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無法逾越的鴻溝(1 / 1)
眨眼間,喬東萊的憤怒突然偃旗息鼓。
他頹然鬆開手,移開眼神,彷彿瞬息之間蒼老了許多。
羅茜問得沒有錯,他不能違背良心說沒有。
“你願意聽我解釋理由嗎?”他啞聲問道,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果然,許久之後,羅茜突然笑了一聲。
“老喬,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你告訴我,你,還有云家,跟這事沒有一丁點關係,我願意裝一回傻,假裝是我自己想多,繼續跟你玩過家家。”
“可你當時已經病得快要沒命了,”喬東萊紅了眼眶,聲音也哽咽起來,“你的母親在懷你的時候就遭受輻射,醫生說你能活過五歲就已經是奇蹟,可我沒法眼睜睜地看著你死,一直想著也許有奇蹟發生……”
“奇蹟?”羅茜的笑聲空洞得聽不出悲喜,“也對,活得身不由己,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還時不時要看一眼自己的內心到底黑暗成什麼樣,我連這都挺過來了,確實挺奇蹟的。”
喬東萊終於啞口無言。
捫心自問,如果當初他知道雲家制造出荷魯斯的真實目的,他未必會同意讓他們在羅茜身上試驗所謂的“新型藥物”。
可現在才說這些,已經太遲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自私到虛偽。說是為了救她的命,卻讓她遭受了這麼多折磨。
還有什麼臉面誇口自己養大了羅茜呢?
她能順利活到今天,大半都是因為她堅強得遠勝常人。
所以羅茜說得沒錯,是時候結束這場過家家式的鬧劇了。
思考良久,喬東萊終於艱難地開口問道:“茜茜,你是不是想離開這裡了?”
他甚至不敢提到自己,唯恐讓她更加憤怒。
短暫的幾秒鐘,卻讓喬東萊感到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終,羅茜輕輕點頭。
“也不全是你的錯,只是我沒法心平氣和地跟雲家人呆在一起。我跟雲白煬有賬要算,還有云白夜……”
她想說這廝也不是好鳥,仗著自己有副蠱惑人心的好皮囊,四處招搖撞騙,屢屢讓她身陷水深火熱。
可真的是這樣嗎?他們之間,真的只有欺騙和算計,全無一絲情誼可言?
當時她不惜以生命為要挾,逼迫雲白夜放她走的時候,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一絲不忍,多少應該有幾分真心在吧?
她很想理智地告訴自己不該心軟,可情感上卻始終不能放下。
“算了,鬧到這一步,還說這些幹嘛,”她故作無謂地聳聳肩,“你也別擔心我沒地方去——有人把她住的地方送給我了,房子地段挺好,裝修得也漂亮,我正愁怎麼跟你開口說我該搬出去呢。”
她能看出喬東萊很想挽留她,畢竟他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就像對真正的父女一樣。
可“像”跟“是”之間,終究存在著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都曾經嘗試過去彌合,但還是失敗了。
喬東萊靜靜地聽她說完,注視了她許久,才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嗯,你也到了該獨立的年紀了,”他強打精神,聲音卻異常酸澀,“走的時候,記得跟我說一聲,我送送你。”
羅茜明白自己應該拒絕,這樣才能徹底切斷和雲家人之間的聯絡。可話到嘴邊,卻不自覺地變成一句“好”。
“要是生活上有難處,也可以跟我說,我會盡量幫幫你。”
“嗯,我知道了。”
“訓練也是,別那麼拼,不到半年連續晉級兩次,已經很快了,該緩緩,免得……”
“老喬,”羅茜忽然打斷他的話,“不用再說了,我都知道。”
喬東萊總是把她當成孩子,卻不知道她的心智早已成熟。
他該放手了。
喬東萊如夢初醒般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既欣慰又心酸。
“好吧,”他嘆息似的長出一口氣,“那就這樣,你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他習慣性地抬起手想摸摸羅茜的頭,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剎那猛然停下手。
“我……可以嗎?”他小心地問道。
羅茜不禁鼻頭一酸,抓過他的手,胡亂在頭頂蹭了蹭。
“謝謝,老喬,不管怎樣,謝謝你。”
喬東萊深深地吸了下鼻子,強忍著沒有在她面前落淚。
“你不必謝我,反而是我該對你說聲對不起。”
他好像生怕羅茜不願聽他把話說完,有意說得很快:“茜茜,我好像一直沒有跟你說過,你是我的驕傲……”
“是沒有,反而你特別怕我長歪,總是變著法子挑我的毛病。”
羅茜想笑,想沖淡此刻傷感的氛圍,卻笑得格外勉強。
“那現在可以說了,”喬東萊粗糲的手指不住摩挲著她的額頭,彷彿要把此刻的感情揉進她的記憶中,“茜茜,我為你驕傲,並且永遠以你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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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羅茜食言了。
當天夜裡,她收拾好全部家當,沒有和喬東萊道別,悄悄地離開了福利院。
走出大門的剎那,她終究沒忍住,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離別總是令人心痛,而且這種苦情的戲碼不該出現在她這種惡霸身上。
“再見了,老喬。”
她低聲說罷,便低下頭轉過身快步離開,唯恐多耽擱一秒就會後悔,裝作無事發生過的樣子,繼續和喬東萊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
剛走出沒幾步,她忽然聽見光腦中傳來提示音。
大半夜的,又是哪個夜貓子給她添麻煩來了?
她無奈地開啟光腦,看見的卻是一條轉賬的資訊。
喬東萊給了她五萬信用點。
“撫養費也好,你給福利院花的錢也罷,總之不要拒絕。”
他就像是一個手足無措的父親,面對叛逆期的女兒,不知該如何表達愛,只能小心地問一句“寶寶,錢夠用嗎”。
可他們之間,本來不必如此啊!
羅茜看得忍不住眼睛發酸。
就這樣,在深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她終於可以無所顧忌地放聲大哭起來,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