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乖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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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想到,曾經在極夜城不可一世的極樂組,最終的下場竟如此潦草。

他們覆滅得無聲無息,幾乎是在一.夜之間,整個組織的高層全部沒命,甚至連一個頭條都沒搏上。

所有的媒體都很有默契地只用一個簡短的標題對這事做了蓋棺定論:極樂組解散。

而一向同極樂組勢同水火的暗夜會也沒有趁此機會大肆宣揚存在感。

極夜城似乎就這樣安定了下來,像個正常的城市一樣,開始漸漸走上正軌。住院的幾天,羅茜看到的所有新聞,只關注兩件事,一是礦井坍塌事件的後續跟進,二是如火如荼的市長選舉。

選舉已經進行到第二階段。雲白夜依舊錶現得十分高調,雖然沒有明說,卻在各種場合不斷暗示,他一直致力於解決極夜城的頑疾,並且取得了可喜的結果,今後也會根除幫派遺患,希望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援。

如果不是羅茜熟悉選舉運作的流程,只怕要被他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她倒也願意承認,有家族環境的耳濡目染,雲白夜的舉動確實比葉凌舟像樣得多,還能拿出實證讓民眾相信,他的確是更有魄力的參選者。

反觀葉凌舟……

羅茜實在不想評價他乾的事,尤其是看到他在答記者問時屢次被問得下不來臺的樣子。

要是選秀,還能勉強往呆萌的方向靠一靠,問題是這是選舉,人們希望被一個精明強幹的人領導,而不是話都說不周全的糟老頭子。

看得心煩,羅茜索性出門去溜達幾圈。

這回她被史明浩利用職權按在醫院休養,身體有一項指標不合格就不能出院。

不過羅茜也無所謂。她確實該好好休養了,困獸之戰的賽事已經恢復,她必須養精蓄銳,好應對即將到來的晉級賽。

除了比賽,她還要著手準備沈涓流的手術,那邊的醫院已經把治療方案發給她,除了最先進的光腦,主刀醫生也是最頂尖的。

這都是方逐月給她的人情,而她已經沒機會還了。

最後留給羅茜的影像裡,方逐月把所有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全部告訴了她。

儘管母親曾是方信平最寵愛的女人,但她們母女卻沒能過上一天好日子。出於對方信平的忌憚,方逐月的母親韋若蘭甚至連懷孕的事情都瞞了下來。

結果她們遭遇了熒惑之夜。

韋若蘭不是沒有考慮過投奔方信平,但權衡再三,她還是選擇趁這個機會從方信平身邊逃離。為了避人耳目,她不得不帶著年幼的女兒來到極夜城最貧窮最糟糕的貧民窟。

也就是在那,這對母女遇上了陸衛民。

那段日子,是方逐月生命中僅有的光。

陸衛民打心眼裡把她當成親女兒,每天帶著她在極夜城大大小小的巷子裡瘋跑,跑完回家,吃上韋若蘭做的可口飯菜。

也就是這樣溫馨的日子,讓他下定決心,要和韋若蘭結婚,和這對苦命的母女真正成為一家人。

眼看他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來時,極樂組卻漸漸壯大,且擴張得肆無忌憚,就連貧民窟也不放過。

無意中接觸到電子腦興奮劑之後,韋若蘭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終於垮了。她無度地渴求這種放縱,哪怕她知道,一切都只是夢幻泡影,是曇花一現的歡愉。

然而她控制不住自己,去尋找地下商人,掏空自己的積蓄,去換一枚又一枚一次性的程式晶片。

最終,厄運轉嫁到了方逐月頭上。

當她被帶進一家亮著熒光粉色旖旎燈光的陋室中,面對著一身橫肉的油膩男人,她終於知道,自己的世界從此就將會是一片黑暗。

那一年,她只有十二歲。

她不是沒有想過要抗爭。可當她親眼看見店裡的打手把陸衛民打得奄奄一息,拽著韋若蘭的頭髮往牆上撞時,她便立刻放棄了所有反抗的念頭。

她像一片浮萍,在生活蒼茫的大海上掙扎著,身不由己地在一個又一個漩渦中徘徊,抬頭望去,滿目皆是沉沉的黑暗,沒有光。

直到十年之後,有一天,店長偷偷地將她拉到角落,連叮囑帶恐嚇地告訴她,今晚暗夜會的會長將要前來,並且指名要她陪同,她便知道,自己渴望許久的出頭之日,終於要來了。

事情順利得超乎她想象。陳添彬並不像店長描述得那麼狠厲而不近人情,相反,他全程沒有提出過任何過分的要求,並且在臨走時意味深長地對她說,他沒有女兒,不過她倒是很像他想象中女兒的模樣。

不用店長暗示,她當時便倒了滿滿一杯酒,一口氣喝乾之後,甜甜地笑著,對他說:“從今往後,我便是會長的女兒了。”

陳添彬似乎很讚賞她的識時務,點點頭,暗示道:“既然是女兒,那還管我叫會長嗎?”

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她搖身一變,從一介不入流的陪酒女,一躍成為暗夜會會長的乾女兒。

她不是沒有聽說過背後的那些風言風語,也知道人們用怎樣的眼光看她。可她不在乎。

自始至終,她所求的不過是一個不那麼顛沛流離的生活。

然而生活卻總不會流露給她十分的善意。

在電子腦興奮劑的摧殘下,她的母親幾乎成了一個廢人,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最後,當醫生告訴方逐月,她的母親只存在理論上甦醒的可能時,她毫不猶豫地簽下了停止治療的同意書。

她曾經以為生離死別時,她會哭得撕心裂肺,可是那一天,她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這是她在無數次被迫害時領悟的道理,眼淚是她的武器,不值得在母親過世的時候流下來。

她就是這樣在一個又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之間周旋著,保全自己,又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直到沒有人能夠再輕易傷害她。

可就在她認為自己已經刀槍不入時,她得知了陸衛民的死訊。

那個只敢在沒有外人時偷偷摸著她的頭髮,管她叫“乖女”的男人,走了。

看著他悽慘的死狀,方逐月終於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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