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盡人事,聽天命(1 / 1)
這一天,羅茜醒得比以往早得多。
事實上,她幾乎徹夜未眠,僅有的幾段淺層睡眠中,她也一直在做噩夢。
今天是沈涓流進行大腦手術的日子。牽掛之下,羅茜簡直像是出現被害妄想症一般,不斷看見沈涓流遭遇不幸的場景。
最初,她彷彿又回到對陣瘋狼的現場,脖子上的光腦不斷髮出刺眼的光芒,引得她頭疼欲裂,萬般痛苦之下,她下意識地向沈涓流求救。
可往日最為親近的朋友,此時卻像觀察實驗用品那樣,冷冰冰地注視著她。
更驚悚的是,沈涓流一開口,竟然是雲白煬的聲音。
“鯨鯨託我跟你說一聲,別再想著從她身上撈好處了,你不配!”
他竟然敢強佔沈涓流的身體!
羅茜頓時大怒,不顧滿身的傷痛,掙扎著爬起來,就要把他趕走!
可是眼前的畫面突然一轉,她彷彿置身於雲白煬構建的資料流空間中,周身空無一物,視線所至,只有白到反光的牆壁。
而沈涓流的身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像晶體一樣透明,圍繞在她身邊的光芒十分微弱,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可羅茜依舊不顧一切地朝她跑去,彷彿這是她此生僅有一次的機會,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再讓沈涓流從她生命中消失。
她跑得那麼急促,以至於在虛幻的空間中掀起一陣清越的風。風又幻化成氣流,託舉著她的身體,推著她朝著沈涓流的方向越來越近。
“鯨鯨!”羅茜大聲喊著,努力朝她伸出手,“過來,我帶你回家!”
回家!
這是個多麼有吸引力的字眼!
話出口的那一刻,羅茜似乎就看見,她正牽著沈涓流的手,站在福利院的門前。而喬東萊則穿上他最貴重的衣服,笑著等待迎接她們。
然而夢境比泡沫更加易碎。
就在羅茜終於離沈涓流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卻聽見她哀傷地說:“羅茜,我們還有家可以回去嗎?”
剎那間,沈涓流,喬東萊,還有福利院,一切都像摔在地上的玻璃一般,徹底被摔碎。
鋒利的碎片被風裹挾著,像是無情的暗器,在她身上刮出或淺或深的傷口。
羅茜痛苦地蜷縮著,無助地抱緊自己。
她怎麼能忘記,自己已經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憑什麼把鯨鯨帶走?
如果不是鬧鐘響起,她不知何時才能從這個噩夢中醒來。
可是這一切也讓她從起初的果敢變得猶疑,甚至膽怯。
她不敢想象,假如她所預料的最糟糕的結果成為現實,那麼她該如何面對沈涓流?
不顧一切地帶她走,還是像過往那樣毫不留情地挖苦她“尊重祝福鎖死,別死我家門口,晦氣”。
……算了,何必對最好的朋友如此刻薄?無論如何,沈涓流曾經對她那麼好,就算犯錯,羅茜怎麼也狠不下心責怪她。
然而這種擔憂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當醫生把需要監護人簽字的術前協議交給她時,羅茜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讓喬東萊承擔這個責任。
整場手術的花費達到驚人的六十萬信用點,雖然錢不是羅茜出的,但想到可能產生的風險,她怎麼都無法平靜下來。
如果不是史明浩意外地出現,也許她還要猶豫很久。
“手術到底做不做了?好不容易約到的麻醉師,合著你們把人叫來尋開心……羅茜?”
這樣的偶遇,羅茜很難相信是巧合,並且深深懷疑史明浩賊心不死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怎麼來了?”她悶悶不樂地問道。
結束無果的單戀後,史明浩終於又能抱著平常心和她交流了。
“這麼大的手術,很難不過來見習。而且我本來就是腦科的最優生,主刀醫師欽定我擔任她的助理。”
他聳聳肩,滿臉都寫著“快來誇我”的驕傲。
所以,不管什麼人,只要擺脫戀愛腦,往往會變得有趣。
“手術日期不是早都敲定了嗎?”他終於又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羅茜,“怎麼,臨到頭,你想反悔?”
真是的,好好一個人,為啥非要長嘴呢?
“你實話告訴我,風險究竟有多大?”
這樣的病人家屬,史明浩見得多了。
“現在問這個有什麼用?風險是個機率問題,落到個人頭上就是0或者100%。我只能告訴你,聽天由命。”
面對羅茜,他確實更有耐心,但不多。不過他倒是很清楚,與其寬慰羅茜,給她不必要的希望,倒不如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她,她能聽懂,也能承受。
果然,羅茜不再猶豫,咬著牙在協議最後簽了字。其決心之堅決,看得史明浩都不禁有了些敬畏之心。
“還挺聽勸的。”他笑著打趣道。
誰知羅茜搖搖頭:“不是聽勸,就是覺得,做了手術還有機會,不然就只能等著她病情惡化了。”
“這是你親戚?”史明浩不由好奇。
“朋友,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論情分跟親人也差不多,”羅茜顯然無意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手術大概什麼時間結束?”
“一般更換電子腦只要6小時,看你朋友的情況,應該不會有太大意外,”史明浩自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別想太多,知道我們都會盡力就行了。”
道理誰都懂,但聽說是一回事,輪到自己身上又是一回事。
坐在手術室外的長廊,羅茜不錯眼地盯著時鐘,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手術室裡發出的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都能驚動她,讓她腦補出最糟糕的情況——不是沈涓流突發意外直接病危,就是雲白煬突然介入手術中,利用他的技術,強佔沈涓流的身體。
如果不是大門上醒目的告示,非醫護人員不得入內,羅茜真想衝進去看看,手術到底做得怎麼樣,沈涓流是不是還平安。
她甚至後悔之前強硬地拒絕了喬東萊陪她一道來的請求。自從知道雲家那一攤爛事後,她對所有云家人的不信任就達到頂峰。
而喬東萊——有良心,但關鍵時刻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羅茜實在沒有把握。
總算過了6個小時,然而手術室仍舊亮著紅燈。
羅茜的心一下子拎了起來。
就算她倒黴,也不至於會把黴運傳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