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茜茜，不要走（1 / 1）
這是一場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訓練。
訓練並不可怕，畢竟對於一個格鬥者來說，捱打受傷都是家常便飯，她早就習以為常。
真正令她沮喪的，是始終比“父親”慢一步。
每當她感覺到自己的水平有所精進，能夠至少與“他”過上幾招的時候，“他”就像是突然開了加速器一樣，換了一套全新的戰術，瞬間打消她高昂的鬥志。
以往的經驗完全派不上用場，直至後來，羅茜的出招漸漸變得機械，與其說是進攻，更像是迫不得已的防守。
即便如此，她在“父親”的手下也沒走過三招。
也直到此時，她才真正相信，之前指導她的時候，傅勇嘉真的沒盡全力。
只是一個名仕級別的對手，差距竟然有這麼大嗎？
漸漸的，一絲絕望湧上羅茜的心頭。
逃避的念頭，不止一次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反正嘉叔也說了，以她的狀態，拿到“學徒”不成問題，何況還有一週的時間做準備。
再說她真的累了，從昨晚比賽結束到現在，她連小睡一覺的機會都沒有……
鬆懈的想法一旦產生，就像決堤的河口，再也無法回頭。
羅茜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父親”的身影也變得像萬花筒一樣不斷變幻著，拳腳從四面八方攻擊著她，消耗她的體力，消磨她的意志。
終於，她打定主意，照這麼練，就是做無用功，不如先休息，想清楚存在的問題，明天一併向傅勇嘉求教。
可正當她要關閉裝置的時候，城市上空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請各位市民注意：極夜城現已進入緊急狀態。供電和通訊將切換為最低能耗模式，請各位市民配合官方工作，如非必要，不得外出。”
訓練館的燈光逐漸黯淡下來。
羅茜鬆了口氣，這下倒好，也不用收拾場館，等明天再說吧。
可她剛想找個地方躺下放鬆一會，忽然聽見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吧……她目瞪口呆地回過頭，正好被“父親”一拳打在臉上。
鼻腔傳來一陣劇烈的痠痛，接著羅茜的眼淚就像開閘的自來水一樣，“譁”地傾瀉而出。
這晶片是哪個神經病搞出來的設計，她打比賽都沒覺得能痛成這樣啊！
而且都限電了，裝置為什麼還能執行，“父親”的狀態似乎比之前更猛？
顧不上解開這些疑問，羅茜邊招架邊往裝置旁挪動，想要強制關閉電源。
可當她看見漆黑一片的螢幕時，只覺得腦中瞬間空白。
這是什麼情況，裝置斷電，模擬晶片卻還能執行？
由不得她多想，“父親”又是連續兩記勾拳。眼看避無可避，羅茜急中生智，翻身靈活地在裝置上一滾，想要引導對手將裝置打壞。
但願這玩意兒不太值錢，不然自己賠不起。她暗暗祈禱。
然而下一秒，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的拳頭堪堪在裝置前停下。
還帶目標追蹤的嗎？離譜！
心中瘋狂吐槽，羅茜卻只能迎難而上。
躲是躲不過去的，“父親”身高腿長，論速度，她根本不是對手。
本想著再耗一會，或許能支撐到結束。可漸漸地，羅茜感覺到呼吸愈發滯澀，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捂住她的口鼻。
……臥槽，學校斷電，通風系統關了！
一瞬間，她後悔不已。
當初何必逞強，盲目相信捲一捲就能卷出個未來，傅勇嘉前腳走，她後腳收工，哪來這麼多事？
要是就這麼窒息而死，她是會變成密室謀殺案的素材，還是會上社會新聞，成為極夜城的笑料？
哪一種聽起來都夠社死的。
得自救！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爆發，羅茜深吸一口氣，面朝“父親”，猛地暴起，靈巧地越過“他”的頭頂，朝視窗跑去。
打碎玻璃，去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吧！她的心中吶喊著。
可她剛跳到空中，忽然感覺腳踝被抓住。
緊接著，天旋地轉，她像個口袋一樣被“父親”重重摔在地上。
觸到硬實地面的剎那，劇烈的疼痛讓羅茜眼前一黑。
這可不是被模擬對手打到，是真的受了傷啊！
還沒等她撐過這陣劇痛，“父親”已搶到她面前，雙臂輕舒，如巨蟒般絞住她的脖子，接著雙腳一勾，結結實實搭在她的背上。
痛！
頸椎被壓迫，讓羅茜本就不通暢的呼吸愈發滯澀。
有沒有搞錯，她只是想上個課後輔導班，真的不想變成密室謀殺案的真實案例啊！
“父親”的胳膊像是沒有骨頭似的，在她頸間越收越緊，羅茜也覺得腦袋像是灌了鉛一樣愈發沉重，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恍惚間，她的靈魂彷彿脫離了身體，漸漸到訓練館上空，看著場地中央拼命掙扎的自己。
有什麼用呢？她心中不禁浮起一個疑問。
如果活著就要面對如此巨大的痛苦，和無休無止的挑戰，是不是就此沉睡更加輕鬆釋然？
就像現在，她從來沒有感覺過身體變得如此輕盈，彷彿只要輕輕一跳，就能飛到天上，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可就在靈魂即將掙脫身體束縛的剎那，忽然，一個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響起。
“茜茜，不要走！”
羅茜一愣。
是父親的聲音。
自從在傅勇嘉的回憶裡見過“父親”一面之後，多少個夜晚，這個聲音都在她的夢中迴盪。
“我要把這次勝利送給我的女兒，羅茜！”
羅茜心中一震，猛地睜開眼！
帶著多少人的期盼和夢想活著，她怎麼能輕易捨棄生命！
一股突如其來的爆發力忽然湧出，她一把抓住“父親”的手臂，拼盡全力拉開！
新鮮的空氣猛然衝進肺部，羅茜深吸一口氣，不等“父親”反攻，她巧妙地掙脫控制，接著反手用雙臂扣住“他”的喉嚨，用力絞緊。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可她不敢鬆手。
放棄反抗，就意味著又要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清晰地感覺到，“父親”停止了動作。
小心地確認他不會再攻擊自己，羅茜如蒙大赦，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到窗邊，一個肘擊砸碎玻璃。
活著的感覺真好啊。她一面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一面心有餘悸地想道。
突然，靜立不動的模擬人像開了口。
“勇嘉，如果你看到這副景象，真正的我也許已經告別這個世界了，”“他”依然笑著，彷彿在訴說一件尋常的瑣事，“現在我要給你演示一些招式和技術，都是我自己這些年的實戰心得。
“但願我的心血結晶不會被埋沒。勇嘉，如果有機會，我希望傳統格鬥的榮光，能夠經由你我傳下去，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