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千愁果（1 / 1）
風易初抱著哥容安走進來，身上裹著一件蛋膜風衣，像是某種動物的皮。
看到屋中有人，她嚇得一頭扎進爺爺懷裡，然後偷眼溜溜。
風易初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小容別怕，這位是奶奶，這位是朋友，他們都是好人，不會傷害我們的寶貝！”
邊哄邊把她放在毛藤臥榻上。
小落叫了一聲“小容，”走了過去。
望著她走近，哥容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神色，猛然手一按，從床上驚鴻飛起，閃移到她面前，指甲暴出三十釐米尖刺，插向她的喉嚨。
那件薄如蟬翼的風衣飄飄落地。
倉促之間，外視境反應已經來不及，小落閉息歸兮，進入內視境，祈禱長生天聖光守護，一股無形力量膠封全身，帶著強大的韌性，擋住致命一擊。
聖光守護反彈哥容安騰挪回空中。
她口中“哈嘶，哈嘶”發出動物怪叫，像一隻靈貓，從空中急墜再下凌利殺招。
身形輕盈如飛燕，－點力就可以借用，半空中游走小落全身，柔似銀蛇纏絲，招如行雲流水，絲毫不留給小落喘息時間。
招招陰狠毒辣，下手果斷絕情。
兩人一個在空中，一個在地上，一攻一守，快如閃電，瞬時折了十幾招。
小落戰力雖高，卻不敢下殺手，邊抵擋邊驚呼：“小容，我是…祖…外婆…”
祖母外婆兩個身份都對，最後還是選擇外婆稱呼，女兒才是她的魂體後代，兒子卻是和溼婆共有，不純正。
不提外婆還好，一提起稱呼，哥容安十條指甲，如刀鞭劍戟，任意切換，砍刺纏劈，招招絕情。
疾如閃電，快如流星，30平小屋，麗影飛飛，嬌聲柔柔。
這種速度已經突破人類極限。
哥容安閃殺，必殺之技，在肉身戰技疾殺之中融入魂體閃移戰技。
在小落周身空間虛幻出一片水銀瀉影。
小落應付得非常狼狽，外五識已經跟不上這種鬼魅般的身影。
只好再次閉息歸兮，進入內視境，五識歸心，用意御力，施展控物術3級戰技，力之御，破殺，精神力集中一點，把哥容安撞到床上。
哥容安在床上單膝跪著，十把指甲刺丁字形橫在胸前，抬眼兩道仇恨冷光，直刺小落。
“小容，我是你…”她還想解釋。
凡罡似乎明白怎麼一回事，大喊：“別說了！”擋在小落前面：“前輩先出去！”
回過神來，小落也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孫女在仇恨這具肉體。
看著孫女視自己如仇人，小落掩面哭泣奔出。
凡罡坦然走向哥容安：“容安，是我，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
哥容安直愣愣看著他，極力在感受那股氣息，指刺慢慢縮回指甲中，雙眼銀光漸漸收斂，眼瞳開始浮現，撅起小嘴兒，露出委屈神色，體膚恢復水銀色，又變成嬰兒般粉嫩。
突然膝蓋用力，從床上閃跳入凡罡懷中，像一個極度驚慌的小孩，突然看到自己的親人，緊緊抱住。
她似乎還在噩夢之中，不喊也不叫。
凡罡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容安，不要害怕，回來就好，回來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確認眼前一切是真實之後，哥容安哇哇大哭起來，邊哭邊喊：“小容餓了！我要吃炸雞腿，我要喝可樂，加冰的！”
感情和年齒有點錯位，本來應該很可笑，凡罡笑不出來，卻必須笑。
他擠出一絲表揚的微笑：“好，小容，猜猜我是誰，猜出來，我們就去吃炸雞腿，喝可樂，加冰的。”
哥容安從他懷中昂起頭，看了好一會兒，兩隻柔滑小手摸了摸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嘴，然後一夾，把他的臉夾成豬八戒，咯咯咯笑起來：“你是大腿，我是小手，我們一起打壞蛋，對不對？”
這是丁字巖第一次相遇，她斷腿，他斷手，他們共體的殘存記憶。
凡罡笑著點頭：“小容猜對了！”
她開心歡呼：“猜出來嘍，猜對嘍！大腿，快去吃炸雞腿，還有可樂，加冰的！”
“叫大腿好難聽哦。”
哥容安兩隻大眼好奇看著他：“你不叫大腿嗎？那，我猜錯了，沒雞腿了。嗚嗚，你叫什麼？”
她沮喪地嗚嗚假哭。
“大腿猜對了！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凡罡，今後小容可以叫我凡罡，或者叫我哥哥！”
小容又歡呼起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趴在肩膀上喊起來：“凡罡哥哥，快走，快走！”
