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佔山為王(1 / 1)
郭嘉看向昌豨,目光冰冷,彷彿不像是在看一個大活人,而是在審視一件工具,一件物品:“昌豨是時候有件事要你辦了。如果做得很好,就能過上以前逍遙的日子。但是如果差事辦壞的話,恐怕今天就沒法過活。”
明明昌豨高大、壯碩、樣貌更甚於郭嘉。
但當昌豨站到郭嘉跟前時,卻感到自己就是那個卑微弱小、有著無力抵抗的小綿羊,對郭嘉的意願,他絲毫不敢抵抗:“大人們有所指示,雖然說到做到,但小者肯定是上刀山、下刀山、萬死不辭了。”
江湖人士許下的諾言,郭嘉只呵呵地笑了笑,絲毫沒有放在心上,他的語氣還是冷冷的:“要求你做到的事非常簡單,稍等片刻我會請當地典獄釋放你,並釋放部分你的部下和賜下兵刃鎧甲。”
昌豨也認為蘇澤最後想到了他,想招降他,於是非常興奮,徑直單膝跪在地上:“下屬拜謁老爺,願效死神武侯!”
郭嘉冷笑:“你們這樣的人我見的太多了。所謂的投效。你們敢怒不敢言。我不敢相信。其實主上的意思就是要把你留在這裡服兵役到死,但是我想你有那麼一點用,於是就給主上提了個建議,把你放回來,這樣你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此言一出,昌豨聽得冷汗直冒,無不驚為天人。
因其深知郭嘉並非詐唬,是蘇澤真有意將其丟入採沙場刑役至死。
今天好不容易才有了脫身之機,昌豨一興奮想當場號啕大哭起來,卻又不敢表出自己內心的虛弱,結果郭嘉送給了自己武器與鎧甲,又替他叫了舊部、叫他辦的事、必有血本。
以防他的哭聲,使郭嘉感到不堪忍受,不斷丟到這等待死亡,郭嘉實在冤枉。
於是昌豨忍住了內心的怨氣,又一次顯露出當年肆虐泰山時的無禮與煞氣,並對郭嘉說:“敢怒不敢言的大人們讓我揍了誰?”
如此光棍的做派,倒是讓郭嘉忍不住高看了昌豨一眼:“你這態度挺好,一直堅持著,給我看了看你有多值錢。不然世界大了,大你就會死去,小你就會得救。”
昌豨再次想起在戰場上和蘇澤戰鬥時的情景,他立刻打了一個寒顫,低頭表示尊敬:“下屬肯定使出了渾身解數!”
郭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對昌豨下令:“你們回泰山後,想方設法把群寇集合到徐州來鬧個翻天覆地。”
昌豨頓時明白過來,原來蘇澤此乃劍拔弩張,直指徐州呀,後來才想起來,在這麼一塊地裡坑自己的,還有孫觀呢,於是心生怒火:“下屬遵命!”
嬰子呀嬰子,別怪我!
昌豨心裡狠狠的想了一下自己要進攻徐州自己要報仇!
泰山,黑龍潭
山高谷深,氣勢磅礴,這樣瑰麗的場面,使人觀之不禁氣宇軒昂,產生雄心壯志。
順著秘道進山後,昌豨望著四周熟悉的風景,心裡又燃起一股野火:“我好不容易才回來。”
“蘇澤、郭嘉、陶謙,你一個個想拿我當棋子,如今老子總算擺脫了身體上的假設,你這些人,就為老子等待吧!”
昌豨內心燃燒起憤怒,此刻他像座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我想他以前為了生存,當著郭嘉的面種種做孫子表忠,可那些只是裝腔作勢,他本就是隻野狼,放浪形骸,早已經刻骨。
山路崎嶇不平,但昌豨步履卻很輕盈,足下之路無論多麼艱難,都不如關起門來採沙。
昌豨和五百多名部下,順著只為他們所知的山中小路迅速到達黑龍潭外圍,被執勤崗哨找到。
“來者停下了腳步!”
看守的警惕性極強,由於此前泰山郡守薛蘭多次出兵圍剿,所以一直到此時,山寨裡仍狂風大作,唯恐官軍再來。
昌豨摘下了頭頂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醜惡嘴臉:“就是我——老子又來啦!”
“昌霸的老闆!?”
負責值守的看守,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張著大嘴,好像可以放下個蛋。
短暫的寂靜過後,山寨裡一片譁然,四處呼喊喝彩:“昌霸老大又來啦!”
