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思鄉草（1 / 1）
一名陸巡戰士將柳青丟在地上，像丟下一條死狗，他已經奄奄一息。
李承志呦呵道：“全體都有，都記好嘍，十人一間洞穴，自由組合，注意衛生，不準隨地大小便。衛生間，澡堂，廚房在外面。門口五十米範圍是生活區，牲口養在外面。五十米以外是靜態離子流隔離區，有警戒線，不許靠近，擅闖者後果自負。記住，會電死人的！”
話音落下，人群如小鳥出籠，開始攀親帶故，串聯組合，佔樓層，搶洞穴，趕牲口。
經過一陣騷亂之後，五號館中央一處五平方高一米小圓臺旁邊就剩下四人，凡罡，魏秋實母女，還有重傷的柳青。
魏秋實沒有男人，凡罡沒有人認識，柳青是個拖累，他們一起被丟棄了。
一層生活方便，算是VIP房，洞穴幾乎秒光。
奇怪，還留有一間，103號沒有掛起滿員提示。
李承志表情麻木：“你們四個，想等轎子抬是吧？滾去103。”
兩名士兵，咔嚓，斜握槍做了上膛動作，李承志捏著電擊鞭走向103號，那意思就是要他們跟上。
命運軸線，不以人的意志而轉移，你不走，時間會推著你向前，走向下一個宿舍驛站。
人改不變不了現在，因為發生就是過去。
但人可以改變未來，因為你可以改變選擇。
目前命運狀態，凡罡選擇順勢而為，以靜應變。
他抱起柳青，四人跟隨後面。其實不是四人，而是五人，哥容安還一直處在隱身狀態。
望著女婿形同陌路，魏秋實心中忐忑不安，想搭訕，想問話，想大罵，又沒那膽子。那一鞭讓她長記性了，怕再吃鞭子，一肚子疑問只好憋著。
一路都在向女婿行注目禮，看得李承志很不耐煩，行至103號洞穴門口，一巴掌送她進洞中，倒在一條長8米寬2米的藤席上。
地面收拾得很乾淨，一塵不染，應該有機器人潔。
一股腐肉惡臭撲面而來，裡面不是空的，而是已經住著一個人。
一個獨臂老者，白髮垂落地面，衣衫襤褸，皮膚枯黃乾癟，沒有靛藍色皮膚，不是厥麻人。
他盤腿坐在藤席牆角，斷臂扯裂性折斷，傷口嚴重潰爛，爬滿蟲蛆，惡臭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胸前一處箭傷，腿部兩處見骨刀傷，還有許多道癒合傷疤。
看模樣死了六七成，目彎中兩隻不經意掃來的眼神說明他還活著。
那股眼神，不是普通眼神，而是一隻受傷的猛獸，更像一隻翱翔天空的神鷹，俯視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地，只要獵物一閃身，他隨時會衝過去撲滅。
那股戰力威壓太邪乎，令人不自覺想跪下，甚至無法判定多少級。
他只是瞄了所有人一眼，又閉起眼睛，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在強忍劇痛。
魏秋實捂著半邊臉，也是一臉不正常，不哭也不鬧，臭得想嘔吐，卻忍著，臉上掛著不正常的驚訝，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惡臭實在無法忍受，難怪103號房會空著。
兩名戰士在身後吼道：“進去。”
李承志咣噹關上炭鋼門，帶著士兵撤離，沒有上鎖。
巖屋突然響起環繞優美樂曲，伴有節奏感強烈的說唱：不造謠，不信謠，不傳謠…
天大地大不如李家的恩情大。
水深海深不如李家的恩情深。
不該聽的不要聽
不該看的不要看
不該說的別亂說
不忘初心，飲水思源，懂得感恩，快樂平安，幸福一生…
這時巖屋中央那處五平方米圓形石臺，弧光閃動，投射來一對赤裸男女，男壯女嬌，手打快板，跳著妖嬈二人轉，唱起閨房小黃調。
那銷魂神曲引得山民陣陣喝彩尖叫，有房有吃有大A，好日子簡直是塗上蜜糖甜入心脾，好多人後悔來遲了。
屋中老者嘴角輕颺，冷哼一聲，連眼都不想睜開。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凡罡來自基地文明，對這些再熟悉不過，都是些高階動物的高階玩法，治人誅心之術，餘家用滲透式，沒想到李家玩得更絕，直接嵌入式，就是讓你老實。
哲學家裡斯～本說過：文明，不過是人性的一張皮。
今天給你吃進去多少，不過想讓你加倍吐出來。
只是不知道李家如此大費周章，送房送地送食物，甚至不惜對未開化的山民動用意識強姦，到底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這一點，在停機坪時就有提示，這裡是本能系科研館。
目前可以確認，他們被籠養了，來自古原的民族身上只有一樣現代文明需要的東西，那就是本能系。
