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會不會受歡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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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改變是圖書的定價。

洛陽城內甚至和湧現出一些銷售各種透過印刷局成批印刷書冊的特殊書店。

郭嘉接過東漢經學大師馬融註釋的《春秋三傳異同說》一書,開啟後仔細閱讀了這幾段經文,不禁露出一種震驚的神情:“標點符號斷句的方法,的確新穎而實用,更為可貴的是列印出的字型,竟這麼清晰明瞭,印刷術真是神乎其神。”

戲志才也拿起一本被蘇澤魔改過的《墨經》,讀完後感慨不已:“我還看過《墨經》,這裡面好像和我讀過的那一本,相差很遠。”

荀彧笑著給戲志才解釋道:“在神武侯增刪改後的版本中,筆者也見過,從內容上看,比本來淺顯易讀的要多得多,而見識和理解,則要好得多。”

墨家如今幾乎是唯蘇澤馬首是瞻、兼愛非攻之類,雖也口若懸河,其實更有弟子,沉溺於科技的大海中,尋求最純之學問。

因為蘇澤所強調的任何一種社會制度的完善實質上就是要滿足生產力發展的需要。

且與其糾結於哪一種社會制度更為發達,倒不如先靜下心來從事科研、提高生產力,這也正是墨者所應追求的目標與任務。

很顯然,墨者們很快就認同了這種理念,並且身體力行。

郭嘉與戲志才初次接觸這一概念,一樣內心得到了空前的衝擊。

“神武侯之思,乍一聽來,感到可笑,然仔細一想,對照歷史,倒也切合得無以復加,真讓人深思。”

郭嘉之前並沒有真正與蘇澤有任何聯絡,對於蘇澤的很多資訊,都只是透過道聽途說。

所以對蘇澤在思想上、學術上的成就也確實不是很瞭解,畢竟儒門影響還是很大的,蘇澤各種“離經叛道”,經名士之口傳揚後,自然是黑慘了,基本沒啥好說的。

沒有親臨洛陽,完全看不到實際情況。

郭嘉雖是學儒出身卻又是實用派的人,所以他直接吐槽說:“哎,俗語說宰相肚子裡能撐一艘船,可天下之理,總是知易行難、儒門之氣呀。”

戲志才哭笑不得:“誒誒~、奉孝也請小心說話、不要誤傷友軍呀。”

郭嘉一拍腦袋:“幾乎忘了你跟文若一樣都來自儒門。”

荀彧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見了你,是氣死我了才不會讓你喝酒的,於是藉機埋汰了我。”

“誤會了、誤解了呀~”

三人說說笑笑,一路走著。

但是這種輕鬆愉快的心情並不是人人都可以擁有的。

大牢裡,種輯灰溜溜的,王服默不作聲。

不一會兒,屋外傳來響聲,牢頭端著鑰匙走來,不耐煩地提起提牢門:“嘿,你倆都有看望的人。”

懷著疑惑與驚愕的心情,二人走出牢房見到朱儁。

“太僕大人呢?”

朱儁面沉似水:“一開始我說你不可能成功的。”

王服同樣冷著一張臉,冷笑著反駁:“那又如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澤帶走我們的光榮和尊嚴,把士族打得落花流水?”

“哎呀,今天辯論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今天來到這裡也沒有跟大家辯論是非。”

“那麼,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告別。”

朱儁看著王服、種輯等人的眼神,懷著沉痛與遺憾,二人本為士族中人才濟濟之人,但因抉擇不當而萬劫不復。

嘆息一聲後,朱儁閉目說道:“處理你,已出。三日後,赴東門馬市,斬首示眾。”

種輯、王服都心頭一驚,情緒陷入低谷。

千古絕唱唯一的死亡,慷慨的話語講的再多也不過怕死畢竟是人類本能。

朱儁不再看種輯,王服一臉絕望,轉身走出大牢,坐在馬車裡,望著街兩邊先前被戰火殃及的房子,心裡無端地感到一陣無聊。

自從上一次受劉協之命牽制蘇澤後,便閒賦於家,太僕一職雖未革除,卻基本已名存實亡,為下面人士所架空。

“到衛將軍府!”

