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離心(1 / 1)
雲憶情望著培養在固艙中的一具具身軀,眼中滿是欣賞和自得。
全然不顧喬東萊和董切迪都已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她陶醉地讚歎道:“這才是科技應有的樣貌,它讓我們有了更多的選擇,不是嗎?”
“你管這叫選擇?”喬東萊吃驚地盯著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雲憶情,你瘋了!”
雲憶情彷彿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冷漠地轉過頭,眼神冰冷。
“不要用你的愚昧來判斷我的立場,雲式廷。記住,你是在家族權利的爭奪戰中輸給我,是被放逐到下城的失敗者。你沒有權利評價我的作為!”
“我不用評價你,只想遠離你。你是個瘋子,會毀了所有人,包括白夜!”喬東萊憤怒地吼道。
提到雲白夜,雲憶情的眼神依舊冰冷得不近人情。
“雲式廷,為什麼二十年過去,你還是這樣,天真得近乎愚蠢?”她嘆息似的問道,“雲白夜只是我眾多孩子之中的一個,難道你認為,就因為他是我親自生育的,我就必須對他無限制地包容?”
說到這,她眼波一轉,再不見分毫刻意偽裝出的懵懂與無知,終於有了一個政治家應有的精明與幹練。
“你錯了,在我眼中,他只是一個試驗品,失敗的試驗品。自從他的基因被荷魯斯汙染的那一刻起,我就該放棄他。但我還是容忍了他的存在,並且給了他比一般人更優越的生活,他理應感激我為他所做的一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起來,一手指著仍舊在昏迷之中的雲白夜,憤恨地說道:“恩將仇報,享受著家族頂級的資源,偏偏要跑到下城,和一群下等人廝混在一起!”
“住口!”喬東萊憤怒地反駁,“雲憶情,你還有人性嗎?”
“很遺憾,我當然有,”雲憶情嘆息著搖搖頭,“索利斯城所有的醫生都不願清除我體內僅存的一點生物資訊,反而都告誡我,無論是醫學還是倫理,我都必須保有一部分身為人類的特質,否則將無法證明那真的是我。”
“你竟然想做全身義體化改造?”
衝擊接踵而至,喬東萊已經麻木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曾經總是依偎在他身邊,甜甜地管他叫著“哥哥”的少女,有朝一日竟然會徹底淪為科技的奴隸!
而云憶情也很疑惑:“為什麼不呢?如果不是為了變成更強大的人,科技都會止步不前。而我身為上城人中的佼佼者,享受最前沿的科技成果,這有什麼錯呢?”
“所以你培養出那麼多……後代,”喬東萊指著她身後的培養艙,艱難地找出一個合適的字眼,“這是你利用科技對他們進行篩選和淘汰?”
雲憶情面露驚詫,隨即笑著拍拍手,讚許地點點頭。
“沒想到有一天連你都能理解我的苦心。”
“苦心?”
一時間,喬東萊甚至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完全不懂雲憶情怎麼會走到如此瘋狂的地步。
或者說,當初她不擇手段將他從雲家趕走時,就已註定了要走在這條路上。
她真的瘋了,並且會變得更加瘋狂,甚至危及到她身邊的每一個人!
“算了,我沒法說服你,也不想跟你爭辯這些,”喬東萊疲憊地搖搖頭,“讓白夜留在下城,和我在一起,從今往後,他的事,不需要你過問。”
“嗯?”雲憶情疑惑地偏過頭,斜飛的鳳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哥哥,我們分別二十年,難道你忘了家族的訓誡和信條嗎?想做成一件事,就必須用相當的價值去交換。
“你想把白夜從我身邊帶走,那麼你能給我什麼?”
“代價?”喬東萊簡直被她的強盜邏輯驚呆了,“你現在都不想管他的死活,還問我要代價?”
“他是我的兒子,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要不要治療,什麼時候停下,權利都在我手上。既然你背棄家族,甚至改名換姓,那麼他的生死都與你無關。”雲憶情冷冷地回答道。
喬東萊憤怒地瞪著她,眼中好似有一團熊熊的火焰在燃燒。
雲憶情卻毫無懼色,仍舊面無表情地與他對峙著。
良久,喬東萊突然笑了。
“你該不會以為,我在下城呆了二十年,每一天都是渾渾噩噩度過的吧?”他突然問道。
“不要跟我打啞謎,雲式廷。我對你沒那麼多耐心。”雲憶情皺起眉頭,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了。
“二十年前,經過父親的授意,你策反了一群人,在下城發動熒惑之夜,就是想找出你們最忌憚的那個威脅。可惜你失敗了——陳添彬這個人,雖然眼界不高,到底有幾分骨氣,哪怕遭遇背叛,也算是為下城的民眾保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他說得平平淡淡,雲憶情卻再也沒法繼續維持她高高在上的尊嚴和驕傲。
“你知道什麼?”她厲聲喝問道。
喬東萊卻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話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之所以答應讓白夜前往下城,也是希望他在得到城市的統治權之後,儘快找出威脅的根源,然後一舉剷除。然而這個上天賜給你的孩子卻背離了你的意願,想要從你的掌控中掙脫出來。你最恨別人想擺脫你,對嗎?”
“胡說!”
雲憶情勃然大怒,她指著喬東萊的手不斷地顫抖著,再不見絲毫政治家風範,反而像是一個婦人,一個普通的被激怒的婦人。
有一瞬間,她心中是有後悔的。
如果當初她沒有聽父親的話,看在親情的份上,放喬東萊一馬,就不會落入今天這樣的窘境!
“雲式廷,不要挑戰我的耐性,”她憤憤地威脅到,“羅茜和沈涓流的命都在我手裡,只要我願意,弄死她們就像踩死螞蟻那樣簡單!”
提到相依為命的兩個孩子,喬東萊的臉色也隨之一變。
“我不想拿數千萬人的性命相威脅,但是既然你逼迫我,我也只能亮出底牌,”他慢慢抬起頭,凝視著曾經的親人,目光中全無畏懼,只有憎惡,“如果你膽敢讓我的孩子們受難,我保證下一秒,你講親眼見證索利斯城的滅亡,而你,不過是數千萬亡魂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