昌豨很是滿意,儘管走了一段時間,但似乎他在山寨裡的影響力,並沒有下降,這倒也省心多了。
吳敦與尹禮聽到訊息後,身邊跟了一眾死士,旋即才帶著複雜的眼神看了回去的昌豨一眼,不同於山寨中一般山賊的人,他不想讓昌豨再來。
兩人,在昌豨被捕後,便明爭暗鬥想貪汙昌豨滯留黑龍潭之力。
如果不是相互牽制的話,昌豨手中的部曲與金錢,恐怕早已經被兩人分得一乾二淨,但即便如此,昌豨剩下的很多物品,都已經被兩人吃了一半。
本來對昌豨忠心耿耿的他,近半年時間過得很不容易,只有相互抱團取暖才好。
昌豨眼神掃過吳敦與尹禮二人的臉,在兩人閃躲的眼神中,看出來情況不對,只頭腦一轉,昌豨估計兩人做得不錯。
“昌霸的老闆!”
山賊之中,有幾個上了歲數的老賊頭興奮地跑出去:“你總算回來啦!”
“昌霸老闆,您一定要替我們作主!”
說完,這幾個人就像找了個靠山似的,眼睛怨恨地看著吳敦與尹禮,那種怒目圓睜的表情,似乎是想把他倆生吞活剝。
吳敦與尹禮,亦非坐以待斃之人,背後還有一群死忠,於是眉飛色舞,直把手按到刀把子上,怒不可遏地對昌豨說:“昌霸你待著怎麼樣!?”
採沙場上聞風喪膽,山賊窩裡拳腳相加。
眼看著原來稱他為大哥的小老弟現在卻敢對他叫板,昌豨內心既嘆又怒,眼神變得陰冷,盯著吳敦與尹禮:“咋的,翅膀都是硬邦邦的,竟敢不看老子一眼呢?一日我是你哥哥,所以我會永遠做你哥哥!”
昌豨的遺產吳敦和他的人分了很多,現在騎虎難下了,他只好硬著頭皮站到昌豨跟前:“昌霸,那天你被神武侯抓了個正著,成了階下的囚徒,現在即使回來了還能怎麼樣?這兒不再有您的地方。”
“對了!沒有你們的地方!”
尹禮還站到吳敦這一邊,聯著手想跟昌豨一拍即合。
昌豨率領舊部歸降,不但沒有壯大泰山群寇,還眼睜睜地看著即將上演內訌、火併的好戲,使形勢頓時劍拔弩張。
“你放個屁吧!”
昌豨多麼霸氣的男人啊,見吳敦與尹禮竟然想把自己趕出黑龍潭,他氣得不行:“你倆要不要造反啊!”
怒不可遏的昌豨抽出刀來,一雙狼眼中,透著嗜血成性的冷冽,死死地盯住吳敦與尹禮不放,大有談不攏馬上開打之態。
而吳敦和尹禮也不認慫:“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你們做了那麼多年首領,那職位也應該改由咱們坐!”
“是的,打來打去誰害怕誰呀!”
在吳敦與尹禮的背後,一眾小弟同樣群情激奮要搏得一把而後順利上位。
昌豨敗在蘇澤手中,早已經失去了往日的聲望,而現在他只是個狼狽逃歸的輸家,已不再是當年叱吒兗州四寇之首了。
眼見壓服不了吳敦和尹禮,昌豨眼咕嚕一轉,便改口說道:“哼哼,過去的事,我能既往不咎嗎,你佔我多大便宜我懶得管。下一個事情是要做成大事情的,而且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們會一起等到死亡。”
就這樣昌豨坐在了大馬金刀的首領位置,居高臨下的看著吳敦、尹禮兩個人。
吳敦、尹禮腦袋裡都充滿了問號,他們都在想昌豨這個唱的歌是什麼。
“昌霸你覺得如何?”
兩人又不願火併,只好坐著聽昌豨的話。
昌豨咧開大嘴,獰笑說道:“你們也有心思跟我一起在這裡奪權了,不知道死期要到了嗎?”
吳敦與尹禮聽了這話,心裡頓感不安:“昌霸您這句話的意思呢?”
“蠢貨,你也不會想,為什麼我還可以活下來回去呢?”
昌豨的話引起吳敦與尹禮的瞬間反應,意識到情況不對。
由於昌豨並沒有獨自歸來,所以他帶回五百多名手下,一個個的人全副武裝,咋一看也不像逃回。
頓時尹禮想出一種可能性,驚訝地望著昌豨:“難道神武侯有意讓你們回去?”