“是的,大人。”

衛將軍府上前,遞來拜帖後不久,朱儁便被畢恭畢敬地請入府第,並迅速與蘇澤會面。

大戰方休後,蘇澤回家並無大礙可辦,當然忙於陪伴妻子,但不料朱儁忽然來訪,於是非常好奇:“據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太僕大人來訪是為了什麼呢?”

望著蘇澤優哉遊哉地樣子,朱儁內心慍怒:“就因為你的計劃,死傷了那麼多人,你是不是沒有一絲愧疚?”

蘇澤笑了,目光坦然地與朱儁對視:“人非我所害,何罪之有?太僕大人即便要怪罪,應該指責始作俑者是種輯與王服二人呀。”

朱儁卻是不肯罷休:“但是他們因為你去世了,你本可以事先制止這些事情,但是你沒有做任何事情,而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事情的發生,只為創造現今這種情況,對於你的改革來說是最好的。與王服、種輯比起來,你們就是最偉大的陰謀家!”

莊重的氛圍因為這聲責備而使空氣也被濃縮。

而在直抵靈魂的嚴刑拷打面前,蘇澤總是神情漠然,在冷靜的眼神中,更看不到半點漣漪。

蘇澤沒有回答,而是向朱儁發起了凌厲的反問:“六年前黃巾之亂時,你們和皇甫義真、盧子幹三個人聯手平定了這場混亂,在這一過程中,太僕大人有沒有想過會被你們砍死的叛軍,多少百姓在亂黨裹挾下?事過境遷之後,您是否還會有些不安和內疚呢?”

朱儁大怒:“這兩點,能不能混在一起呢?”

對於朱儁的反應,蘇澤一點也不意外,甚至輕蔑地笑出聲:“我明白了,大局至上嘛。為平亂而參加叛亂的老百姓都能被賜死,可事過境遷,迫使老百姓無法生存下去最終只能揭竿而起,世家權貴和地方豪族為什麼得不到應有懲罰呢?太僕大人,您能解答一下我的疑問嗎?”

朱儁的喉頭動了一下,他想開口說話,結果是一言難盡。

縱使朱儁能用大義來矯飾自己的行動,但其實真正的答案,彼此早已心中有數。

政治,縱然披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卻不能改變血腥和殘酷的性質。

蘇澤冷冷發笑:“太僕大人啊,您要知道,對上位者來說,底人的生命,只是一道道砝碼、一次又一次權衡。當成果不能兩全其美的時候,註定會有放棄的人、犧牲的人。”

“過去在平亂中,你選擇殉國的只是底層百姓,為了這一殉國,文武百官無人出聲。時至今日,死氣沉沉的城中富戶、權貴們,你是否心生不滿?太僕大人,您說,這樣算雙重標準嗎?”

連番詰問,朱儁汗流浹背、目光慌張。

蘇澤每次提問就像剜心挖肺一樣,令其痛苦不堪、防不勝防。

當血淋淋的事實,被無情的揭露,當光鮮的外皮,被直接扒開,朱儁終於明白,自己並非真的完美,而他心中的正義,也從來不是絕對的正義。

蘇澤最後說道:“太僕大人啊,您懷疑我的行為過於殘忍了,那麼您為什麼不反問頑固守舊勢力呢,誰不願意接受變革呢?誰強迫我必須權衡?既然非要讓人放血,那你怎麼不可以這樣?難道僅僅是因為你的生命比普通百姓還要昂貴?”

朱儁不知怎麼就離開了衛將軍府,當他得知乘坐馬車後,仍然精神恍惚、手腳發涼。

蘇澤說的每句話、每句話都扣問到了自己的心裡,使自己不斷地生出對自己的疑問。

“是不是,不對,就是我?”

朱儁不自覺地回憶起了從前的他,出生於寒門,少年得志喪父,正是母親把販繒當作家業把他撫養長大。

那時的他,孝養母親、善義輕財,所以深受鄉里尊敬。

從何時起,在他的視野中,不再有那些家境貧寒、飲盡故交的友人,而只有一個個地位顯赫、叱吒風雲的名士和權貴。

“哎,做人,最難記,真是原意。”

望著馬車兩邊不停閃現的場景,朱儁頭腦中不停地閃現出種種年輕時的記憶,回想起最初那個簡單的他,他怎麼會想替最底層的老百姓說話呢,就是怎麼急於要改變國家和陳腐制度。

但是從不知從何時起,他忘記了最初的目的,站在權貴和世家之間,成為他曾經最看不起的那個人。

……

衛將軍府人。

荀攸登門求見:“主人,聽說剛才有太僕來?”