風易初過來哄道：“小容乖，我們做焦鹽樹蛤，天香草拌白灼蜈蚣，丁香爆巖螺，脆皮石鼓魚，生醃長樹根，醬爆玄龜肉…爺爺這裡有的是好吃的！”
哥容安頭扭一邊：“哼，不要，就要炸雞腿！”
炸雞腿這種食品在基地很普遍，可這裡是荒原老林中的雷鳴洲。
“小容，現在沒有這些。哥答應你，最遲兩天，一定帶你去吃。”
小容撅起嘴：“哥不乖，騙人大灰狼咬咬！”
風易初在小食格中取來一個小罈子：“小容，看，爺爺三十年珍藏，保證你喜歡！”
揭開蓋子，壇中飄出一股清香，爽心爽神，滲透全身每一個毛孔，好像一隻柔滑的手在撫摸。
哥容安擋不住誘惑，嚥了咽口水：“爺爺，麻麻東西？”
見香氣成功逗得孫女開心，風易初有些小得意，食指一挑，壇中跳出兩粒果子，雪白如蠶繭。
一粒飛進哥容安口中，她兩個眼都直了，像看到滿屋金子，忍不住想朗誦詩歌，啊…叫起來。
一粒飛到凡罡嘴邊，吃進嘴裡。
凡罡皺了皺眉頭，不是不好吃，也不是好吃，就是很詭異，好像在誘人犯罪。
那東西像初戀的小嘴，舌頭在唇邊猶豫，帶著告別青澀歲月的忐忑，又無法忍受燃燒的燥動。
躊躇之間，青春之火吞沒害怕，衝破終點線，向過往歲月揮手說再見，邁出成長的第一步。
一股清泉滋潤枯燥的大地，不是流進喉嚨，而是滲透腦海，神經元一隻一隻被拆出來清洗，觸電的感覺流遍全身，好像尿毒症透析後一樣活力爆棚。
哥容安放飛起來，嚷道：“爺爺，我還要！”掙扎著欲飛過去。
凡罡只好抱著她走過去。
那東西在口腔彌香不散，含半天都不會融化，看來她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一口吞，真是白糟蹋了。
風易初笑吟吟蓋起蓋子，舉步走出小屋。
不就一點小零食，這老頭至於這麼吊自己孫女胃口嗎？哥容安拼著喊著：“我要，我要，”
凡罡只好跟在後面來到小庭院。
小落坐在觀閒臺，託著香腮，滿臉愁容。
孫女憎恨這具肉體，不認她這個外婆，這層因果，不知何時才能了結。
清香入鼻息，心海初潮生，她精神為之一爽，一點冰涼沾在紅唇上。
當年她就是倒在這股香氣上，那是她第一次嚐到真愛的味道，刻骨銘心，輕探小舌尖沾起來，捲進小嘴中，瞪了風易初一眼，羞罵道：“老不正經的，又讓你找到了，想去勾引誰呀？”
風易初呵呵訕笑：“千愁果生於極陰之地，玄冰為食，十年愁思開花，十年凝愁結果，十年參悟一熟，一果解千愁。我在冰穹玄冰洞守了三年，才採集六枚，留六枚還給天地。全在這兒，都是為你準備的。哦，剛剛兩枚給了小容他們。”
小落熱淚盈眶，撇撇嘴，見凡罡和哥容安從小屋出來，趕緊指尖彈開眼淚，嗔怒道：“老不正經的，快收起來，讓小輩看見笑話了。”
風易初爽朗清笑：“老夫老妻的，更需要滋潤！”
小落心中一蕩，兩抺紅霞浮現，啐了他一口。
哥容安在身後雙手伸得老長：“爺爺乖，再給小容一個！”
風易初挑一顆飛到她面前，和顏說道：“小容，叫外婆，這個小果子就是你的！”
哥容安望了望觀閒臺上的小落，伸出去的手收回來，臉色冒出寒霜，用力一嘔，呸，狠狠吐肚子裡那顆解千愁。
那聲惡毒的呸，恍惚穿在小落的心，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哥容安眼睛開始虛化，兩抺銀光噴出來。
風易初暗歎一口氣，一果解千愁，卻解不了仇恨，趕緊咳咳：“小容，爺爺帶你去抓龜龜玩，我們晚上吃爆香龜肉。”
凡罡伸手遮斷她的視線：“小容，我們抓龜龜嘍！”
風易初向凡罡使了個眼色，抱過哥容安走出小庭院。
凡罡明白是想讓他安慰小落。
小落神色慘然：“我還是離開吧！溼婆對小容的傷害是永久的，她心中對我只有仇恨！”
凡罡走過去安慰道：“前輩，你和風前輩分離數十年，難得今天重聚，不要輕易放棄。時間可以撫平大川河流，何況小小仇怨嫌隙。容安剛剛醒過來，看模樣只有感性記憶。用你的真心，讓她感受你的真誠，再給她一些時間，她會接受你的。”
小落輕嘆一聲：“我造的孽，我願意承受。可小容的傷害，怎麼彌補？看她現在的樣子，我寧願老天報應在我身上！”
“逃避就是辦法嗎？錯就錯，更應該去面對，去補救，何必怨天尤人？小容雙腿是我砍斷的，我願意照顧她一輩子！”
小落看著他：“小凡，我聽出你對小容，只是出於一種內疚的責任，那不是愛，這種婚姻很危險。你的感情世界會是一片空白，有一天另外一個人住進來，你將如何選擇？那時候苦了小容，也苦了你自己。在內視境，我看到那個困住溼婆的東西，註定你已經不是平衡人。小容雖然是我的外孫女，我還是要提醒你，她身上的暗力源，隨時會吞噬她，也可能會吞噬你，你沒被必要賭上自己！”
凡罡傲然說道：“前輩無需擔心，人生何來坦途，那一時那一刻沒有危險？至於愛和責任，不過是一個認知錯覺，愛就是感官的欺騙，嘴皮子動一動，誰能分出真假？責任是承諾，是要用一輩子去踐行的。你認為那一種婚姻會更會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