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掂量利弊(1 / 1)
蘇澤明白郭嘉是什麼意思,可他的心情還有點不高興:“就這麼放過他們了嗎?”
郭嘉搖頭:“當然不可能,事情很麻煩,刺殺也不是惟一手段。更何能現曹操和陳宮之間,裂縫已生,主上只要修一封書、虛言恐嚇,便可以激起二人之間的鬥爭,使二人由內分裂。”
作為謀士的郭嘉清楚地知道,做抉擇就是,儘量不要情緒化,否則衝動常常會導致事情失誤,進而造成更大的傷害。
唯有運用智慧,權衡得失,才能做出爭取的選擇。
郭嘉對蘇澤說道:“主啊,殺死陳宮我們又有什麼收穫呢?陳宮死後,曹操內難免兔死狐悲、抱在一起殊死反抗。反而不殺陳宮、曹操會因其擅作主張惱羞成怒、乃至動手。而陳宮是兗州名士,自己也擁有眾多的擁護者,難免不願束手就擒。”
蘇澤聽完大笑:“好一招殺人不見血啊,陳宮得罪你了,真是自尋煩惱啊。”
很顯然,郭嘉將問題看得十分透徹。
陳宮區的一名謀臣,竟然能夠在沒有經過曹操自己的情況下,調兵遣將去打仗,而調兵遣將的是自己的絕對黨羽夏侯淵。
換作什麼君主來說,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忍的,因為它已打破人臣的底線。
陳宮,踏破疆場!
蘇澤採納郭嘉意見後立即再次飛鴿傳書召回史阿。
同時,他還親自寫信措詞嚴正,令人快馬加鞭送曹操。
……
許縣的北風呼呼地颳著雪花從天空飄了起來。
然曹操之情,比天降雪寒。
許縣,奮武將軍府。
曹操手裡拿著一封從兗州寄來的信,手顫抖了一下。
半怕半氣。
“陳公臺!”
曹操這一次真是怒髮衝冠,陳宮沒有透過他便動員夏侯淵出征,而襲來殺去的也正是郭嘉這一蘇澤軍陣營中舉足輕重的角色。
殺人並不重要,但是連知會也不知道會過自己的生活,這也是曹操生氣的理由:“陳公臺啊,您的心,是否還在我的主公身上?”
憤怒、殺機、溢滿曹操眼眶,但陳宮與普通謀士不一樣,當下曹操也需要在其背後有實力、有資源的幫助,所以直接出手,無疑會造成內部動盪乃至分化。
但是沒有下手,陳宮這個人,早晚會是致命隱患。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曹操突然回憶起當初蘇澤所說的一句話,他與陳宮之間,到底會不會走到陌生的地方,甚至會互相對抗,變成冤家呢?
曹操情緒變得憂鬱,將蘇澤贈給自己的《墨經》從懷中掏出,最後咬緊牙關,總算打定主意。
“公臺啊,你強迫我!”
……
“孟德呀孟德,我確是強迫你做決定的,可你最終還是讓我很失望。”
陳宮在家坐著,清冷的眼神裡,竟露出些許憂鬱與惋惜。
昔日的好朋友現在就要各奔東西了。
智慧如他而不知越權行動之結果嗎?
但是殺郭嘉的時機並不罕見,並且陳宮希望透過這件事,迫使曹操和蘇澤搶掠,不接受蘇澤提出的要求,南征劉表。
陳宮坐在自家後院裡,望著頭上飄下的雪花,眼神又冷了下來,手拿著被,望著杯子裡他的倒影自言自語:“孟德呀孟德你把我送到袁術那裡安上了什麼心難道真當自己不認識?在我們兩個人中間,就是你們首先選擇背叛、背叛身世、背叛任務。”
“那就不要怪我了。”
酒入愁腸斷時,陳宮亦終打定主意。
曾共同謀天下之志,此刻,出現裂縫。
而且這種裂縫,還會越開越寬,直到把其中一個人,撕的粉身碎骨。
……
昌邑城,行軍作戰室。
蘇澤命人堆大地形模型把整個豫州、兗州包括在內,不僅砌造高山、丘陵和城池,更用水模擬一指寬闊江河流域,透過機械裝置使水流流通,十分真實。
儘管從細節上看,這張沙盤地圖一定會有一些偏頗之處,但是大致方位還是很對,勉為其難地得以應用。
蘇澤找到郭嘉、荀攸商量下一步戰略方針。
郭嘉盯著地圖看了好久,讚歎道:“這個沙盤,倒也製作得很精美,使人可以縱覽二州的地勢,用來排兵佈陣,真是很好。”
蘇澤笑著看向郭嘉:“今公達亦有之,汝此次出使中途折返之故,可曰?”