“事情傳播得如此之快?”

“太僕大人天性剛直,恐亦為人所佔,其言,主人不可記在心上。”

蘇澤聞言一笑:“哈,公達就是怕我一氣之下,鑄了大錯?放心吧,我氣量,沒有那麼窄了。”

朱儁為朝廷重臣,且一生南征北戰、功勳卓著,在身聲望非同小可。

蘇澤真若是一氣之下將其殺死,也著實惹出不小的禍端。

於是聽到這件事的荀攸匆忙趕去。

看到蘇澤無意殺人洩憤,荀攸鬆了口氣,於是情商高的他藉機大拍馬屁:“主上之氣,天然無人能敵,乃下屬過之。”

“好吧,您的誇獎,我接受。但我還想知道,這一次是什麼人,背地裡找茬。儘管我很寬厚,但是並不代表我沒有脾氣,能忍受這樣的挑釁。”

蘇澤的文字,平平淡淡中,隱藏著殺氣。

荀攸明得知此話並非針對他,聽後渾身冒汗:“是的,暗衛已開始偵查,我想不久便會有所發現。”

“好了,下來。”

“有的,下屬告退了。”

從衛將軍府出來,荀攸一抹額頭冷汗,總算敢喘口氣。

如今,他越發來得覺得有壓力,在蘇澤面前,有一種伴君如猛虎之感。倒並不害怕蘇澤脾氣暴躁,只是當人的力量和靈氣,全都強了之後,別人越親近,越會緊張、越不放心。

沒走多遠荀攸就見到賈詡:“文和你是不是也要求見主?”

賈詡笑著搖頭:“主上此刻心情想必不太好,也不會碰這個眉。”

“看來,這件事流傳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有的人在黑暗中推著走,可不可以不高興?”

賈詡與荀攸同為智者,他們自然知道事有湊巧,即有陰謀。

“那麼你覺得,那些暗中設局者,又將是些什麼?”

“此乃暗衛之責,吾不越俎。”

賈詡衣袖一揮,說明這壺我不會背的。

荀攸被他憊懶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你啊你,就是不肯多做一件事情,以你的才智,但凡肯多出一點力,也不至於讓我手忙腳亂了。”

賈詡聽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能者多勞,況且這個世界上的事,做對的多,做錯的少,沒做好的好,也希望自己能再活好幾年。”

望著賈詡遠去的背影,荀攸心生沉思,明白賈詡弦外之音,可這良苦用心,卻又只有心牽。

三日之後,醉倒在月樓的西廂裡,一位中年文士喝了自己的酒。

他一身布衣,卻神氣活現,飛眉飛眼之下,一雙進攻性十足的眸子,鋒芒畢露。

荀攸突然出現在這文士的對面:“這姿勢,有誰坐在那裡?”

文士不抬起頭,用右手端起酒壺為自己斟酒,更不客氣地說:“我要是說了就走?”

“似乎兄臺對下面的人沒有什麼歡迎。”

“嗬~、來者不善、換成自己、會不會受歡迎?”

“哎,到了主人家領地上,不聲不響地下手了,要把濫殺大臣罪栽到我主人身上,來者不善者何人?”

荀攸注視著面前這位文士,立刻有棋逢對手之感,而對方的才智和謀略,只怕也不比他遜色。

“好快好慢的來找我,暗衛果然名不虛傳。”

中年文士把酒壺放下,態度仍然驕傲:“這款酒也很不錯,但喝了之後,總會覺得有些血腥味。”

荀攸聽出了對方話中有話:“兄臺意有所指,詞中帶著譏諷,似乎以為我的主人殺得死去活來,不知道你們怎麼叫呢?”

“陳宮。”

陳宮冷笑著看向荀攸:“交淺言深的人,聽從我的勸誡,陰謀用度太大,你們這個天下的人,只能躲在暗處,難以看見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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