自己不就是餘家丟進荒原的一隻小白鼠嗎？
他知道，想活命，從現在開始就必須步步為營，付出十二分心思來對付那些狡猾的城堡人。
這會比荒原真刀真槍更累。
他放下柳青，魏秋實跪爬過來伸過掌心，驚慌說道：“大兄弟，這是…啥玩意。”
凡罡機警掠了一下洞穴，四壁岩石稍微打磨過，四周牆角有一圈仿日光源，洞頂被光覆蓋，無法看清。
這裡像一個二十幾平方的囚籠，最佳全景監控點應該在洞頂中央位置。
他彎下腰，用肩膀遮住魏秋實掌心。
是一小段草葉，無圖無字。
草葉略帶酸味，聞著有淚感，《荒原物種錄》有收錄，異化草本，綽號死纏草，葉脈帶有絨毛，微毒，著膚瘙癢，可吸附在衣衫上。遠古時候家人遠行，會隨身攜帶一小撮，在夜深人靜，孤獨寂寞之時，拿出來觀其顏，聞其味，以慰思鄉之情，故學名叫思鄉草。
思鄉草在荒原很常見，他身上的獸皮衣就沾了不少。
現在還無法判斷這段草葉是偶然飛到魏秋實臉上，還是李承志有意為之，想向丈母孃傳達什麼。
魏秋實激動，興奮，驚恐，渾身哆嗦，卻又十分肯定：“女婿給…”
話沒說完，凡罡不經意揮手掃落地下，淡淡說道：“思鄉草，不是毒蟲，我獸皮衣上就掇有不少！”
“不，是…”
這個憨厚村婦還想辯駁，巖屋外面小黃調驟然停止，村民們看不過癮大聲喧鬧。
這時警報聲大作，厥麻人象鴨子驚雷，紛紛跑出洞穴到炭鋼走廊觀望。
凡罡下意識感到，警報聲就是衝著那段草葉而來，還有魏秋實那個表情，說話口氣，都足以令統治者起疑。
綜合分析這些資訊的是一套叫夫子的忠誠度評估軟體。
夫子軟體由未碼神經元科技公司開發，具有人腦初步思維能力，可以捜索每個人的語言，表情，語氣，行為，常用詞句等零星訊號，定期對個體進行思想忠誠度評估。
這是中州帝國最偉大的發明，連摩迦西達帝國都自嘆不如，並非他們不能，而是他們尊重個體隱私，不屑於投入智慧資源去研究這些無聊的東西。
在中州卻是每個家族趨之若鶩，省時省力便可洞察人心，基本都已經裝備，當然使用費用高得驚人。
科技讓人方便，科技也讓人透明。空氣中漂浮的那些看不見的符號，把每一個人的一切都出賣了。
凡罡可以肯定，李承志只是想給她一個暗示，用普通一段草葉，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隱秘資訊傳遞手段，他想告訴丈母孃，他有想著她，讓她彆著急。
就算被查出來，也只是路邊常見的植物，不是有效的私通證據。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愚蠢的丈母孃會拿出來給凡罡看，還帶著興奮的表情。
配合拍落草葉的手部動作，凡罡順手從搬山神牛皮衣上扯下幾段思鄉草斷葉，很隨意丟在地上。
腦海迅速回顧那一瞬間對話，除了表情，第一句最大問題是魏秋實的表情，這倒沒什麼，第二句“女婿給…”才最致命，沿著女婿是誰查下去，這個老實巴交的村婦不用一秒鐘就會全賣出來。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的水，收不回了，只好騎驢看唱本，走一步算一步。
六名軟甲陸巡邁著急促步伐衝進103號洞穴，五條多功能治安槍頂住凡罡和魏秋實。
這種治安專用槍攜帶化學能源，集電擊，電網，捕網，麻醉，繩彈，氦冰五種智慧榴彈於一體，一旦鎖定，隨意發射，別號自由之槍。
帶隊小隊長叫徐世平，在頭盔中喝道：“東西？”
魏秋實嚇得抱頭跪在地上。
凡罡一臉慌張呆萌：“同志，你說哈？”語言表情動作入戲，符合人物身份，可以說滴水不漏。
生活真心不易，越活越會演戲，他都成戲精了。
徐世平拍一下手腕，彈出一個全息介面，李承志一巴摑過去，放大魏秋實臉上那段草葉。
截圖後拉開視窗，又回放凡罡放下柳青，魏秋實一臉興奮，激動，驚喜伸出手掌：“大兄弟，這是…啥玩意？”凡罡很自然俯身觀看。
旁邊評估結果，評估物件：李承志，嫌疑罪名，通敵。
徐世平恐嚇道：“她給你看的是啥玩意？拿出來。”
凡罡愣住了，想了一會兒才裝做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思鄉草吧，嚇壞寶寶了，多大點事啊。柳嬸以為是沾上扁毛酸腐蟲，嚇壞了。我剛拾兜掉不少，呶，地上都是。”
扁毛酸腐蟲，亂紀元異化物種，從松毛蟲進化而來，常見害蟲，身上絨毛帶有強酸腐蝕性，可腐蝕異化植物，也可毀人容顏值。
徐世平看了看地上隨意幾片思鄉草，拍了照，輸入報告，關閉兩個視窗丟下一句話：“掃乾淨。”帶隊回去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