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就當是大夢一場(1 / 1)
羅茜若有所思地看著雲白夜的手。
他的手不算漂亮。和她一樣,手背上結著厚厚的拳繭,這是格鬥者獨有的勳章。
這也是她和他之間,唯一一點跨越了階層、家世和財富的聯絡。
可這聯絡太脆弱了,根本無法支撐起他想從她這裡索取的信任。
最終,羅茜還是默默地抽回手。
“我們之間不需要談相信,”羅茜側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食言太多次,又做不到毫無保留,何必自欺欺人?”
她從來都是這麼一針見血,不願留任何餘地。
又或者,他們本就不該相識,否則就像現在這樣,想要相信彼此,卻只能落得遍體鱗傷的下場。
也許,是時候收手了。
沉默像一條無形的繩索,緊緊地纏繞在他們喉間,說不出話,也無法呼吸。
“我……”許久之後,雲白夜艱難地開口,“我還沒有告訴你,等到競選結束,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返回索利斯城,與袁姝菡完婚。”
羅茜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靜靜地注視著窗外,儘管那裡空無一物。
“很高興認識你,羅茜。也很感謝你……”
“言重了,”她彷彿這時才回過神,漠然看著雲白夜,“各取所需而已。而且說實話,我寧願從來沒有遇見過你。”
雲白夜的心忽然尖銳地刺痛了一下。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故事會是這樣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為什麼?”他執著地想要從羅茜這裡找到理由。
“因為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更不該相遇。”
羅茜的眼神終於有了焦點。她在專注地看雲白夜,沒有尷尬,沒有逃避,只有無路可退的坦然。
“你,還有娜娜,好像都想從我身上找到點什麼,大概是羨慕我可以活得隨心所欲,從來沒有受到家族或者利益的牽絆,”她突然笑了一下,接著低下頭,看著胸.前的傷口,“人總會渴望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就像我也羨慕你們天生衣食無憂一樣。我確實比你們自由,但那是我用命換來的。”
“如果……這僅僅是個假設,”雲白夜突然說道,“如果我可以保證你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你願不願意陪我繼續走一段路?哪怕只有一段。”
他從來沒有覺得一句話如此難以啟齒,甚至不敢去聽答案。
可是他太害怕羅茜從他的生命中消失,就像從來不曾出現過一樣。
她或許不算重要——並非他的人生嚮導,也不會與他共甘共苦,共度一生。
可只要她存在,就像是一星長明的螢火,讓他在漫漫長夜中,只要看到她一眼,就不會覺得那麼孤獨。
然而螢火終究是要熄滅的。
“那麼,代價呢?”羅茜突然反問道。
“嗯?什麼代價。”
“衣食無憂的代價,”她懶洋洋地回答道,彷彿在敷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願意為我提供優渥的生活,那自然需要我付出點什麼,來證明我有被你包養的價值……”
“羅茜,這不是包養……”雲白夜急切地打斷她。
“那就換個說法,被你當神一樣供著。那麼問題來了,人們心甘情願地供養神明,是因為他們心中有寄託。所以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羅茜還是那麼幹脆地把問題血淋淋地擺在了雲白夜的面前,逼他直視。
“我別無所求,只是希望你不要活得那麼辛苦。”
“那你的耐心能持續多久?一個月,半年,還是兩三年?那之後呢?等到你沒了耐心,或者發現我並非你想象中的模樣,你打算怎麼收場?
“雲白夜,別天真了,”羅茜嘆息似的吐出一口氣,“給自己留點體面。我們之間本來很坦蕩,別弄成見不得人的樣子。”
“羅茜,我沒有……”
雲白夜說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羅茜為何總能拆穿他的心事。
他就是想滿足羅茜的心願,好讓她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
可她卻那麼清醒,清醒到不給他留下哪怕一丁點幻想的空間。
是啊,如果她欣然接受自己開出的條件,那她還會是他想象中自由到放肆的模樣嗎?
放手吧。一個無奈的聲音在他心中默唸著。
別管多捨不得,你為什麼要主動告訴她你的婚訊,不就是告誡自己清醒一點,趁早收手嗎?
一個以政治的頂峰為目標的人,不該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沒有結果的事情上。
雲白夜緩緩起身,又慢吞吞地收回執法記錄儀。
他的心中隱約還有著一絲期盼。
假如羅茜願意改變主意,主動開口挽留他,那麼他願意勇敢一次,為她去掙脫那層束縛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枷鎖……
可惜,他的這點小小期盼最終還是落了空。
羅茜甚至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叫來了護士。
“換藥,”她大大方方地指著傷口,又問道,“還有事嗎?”
雲白夜搖搖頭,深深地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的容貌刻進心底最深的角落,永遠地封藏起來。
鬼使神差地,他突然伸手,捻了一下她額前的碎髮。
沒有人可以否認她的美,張揚而生氣勃勃,如同帶著清晨露珠的野玫瑰。
出乎預料,羅茜這次終於沒有拒絕他,而是等到護士前來,才低聲催促道:“你該走了。”
是啊,該走了,夢也該醒了。
雲白夜戴上寬簷帽,用力拉下帽簷,擋住眼睛,低聲說道:“保重。”
“你也是,”羅茜這才露出笑容,漫不經心地揮揮手,“再見。”
直到雲白夜離開病房,前來給羅茜換藥的護士才長長地出了口氣。
“天哪,治安署長,”她誇張地倒吸著冷氣,不斷拍打胸口,“我沒想到他長得這麼帥……你認識他?”
“打過點交道。”
“是嗎,”護士根本不打算掩飾她的羨慕,“那你可真厲害,我發現是他,本來想跟他說,我會給他投票,可是見到真人,我連一個字都不敢說。”
要是換做往日,羅茜還會打趣她一下,說雲白夜又不會吃人,何必這麼怕他。
可現在她沒有一點開玩笑的心情,一直沉默到換完藥,便支走護士。
她不是傻子,自然聽懂雲白夜想要給她一個承諾。
偏偏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的好意。
忘記這段故事吧,就當是大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