郭嘉向蘇澤拱手敬禮,然後才答曰:“非是嘉某故意掩飾,但事情關係重大,必須謹慎行事。”
以前蘇澤周圍也有很多旁人,因此郭嘉並沒有說出他在宛城探聽的情況,只是一直等著他。
荀攸也很好奇:“您在宛城有沒有找到任何重要資訊?”
郭嘉點頭:“對了,我的確有發現,於是就急急忙忙地趕了回來。而陳宮半路截殺更使我確定內心的揣測。”
隨後郭嘉便說出了他的判斷:“吾宛城人,本欲求見袁術,勸其聯合曹操,共攻荊州,以尋劉表之憂。不過袁術並沒有接待我,只是我已經看透了他的心,因此並沒有急於去迎接。直到楊弘帶給我一些資訊,我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好吧?他跟你怎麼說?”
蘇澤、荀攸聽了都嚇了一跳,原來楊弘的棋子,還都是兩人聯手降服了,後來才安插給袁術。
不料,這一次卻立下赫赫戰功。
郭嘉收斂神色,表情變得嚴肅認真起來:“袁術虎踞南陽、坐擁重兵,麾下一干都是文武雙全的重臣,勢力不可低估,再加上宛城在荊北,地理位置很特別,因此想拉攏他者,大有人在。後將軍府這道門檻差點就被來自各方面的使子踩在腳下。連我都聽到楊弘說陳宮為求見袁術竟出錢收買袁耀三個姬妾,這是很反常的。”
荀攸只是略一沉思,就明白過來:“奉孝您是說曹操早已經決定聯合袁術?就是總是瞞著我們嗎?”
蘇澤聽到這句話後,更是感嘆曹操無愧於曹操的身份,分明已有所抉擇,但依然會在戰術與策略上矇騙,使自己錯誤地認為自己不願征戰荊州。
只能說,能夠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名字的,也無幾人為易與之輩。
“怪不得奉孝的您中途折返,本來早已識破曹操的謀略,可這並不解釋陳宮為什麼願意鋌而走險,還要置您於死地呀。”
蘇澤對陳宮要殺死郭嘉原因感到好奇。
須知郭嘉卻在他手下擔任軍師祭酒一職,地位有多麼重要?
曹操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激怒他,行刺郭嘉、陳宮都是頂級謀士,更是深知這弊多利少。
郭嘉嘆氣:“因在宛城見劉表所派之使。”
荀攸露出驚容,訝然問道:“宛城作為荊北重鎮、南陽人口、土地,更成為劉表必搶之地,關係到荊州大一統的偉業,劉表明深知派使者沒有意義,袁術與其必有一仗,且仍死戰。雙方完全沒有妥協的機會,為什麼他會這樣做呢?”
郭嘉的眼眸閃過,似乎有電光洶湧而來:“由於劉表所派使者根本沒有拜見袁術。”
“不就是遇到袁術了嗎?是不是.”
蘇澤與荀攸在郭嘉的如此提醒下立刻聯想到了一些可能性。
郭嘉點了點頭:“對了,劉表之使,想見者,是陳宮也。”
隨後郭嘉為蘇澤解釋說道:“兩人,緣何冒著生命危險相遇宛城?其實非常簡單,既然許縣就是曹操的據點,那麼兩人合謀之事就一定要從曹操的監視下解放出來。”
聽到這裡,蘇澤瞬間就懂了,驚訝說道:“曹操想和袁術結盟,對付劉表,殊不知陳宮早已經和劉表秘密結盟,準備對付自己!”
這訊息,真是令人咋舌。
連蘇澤也有些疑惑,不禁問:“奉孝、新文能不能肯定?”
“原本我也是將信將疑,但是為了防止不測,決定早點回來,把資料帶回來。而且在昆陽陳宮草率布計還想殺死我,使我確認內心的推測,陳宮想必怕我識破他的詭計,所以鋌而走險吧。”
荀攸則是慶幸:“好在奉孝您臨行前,主上為以策萬全之計,特地調來暗衛中的精兵陪同,並請史校尉秘密護駕,不然這次出行後果難預料呀。”
“如今情況已明.”
