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制度(1 / 1)
朱鑠想到他即使回洛陽了,還是問斬了性命,而且全家還要發配幽州,一路奔波下來,能否活著到達幽州還是疑問!
因此朱鑠也非常不捨:“好吧我跟你反目!”
救了朱鑠,正因為韋斌要了個謀士,給自己出主意,看到朱鑠同意共同舉事,韋斌更高興了,便當場向他問了個計策:“您說,下一步該怎麼做?”
朱鑠好歹是讀書人,腦子不笨,想了想便建議道:“你馬上與城內其他豪族取得聯絡,商量一起舉事,不然光靠你一人,勢單力弱的話,很容易被朝廷派出的官軍剿滅。”
“那麼蘇澤又該如何面對?”
朱鑠聞言當即發狠說道:“蘇澤驍勇善戰,最擅長的是在萬軍中斬草除根奪了一面旗幟,您還是不親自出面為妙,派一個親信,率兵包圍澠池縣即可,防止蘇澤脫逃。關於攻城的問題,可略試不爽,但是切不可強求,損失過大的力量,是非常得不償失的。”
經過這樣的分析,韋斌立刻感到心裡有譜:“哈哈,有志者事竟成的威兄替我設計了,這場戰爭一定能斬了蘇澤並取得大勝利!”
韋斌早就幻想著,當他砍下蘇澤腦袋後,他該怎麼辦才會得到最大政治利益。
只能說無知者無所畏懼,他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想要對抗的那個人是多麼可怕。
就算造反,也要講究個名正言順,出師有名。
因此韋斌召集一眾手下前來商議大事,開口就是:“四郡世家、苦蘇已久,所謂新政其實是禍國殃民之暴,與蘇澤同流合汙,更有欺君罔上之妄,今吾韋仕邦願除天下之害,哪一豪傑,可為吾取蘇澤項下之首?”
“關中無人不曉,導致蘇澤小兒名聲大噪,與吾兄弟同流合汙,何處輪得其猖獗!”
“對了,吾兄弟,願為先鋒,定取蘇澤小兒之頭,以獻成人!”
韋斌眼前,走出來兩名手拿眉尖刀、身材壯實、肌肉發達、相貌更像一個人、相貌完全一樣的布衣壯漢。
他們是李建、李標兩兄弟,從涼州姑臧來,在本地殺人、越貨、遭政府通緝無處遁形,三年前流竄澠池領土,受韋斌保護,成了他的部下。
兄弟倆還是有一定能力的,武器就是一把長柄大刀,重四十六斤左右。
它的刀身窄,單面開刃、尖而鋒利,後斜寬,由於它很像人的眉毛,因此這把刀,也叫眉間刀,在戰鬥中主要是劈砍,很考驗使用者臂力。
李建、李標兄弟二人,在肆虐姑臧期間多次率馬賊打敗圍追堵截官軍,最終更突圍得手,所以絲毫不把蘇澤當回事。
自認為是馬賊的他,即使打不過也大不了多跑龍套是吧,於是自告奮勇上陣,在戰前誇下海口。
韋斌就是欣賞他們的勇敢,不但給他們很多賞錢,而且自己倒酒給他們餞行:“滿飲此杯酒,先祝兩位凱旋!”
“哈哈哈,等著瞧就是了,此役,吾兄弟,當揚天下之名吧!”
李建翻了個身,背起一把長刀笑著離開了。
其弟李標亦繼之,率領韋斌苦心孤詣拼湊的五百騎兵和三千步軍殺入澠池縣城。
聞知縣城被圍困,蘇澤上了城門,立即見門外一片狼藉,又是一群叫花子般的鄉勇。
人數近萬人,但缺兵刃與鎧甲,一見烏合之眾。
很顯然,叛軍雖然聲勢浩大,但真正能打硬仗的兵力,那是少之又少。
蘇澤的龍影戰甲造型實在太過惹眼,因此剛出現在城頭上,李建和李標就遠遠看見了他的身影,頓時提著刀過來叫陣。
只見兩兄弟頗為豪勇,騎馬向城門方向飛奔,邊衝邊扯大嗓門喊:“蘇澤小兒啊,您這個浪得虛名的人,還敢出城跟我兩兄弟一戰嗎?”