吳敦亦是驚恐萬狀,因事牽扯到蘇澤的事,自己怎奈不造了次。
昌豨看到二人都驚呆了,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語氣更冷笑道:“如何,知害怕?神武侯並不只讓我回去,還讓我有使命。”
“有哪些工作?”
昌豨這番話引起了吳敦、尹禮等人的好奇。
畢竟這件事牽扯到了蘇澤的身上,兩人要不嚴肅對待也是不可能的。
對於這兩個改變主意的小弟來說,昌豨想直接將他們砍成十段八段拿來餵狗狗,可是為了生存,他只好捏著鼻子跟它們一起工作。
“神武侯曾說過,讓我們去進攻徐州吧,只要這事處理得好,往日的恩仇,就能一筆一劃地勾銷掉,就連獎勵我們也在所不惜。”
昌豨沒有掩飾,徑直把郭嘉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吳敦、尹禮他們。
“讓我們進攻徐州嗎?”
吳敦與尹禮充滿了狐疑,總以為昌豨欺騙了他們,所以非常不相信這句話:“神武侯真的這樣說過嗎?”
昌豨知道這兩二貨在想啥,當即怒笑:“神武侯的地位有多高,這件小事他是不是會自己過來告訴我呢?但我雖沒有見過神武侯自己,卻來傳話,卻被郭嘉郭奉孝。聽任你怎麼說,總之這件事如果辦不成,那圍追堵截咱們的可是薛蘭等雜魚。”
蘇澤手下猛將如雲,僅坐鎮兗州就有張飛,徐晃,典韋,太史慈四位一流名將,現在卻都在戰場上殺出重圍。
不管到哪一個,也不是他和其他人所能招架。
吳敦、尹禮等人當場認慫,認為昌豨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傷害騙自己。
昌豨見搬出蘇澤之後終於順利鎮住了這兩個二五仔,方才繼續說道:“郭奉孝僅給我10天時間就要求我們馬上派兵,經蓋縣、過來公山、沿沂水進攻東莞郡。只要攻下東莞,我等便立了大功,到時便可以得到獎賞。”
進攻徐州以北的東莞郡成為理所當然皆大歡喜之事,但是如果敗下陣來,其手下死傷難免慘重,甚至有傷筋動骨之勢。
於是吳敦、尹禮等人就產生了疑慮,認為這是蓄意耗費了自己的力量。
昌豨卻是冷笑:“畏首畏尾,能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吳敦不服氣,當即對昌豨反唇相譏:“誰一開始口口聲聲要決不做朝廷走狗呢?這下你們倒把神武侯這件事看得相當上心,咦,難道你們還要做朝廷鷹犬?”
昌豨大怒:“玩笑,天大地大我是昌霸老大,老子沒人不同意!”
宣洩完了心中的憤懣,昌豨這才道出自己的想法:“哼哼,你倆蠢貨縮排黑龍潭裡,兩耳不聞窗外事,誰知今日兗州,卻是越混越不容易。我要不是及早為大家夥兒謀了一條路,莫非是在一起等待著死亡?”
蘇澤對兗州治安進行了整頓,出手之力與日俱增。
敢於唱反調,基本就會抄家滅族,到處是一片青州兵的血腥壓制場面。
昌豨征戰採沙場半年有餘,幾乎天天可以看到一些新人被捕丟進戰場,所以對於兗州形勢的變化若指掌。
過去那種隨意佔山為王、搶劫勒索的好生活已一去不復返。
而且昌豨甚至判定泰山這一塊,早晚也會被朝廷看中,進而大力圍剿。
吳敦與尹禮對這一變化並不熟悉,內心仍不以為然:“朝廷想圍追堵截唄,之前也不是沒有打過,我們是不是害怕得不行?”
“也就是說呀,昌霸啊,好像你在江湖上也越老越膽小。”
“蠢貨!”
看到二人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也在此嘲笑自己,昌豨一下子氣得不行:“你認為你縮入泰山可以高枕無憂?真是愚不可及!”
昌豨指著吳敦和尹禮兩人的鼻子破口大罵道:“倒不如說蘇澤只要派出官兵守著幾條山道的入口不讓我們下山搶掠,到時我們一大幫人縮排深山又有什麼辦法呢?喝西北風?用你豬腦子一想,真是惹蘇澤生氣,咱這幾條命都夠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