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黎明前的黑暗(1 / 1)
“你……”
董切迪剛說出一個字,便感到一陣心悸!
這不可能!
他明明用未來十年生命的代價,換來身體機能的爆發,讓他能夠維持二十歲時的狀態,雖然只有十分鐘!
二十歲,風華正茂,心臟絕無可能出問題!
可現實卻好好地給他上了一課。
短暫的心悸之後,他又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血液不再順暢地流動,而是全部被阻擋在拳頭大小的心臟中。
他頭一次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心疼到要爆炸!
難以忍受的劇痛之下,他終於放開了箍住雲白夜的那隻手,用力捂著心口,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他的反常,也終於讓喬東萊留意到羅茜的變化。
“羅茜,你……”喬東萊欲言又止。
羅茜無謂地笑了笑,蹲在董切迪身邊,順手推開雲白夜。
“沒事,你和執政官聊,”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董切迪,“我來會會他。”
她是被腦海中的尖嘯驚醒的。荷魯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張狂形態,像只發狂的野獸般,不斷吶喊著,讓上城的吸血鬼血債血償,哪怕只有一個都好!
當她睜開眼時,看見的正是命懸一線的雲白夜!
幾乎沒有思考,她的內心就像是爆炸的星球般張開結界一樣的力場,在場所有人都被囊括其中。
雲白夜仍在昏迷,意識也是一團模糊的迷霧,所以羅茜不費吹灰之力,就發現正以驚人速度膨脹的慾念。
那正是董切迪對上城復仇的渴望!
羅茜不動聲色,暗中開始了與荷魯斯的較量。
就像面對窮兇極惡的狂徒一樣,正面出擊往往事倍功半。所以羅茜並沒有莽撞地利用念力的優勢正面壓制,而是呈現出防禦的姿態,在董切迪意識的附近不斷盤旋著。
她並不清楚在她昏迷之際,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感覺到董切迪復仇的願望無比強烈,甚至帶著極強的攻擊性,哪怕只是意念之間稍稍的碰觸,都讓她差點被拖進復仇的漩渦中。
面對這樣的強敵,哪怕自己能夠全身而退,精神都會不可避免地遭受創傷。
就當是還雲白夜一個人情吧,畢竟他剛才也毫無保留地幫助了自己……
羅茜鎮定精神,重新投入和董切迪的對抗中。
多虧了老喬在場,他吸引了董切迪幾乎全部的戰鬥力。
然而這也讓董切迪的精神攻擊更加猛烈而毫無頭緒,破綻也快得幾乎無從捕捉。羅茜的幾次嘗試都沒有結果,甚至差點受傷。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放棄防禦、以完全的攻擊形態去和董切迪正面對抗之時,圍繞在雲白夜身邊的迷霧忽然有了動靜!
它們漸漸散開,包裹著董切迪的意識,如同一張漫天的網,轉瞬之間,便獨自承受了所有的攻擊!
他簡直是用自毀般的手段,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羅茜開闢出一條路來!
“不,雲白夜,不……”
羅茜不顧一切地將意識釋放到最高頻率,想要驅散那一片霧!
她知道董切迪的攻擊對於常人來說是多麼痛苦的折磨!她不願讓雲白夜代她承受這一切!
然而兩人的意識接觸的剎那,羅茜感受到的卻是無畏的坦然。
她甚至像是看見他睜開眼睛,衝自己大度地笑了笑。
去吧,帶著他的意志,他的決心,衝破萬千的阻隔,去改寫那個慘烈的結局!
瞬息之間,他們兩人的意識竟然融合在一起,如同刺破黎明前黑暗的一道金光,深深地刺入董切迪的意識中!
羅茜的身體猛地一震!
神智逐漸變得清明,視野也一同變得清晰。
她看見董切迪終於放開雲白夜,捂著心口,帶著滿身淋漓的鮮血,無力地仰面癱在地上,氣息越來越微弱。
而在羅茜的內心中,她隱約感覺到一團微弱如同火苗的思緒無聲無息地融入她的意識之中,就像是遠道而來的朝臣向君王獻上本國最珍貴的寶物,以示臣服。
董切迪費力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中再無一丁點曾經的鄙夷與憐憫,只有敬畏。
羅茜知道,在荷魯斯的作用下,又一個孱弱的靈魂將她視為自己的主宰。
她曾經厭惡這種屈服。
人生而自由平等,並無高下之分,她無意讓任何人將自己視作權威,而是希望任何人都可以像她一樣,哪怕身軀被束縛,心靈仍然是自由的。
但現在,在目睹了無數愚昧的人被挾持乃至被操控的慘劇之後,她的想法變了。
與其讓這些人在迷茫中莫名成為他人棋盤上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最終在無知中走向毀滅,不如由她來為這些人指一條路。
哪怕這條路充滿艱難險阻,並且最終的歸途依舊是死亡,但至少,她願意給予他們選擇的權利。
這才是羅茜認為一個進化到更高層次的生命體真正的義務。
所以,她接納了董切迪的意識,哪怕他們上一刻還在針鋒相對。
羅茜慢慢地朝他走去,像一個高貴的君主,在接見她的朝臣。
董切迪靜靜地注視著她。
在他迅速衰老下去的面龐上,一個釋然的笑容慢慢浮現出來。
“請……原諒我……”他費力地從喉間擠出幾個字,“我……不知道是你……”
他雖然不明白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之際,這股殉道式的滿足究竟從何而來,只是當他感受到羅茜注視他的目光時,便感到雖死無憾。
就是漂泊多年的遊子終於回到故鄉,他的心中安詳寧靜,再無任何牽掛。
如果能夠早一天迴歸到羅茜心裡那束燦爛的光中,他又何必經歷半世的顛沛流離呢?
董切迪突然無比迫切地想要握住羅茜的手,想告訴她,自己曾經經受過的苦難,那些銘刻在生命中的痛苦,彷彿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到來所做的鋪墊。
然而他已經虛弱到無法發出一絲聲音。
而羅茜單膝跪在他身邊,輕輕地蓋住他的手。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無需為此介懷。”她輕聲說道,像是牧師在為將死之人做臨終禱告。
董切迪終於開懷地笑了。
他衰老的身軀,在羅茜的掌心中漸漸變冷,只留下了一段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