韋斌手下,看到李建、李標這麼勇,更是鬥志高昂,掄起武器給二人加油。
而大門上,蘇澤卻迎著嘈雜的冷風,只是淡然地說:“把我的弓拿過來。”
頓時兩名獄卒,把蘇澤一百二十一斤重的鐵胎弓扛了上來,蘇澤順手拿出一支箭矢,席勒輕輕一口氣,把弓弦拉得滿滿的:“去!”
聲落箭在弦上,疾風驟雨!
三百步之外,李建還沒來得及回應,腦門上當場中了一箭。
只聽見嘭地一聲悶響,頭就像重錘砸在西瓜上,碎了。
腦漿和血水混合在一起,直糊住李標的臉,把他嚇壞了:“老大...老大!?”
李標呆在原地,心裡不知所措,一時不知是生氣了還是害怕了,突然而死,使他根本不能有所考慮。
他認知中的弓箭是絕對射不到這麼遠的!
自己跟大哥哥分明還是安全區以外的人呀!
可是他一愣,蘇澤並沒有呆下去,第二支箭也跟著上來。
“我艹.”
還沒等我說完罵聲,李標便迅速步上哥哥李建身後,來到一個不可能同年月日時出生,卻可以同年月日去世的人身邊。
三百步之外,二箭雙殺時,蘇澤又用一手無敵超遠狙殺箭術震驚敵我將士。
韋斌手下的獄卒們,要麼是強徵來的村民,要麼是馬賊、家丁,什麼時候見過蘇澤這樣絕世猛將呢,都嚇得當場膽戰心驚。
“奇怪...奇怪!”
“快逃走吧,我才不去送死!”
成千上萬的亂軍,直潰散而後落荒而逃。
未經嚴密組織訓練的烏合之眾戰鬥意志是如此不堪一擊,即使數量再多也是主將一陣亡,頓時鬥志瓦解。
蘇澤在兩箭退敵後,並無半點欣喜與得意,神情仍雲淡風輕,命人收起鐵胎弓,才隨口問旁邊周泰:“幼平,這兩個人剛才吼的是什麼?”
周泰被蘇澤箭術驚呆了,才回過神來緊張地講解:“下屬不知道剛才的風很大沒有聽清。”
“今天天氣很好,的確有些嘈雜,沒有聽見,但想來並不美言。”
……
韋家塢堡的一些潰軍狼狽地返回。
韋斌見狀錯愕不已,抓住他們中的一個人喝酒問:“你是如何回來的?縣城在哪裡,拿掉沒?”
那人卻直哭,臉上寫著恐懼:“家主、李建、李標二位壯士在蘇澤一人的箭下當場斃命,我兵敗呀。”
“什麼!”
韋斌一聽腦殼疼痛,這將近一萬匹軍馬,可韋家祖祖輩輩辛辛苦苦積攢下來,卻被半天時間埋葬了一大半?
“蘇澤我特麼跟你拼過!”
他憤怒地當場拔出劍,想把其餘人帶到蘇澤面前拼命地掙扎。
然而朱鑠不得不跳出來阻止:“仕邦也請三思而後行,蘇澤勇者莫能為之,汝真往矣,必以平白殉國,以全域性為重。”
開弓無回頭箭,如果不趁此機會殺死蘇澤,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韋斌有點心煩:“那麼,您說我會做什麼呢?難不成是眼看著他走了又領兵來消滅我?”
朱鑠明顯比目光短淺、脾氣火爆的韋斌更有心計、更有見地,想到這裡就提議:“為今之計當在全師。”
韋家雖然豪族出身,不缺藏書,但韋斌卻並不博學,從沒有認真地看過好幾本,所以朱鑠的文字,他竟一時不懂。
朱鑠心裡罵韋斌廢物,可是人在屋簷下的時候,他只能低下頭耐心地解釋說:“我是說,首先可向附近山林轉移,以躲避敵人正面攻擊。”
韋斌聽到後直接無語了,這樣不就是給自己一個認慫麼?
他正欲大發雷霆,但後來一想,如今實在是鬥不過蘇澤而認慫又並非不可能,旋即點頭哈腰,接受朱鑠之計。
等到蘇澤率兵殺過來就是了,韋家整個塢堡早已人去樓空了。
“跑步還是比較簡單的。”
蘇澤望著人去樓空的塢堡並沒有仔細思量,他聽說荀攸率領援軍由洛陽趕到,於是先帶兵回縣。
然而,剛回縣城時,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和荀攸說句話,便有人從手下跑過來報告:“大人,叛軍再次出現在附近,縣外村莊被襲擊了。”
荀攸問了幾句後,立即心裡有數,並對蘇澤說:“主上這怕就是叛軍游擊戰法了。”
“游擊戰的方法?”
