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螻蟻的反抗（1 / 1）
兩座城市，數千萬人的生死，就這樣被兩人放在天平的兩頭。
空氣緊張得令人窒息。被迫夾在兩人之間的董切迪，也深恨自己沒有像雲白夜那樣暈過去。
他沒那麼在意兩座城市的存亡，只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戰爭從未改變，它自始至終都是高位者們利用他人性命進行的博弈，而他們自己，則高高在上，用至為冷漠的目光俯視著芸芸眾生，沒有一絲憐憫。
董切迪早就窺見了戰爭的真相，所以他才不惜代價地從城市最底層一路掙扎而上，直至他站在了極夜城之巔。
可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夠鬆一口氣的時候，卻發現在更高位的統治者眼中，他不過是從螻蟻進化成蟑螂，踩死他需要多花一切力氣而已。
直到那時，他心目中僅剩的那一點希望的微光終於熄滅了。他拋棄了城市，不再期待未來，一心只想往上走一點，再走一點。
只有那樣，當頭頂的大山崩塌之時，他才能贏得更大的生存機會。
然而現實從不曾因為他訂立了一個踏實的目標而對他另眼相待。
當他以為自己已經走出泥潭、正在向更高的山頂挺進時，那座看似堅.挺的山頭，卻突然崩塌，直朝他壓過來。
原來哪怕是上千萬人的性命，在他們這些高位者眼中，都不過是不需要投入一絲情感的籌碼而已。可笑他還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爬得夠高，就會和那些蟲子有所不同……
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就在雲家兄妹對峙的當口，董切迪忽然長出一口氣，走到雲白夜身邊，在二人還沒覺察出他的意圖時，伸手掐住雲白夜的脖子。
“董切迪！”喬東萊大吃一驚，一個箭步衝上前，想要把雲白夜從他手中搶過來。
然而董切迪只是輕飄飄地一揮手，就像趕走一隻飛蟲那樣將他推得飛了出去！
劇痛讓喬東萊無法起身，視線也變得模糊！
朦朧間，他依稀看見董切迪的臉似乎正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他的肌膚像是被浸潤在水中，如同縱橫的溝壑般遍佈在臉上的皺紋不見了，垂垂的老臉開始變得容光煥發，好像眨眼之間就年輕了數十歲。
而他掐住雲白夜脖子的手，也愈發用力，甚至能看見手腕上凸起的青筋！
喬東萊掙扎著起身，搖晃著走到他身邊，奮力抓住他的手，一聲怒喝！
可惜董切迪紋絲不動，只是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露出詭異的笑容。
“為什麼要阻止我？”他疑惑地問道，“難道你們把人的性命當成兒戲的時候，沒有想過，死亡將會平等地降臨在每一個人頭上，你們和我都沒有區別嗎？”
“我沒有把人命當成兒戲，只是想讓雲憶情放過雲白夜！”
喬東萊的解釋，在董切迪聽來，無比蒼白。
“雲白夜的命就是命，我、還有她，”他垂下眼，看著仍舊在昏迷的羅茜，“我們無關緊要，死不足惜？”
“不是這樣……”
“您不用再解釋了。”
這時，董切迪的容貌已經徹底地發生了改變。
他不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朝氣蓬勃的青年。
“你要幹什麼？”喬東萊心中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聲音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想讓你親眼看看生命的重量，”他索性反手絞在雲白夜頸間，有意不斷地慢慢收緊手臂，“當然，如果能讓執政官改變主意，放過我們這些下城的螻蟻，就再好不過了。”
話音剛落，雲憶情卻突然輕笑起來。
“我就說為什麼白夜那麼倚重你，原來你和他一樣，愚蠢還不自知。”
她慢慢地起身，從容地整理好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下襬，緩緩朝董切迪走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在我看來，雲白夜不過是一個試驗品，一個符號，全部的價值僅僅在於他有可能得到下城的統治權。並且即便他失敗，對於我來說也不會造成任何損失。能夠替代他的人，多到你無法想象。”
她靜靜地凝視著董切迪，希望從他臉上看出驚慌失措，就像那些曾經想要威脅她的人一樣。
然而事情卻偏離了她的預期。
董切迪淡定地微微點頭：“那麼我就如你所願……”
“不！”
就在他即將對雲白夜痛下殺手的瞬間，喬東萊忽然大吼一聲，奮力朝他撲了過去。
上城的獅王，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他尖利的獠牙！
暴怒之下，喬東萊的每一根毛髮似乎都彰顯著他的憤怒，他將董切迪狠狠按在身下，用拳頭，用手肘，用一切他能夠想象得到的方式去攻擊董切迪，力圖將雲白夜從他手中搶奪回來。
可無論遭受到怎樣的攻擊，董切迪始終笑得充滿同情。
“沒用的，”他悲哀地說，“您為什麼總是不明白，肉身的力量在強大的科技之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喬東萊咬著牙，對準他那張令人嫌惡的臉狠狠砸下一拳！
手背感受到久違的骨骼碎裂的摩擦。董切迪的臉上滿是血汙，臉也幾乎看不出原先的樣貌。
但他的手臂仍然牢牢固定在雲白夜的頸間。而後者那張英俊到憂鬱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放開他！”
喬東萊用盡全力，想拉開董切迪的手臂。
“放手吧，幕僚長閣下，”董切迪聲音嘶啞，說話時噴出的氣息也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我已經開啟了荷魯斯的戰鬥模式，除非我死去，或者被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
喬東萊心中一涼：“你竟然也……”
“是啊，我透支了未來十年的生命，換雲家的繼承人給我當墊背，還有比這更令人驕傲的死法嗎？”
他張開嘴，似乎是想哈哈大笑。
可只笑了一聲，他就像被扼住喉嚨一般。
笑聲戛然而止。
董切迪目瞪口呆地張大嘴，驚訝地看向喬東萊身後。
不知何時，羅茜已經醒轉過來，此時正冷冷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