍色的光，帶有怪石灘獨特物種的烙印。
和走馬川紅魔班馴獸師騎的車盤蟹有很大不同，體型更大，兩隻大的三米直徑，在水中游動快如閃電。
馬有很多的馬，人家可是照夜獅子馬。
它們兩大一小，看起來像紀元年前標榜的河蟹家庭，是一家三口。
作為蟹類，這種繁殖能力，不得不讓人類對它們物種的生存境況堪憂。
兩個獨生家庭合一起，當中豈不是有一個家庭註定絕種了。
沒辦法，腦殘河蟹頭要求他們一定要優生優育。
一條貪吃蛇躲避不急，被夾住了瑜伽球頭部，拖了上去，應該是回巖洞開Party了。
鱟狼蟲散而又聚，飢餓讓它們毫不畏懼，從兩邊包抄下來。
它們已經適應了大自然弱肉強食的淘汰法則，族群中自有弱小去餵飽它，強者繼續吃別人。
那條追趕凡罡的鱟狼蟲依然鍥而不捨，張開貪吃蛇的巨嘴，露出兩排三角巨牙，咬向共生體的腰部。
從形態學上判斷，這兒又肥又粗，肯定是汁多肉美。
強大虹吸力把凡罡扯離那支大嘴，鱟狼蟲咬出一堆泡泡。
兩條死屍又能逃去哪裡，想吃的可不止它一個，先來的有肉，後來的可就只能喝血水。
一次不行，再來一次。
凡罡乾脆停下雙腿，他聽到了虹吸式馬桶的排水聲，水入管道的低悶摩擦，還帶有牛的反芻性回吐。
這說明，裡面的空氣沒有排幹，或者有空氣被吸進來。
不反抗，就是最好的反抗。
他渴望大馬桶趕快把他吸走。
兩害相權取其輕，起碼還留個全屍。
在湍急的漩渦中心，他和哥容安就像兩張纏在一起的人形紙風箏斷線了，在風中無助的搖曳著，扭曲著，褶皺著，向虹吸點墜下去。
在水中，水流哪有魚兒快，鱟狼蟲兩次補空。
在水裡人看不到，它可看得到，眼看獵物就要丟了，急了，卯足勁，奮不顧身疾衝下去。
這是它吃肉的最後機會。
車盤蟹吃鱟狼蟲，鱟狼蟲吃人類。
水中一條奇怪的生態鏈，一直自詡是高等動物的人類，此情此景，卻是別人嘴上的一塊肉。
它們在漩渦湍流中追逐著，驗證自然不可抗拒的法則。
褶皺紙人掉進了虹吸力場，在做向心力運動，跳著被吞噬的舞蹈。
鱟狼蟲的大嘴咔嚓，磕到了自已的牙齒。
它可不想掉進虹吸力場中，只好悻悻地拼命舞動長長的尾巴離開，身後同伴也掉轉頭，去躲避車盤蟹的攻擊。
就在這時，虹吸力場的黑暗中，猛然炸出一圈耀眼的藍光。
藍光中探出一張血盆大口，象一個張開開嘴的魚網，饒過下面那隻三階鱟狼蟲，攔腰咬下食物鏈的腰部，收了一網的魚蟹，網口一合，藍光立即消失。
那支電鰻一般的巨嘴，就在凡罡上面，足有十米長。
一種從未見過的遠古魔怪，四階！
食物鏈的王者，最會扮豬吃老虎。
它似乎把凡罡和哥容安當成的誘餌，只挑大塊肉吃，就象鯨魚吞下一群魚。
那條聰明鱟狼蟲嚇破膽了，掉頭就跑，卻沒想到下面是虹吸中心，跌進去跟著凡罡和哥容安轉圈圈，也成了火葬場排隊等著入窯燒的活屍。
這時，又一條活屍掉進來，拿到第3號，是那隻獨生小車盤蟹。
或許它不是獨生，而是自然選擇活下來的，在沒有競爭的環境中生長，從小就嬌生慣養，生存能力堪憂。
它彷彿是被大車盤蟹撞出古老魔怪的巨嘴，卻陰差陽錯把它撞進火葬場排隊。
這種神操作，不知道是它的爸爸還是媽媽，不重要了，它已經為自然法則獻祭了。
虹吸式管道劇烈反芻，無論是車盤蟹，鱟狼蟲，還是人，在這裡都要服從安排。
大馬桶那條管道在不斷髮出咕嚕咕嚕反芻，彷彿是在譏笑天下蒼生：看清楚，誰才是王者？
此時，鬼妹閉氣倒計時讀數：00: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