“沒錯。”
隨後荀攸開始解釋:“敵之謀略,必知我兵鋒銳利之勢,其不可抗拒,故須迴避正面矛盾,以免自己被消滅。且我軍雖強橫,然欲鎮壓餘縣之叛,不可久駐一地。”
游擊戰的方法,古已有之,非後代某朝代所獨創。
一開始光武帝劉秀準備清查田畝、人口,世家豪族就用這一策略來對付朝廷官軍。
你來我往躲得遠遠的。
你不在,我會殺人的。
豪族多為本地人,有盤根錯節之人脈與感情,不懼後勤補給之損失,但卻因較外來官軍更熟稔地形而坐擁地利。
一發動持久戰,其他不說了,糧草消耗得可以叫人直叫吃不消。
荀攸直接道出了對方的目的:“敵軍謀事之人只不過拖延時間迫使我軍就範後再經過交涉以取得較有利於自己的談資與條件而已。”
隨後荀攸又提醒蘇澤:“主人、韋斌製造了混亂,弘農郡其他豪族雖然暫時還沒有一人反應過來,但是其中,肯定會有一些人靜觀其變,甚至秘密地對韋斌施以援手。世家豪族、同氣連枝如果大家都堅持要打的話,那麼對手絕對不只是韋斌。”
“從而把我逼到談判桌前?他們倒打一耙,算盤不錯。”
明白了敵人的戰術策略之後,蘇澤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隨後更是下令:“傳命我者,韋斌犯上,韋氏一族家財全數充公財,收為軍田。又為我招集澠池縣人民,一提實行軍屯之策,入伍之人,可以憑軍籍配屬一定軍田耕作,只付三成佃租。”
“三成?”
荀攸聽後大吃一驚,然後微笑著說:“主上好仁,民將誓與之。”
三成佃租表面上不多,其實已很敦厚。
一般豪族、地主、佃租實際比例常常超過四成,而老百姓又要負擔繁重的徭役、賦稅,常常一年到頭,實實在在地落在他們手中的食物,怕是半途而廢,有的甚至不到4成,動輒就被形形色色的強行攤派、催徵搞的賣兒賣女、家破人亡。
而且蘇澤外借的卻是官田、有軍罩、沒有地方官府的統轄、更不必擔心種種苛捐雜稅落在他頭上,只要交出固定三成的糧就可以了,真是大善大惡!
荀攸只是略一思索,大為讚歎:“主上破局之法,堪稱妙矣,且一箭三雕之妙,下屬欽佩敬佩。”
“果然還瞞不了公達您呀。”
蘇澤也隨之笑了出來,其破局之法其實很簡單,難道你們韋斌不認為他們在澠池這畝三分地人脈很深,可以有別的豪族暗地襄助完全不懼官軍圍堵?
那麼,我會把你斷送掉!
韋家田產要劃給官軍田給軍戶耕種。
而且軍戶基本來自本地居民,為保國土,戰鬥意志難免堅定,根本不存在向豪族讓步的可能性。
蘇澤為了實行土地新政,從世家、豪族那裡割下一塊肉來,理所當然地將老百姓拉上戰車,以達到無往不利之目的。
荀攸又問:“耕種軍田的人,可以說是軍戶了,平常種地、戰時打仗,這個策真是國策,能安身立命。不知道主上、這樣的系統,能有個名字嗎?”
蘇澤想了想說:“這種制度我叫府制兵。”
“府兵制?”
“不錯,我想在每個縣份,設一個軍府,一邊清茶田畝,一邊專劃一部分地,歸軍府經營,由軍戶耕作。這些軍戶就是府兵了,府兵一般種地,只要向軍府交納定額佃租就可以了,不用負擔地方賦稅、徭役。經常進行軍事訓練,必要時,要為國爭光。”
荀攸聽得越多,眼睛就越亮:“府兵制妙極!當真是妙極!”
蘇澤搞出來的政策是參考府兵制魔改版。
在歷史上,府兵制源於北魏,後興盛一時,至晚唐因種種問題,終於廢棄。
所謂府兵實際上是國家配田的民兵,一般不需要交稅,依靠耕作維持生計。至戰,便自備武器鎧甲、聽命於陣。
通俗地說,府兵制實際上是進化版屯田政策,府兵亦是兵農合一模式。有益效果在於:費用低,同時解決將領擁兵自重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