蘇澤從郭嘉帶回的資訊中可以輕鬆地分析豫州、荊州各豪傑的歸屬陣營、心態。
郭嘉指了指地圖上,豫州北部的方向說道:“梁王劉彌在重壓之下,已臣服於我軍,陳王劉寵、陶謙卻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隨後郭嘉又指了指許昌方向:“許縣是曹操龍游淺灘被困一隅之地的志向。要破冰,必然要找到突破口。而要想剪去後顧之憂,只有依附於袁術才有可能有所作為。”
本來天下格局,陶謙附庸袁術、劉寵擁兵自重、曹操又歸袁紹陣營,於是雙方矛盾重重、相互對立。
在歷史上,陶謙派張闓押解曹嵩全家,此事也頗有疑義,但陶謙預估並沒有想過要張闓大開殺戒,充其量只是挾持曹嵩。
怎奈張闓此人貪圖錢財,直殺人於無形,致使曹操父親曹嵩和一大堆家人奴僕全數被害,這仇結甚重,加之雙方本來就有敵意,曹操這才狠下殺手進攻徐州,多次進攻都沒有成功,一氣之下這才搞大屠殺來複仇。
但如今蘇澤佔據兗州、橫霸中原、直阻袁紹南征之路。
且不說現在冀州內戰的時候,袁紹對鄴城的強攻還是沒有成功,完全沒有能力南征。
所以曹操與袁紹盟約已毫無意義,這也是曹操要改投袁術陣營最根本之所在。
而且有意思的是本屬袁術盟國的陶謙卻因沒有袁紹威脅卻另起爐灶。
雖說不曾叛變,但至少也沒了以往的熱切,陶謙漸漸和劉寵走到了一起,兩人都是保守派,只想著抱團取暖。
荀攸對此卻是搖頭慨嘆:“我軍隊強橫,已顯露出霸主的雄姿,荊徐豫都是大州,人口眾多,文化層聚,但無法戮力同心同德,共同抗敵,早晚為我軍隊一一攻破。”
蘇澤問郭嘉:“曹操和陳宮如果真的發生明爭暗鬥,你們覺得兩人誰能勝出?”
郭嘉想到這裡,語氣堅定地說:“如果沒有防備的話,曹操肯定會敗下陣來。”
“為什麼這樣講呢?”
郭嘉為蘇澤解釋:“出生於士族的陳宮,身後還有劉表的撐腰,傾盡荊州之力前來犯險,許縣無疑是很難設防的。其關鍵問題其實並不在於陳宮和曹操二人的才能和才智,而在於其身後的權勢。”
世家是這混亂中最有決定意義的勢力。
在歷史上曹操遭陳宮、張邈等人背刺並殺死邊讓是導火索,而真正原因是曹操採取了某些有利於其執政而與世家利益相左的施政措施。
但劉表身後卻得到一大批荊州當地世家、豪族大力支援。
意思是說,劉表、陳宮等人,在豫州、荊州等地都是世家勢力的代表,曹操只剩下他們一個人,孤掌難鳴、勢單力薄。
在這種情況下,敗局近乎定局。
蘇澤笑著看向郭嘉:“奉孝是否因此而確定曹操必敗?”
郭嘉也微笑著意味深長地望著蘇澤:“如果主上沒有下手,曹操肯定會敗下陣來。”
“如果我下手了怎麼辦?”
“那主人上想贏的人可以贏這賭局。”
郭嘉淡淡一笑,小拍馬屁蘇澤,但這句話倒是真的。
蘇澤默默無語,閉目沉思,內心掂量利弊。
現在兗州有很多內部事務要處理,確實不適合動兵上陣,之前陶謙派遣孫觀做事,也有過許汜私下搞小動作,蘇澤沒有一個能騰雲駕霧來處理,更不用說派兵進豫南了。
襄陽與樊城之間,地理位置本就重要,蘇澤決不願如此戰略要地,由劉表控制。
明代學者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湖廣方輿紀要序》結合歷史事件對湖北地形進行了系統探討,並尖銳地指出“夫襄陽,世之腰膂。中原存在,可與東南並列。東南所得,亦可圖於西北。故曰重襄陽。”
所謂腰膂是指人體腰背而言。
襄陽為天下之腰,其處於南陽盆地與江漢平原狹長通道之中心,為中原地區南北蘇路運輸之主要中轉站,也是連線中原與長江水路航運之關鍵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