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親人(1 / 1)
羅茜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無禮的人。
尊重是相互的,既然對方不講武德,她也就不必尊重他的隱私,直接開始刺探他的意識。
沒想到這位竟然跟她沾親帶故。
梅勤茂,勉強算是她的舅父。
不過和麵上表現出的咋呼勁不同,此刻他的內心十分忐忑——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執政官交待的事辦得足夠漂亮,畢竟在他之前,已經有太多人鎩羽而歸。
但這並不妨礙他在羅茜面前拿喬。
“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他有意湊近羅茜,滿嘴的煙臭味差點燻得她當場吐出來,“說吧,梅婉儀把東西藏在哪?”
羅茜沒有答話,而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如果不是她此時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這人能堅持十秒不動搖都是她放水。
但她無聲的反抗仍然給了他莫大的壓力。
而遭到晚輩的反抗,則讓梅勤茂惱羞成怒。
羅茜,呵,跟她的母親一樣不知好歹。明明能夠幫助家族一步登天,偏要一意孤行!
能不能重新得到執政官的重視,讓梅家重歸上城名流之列,就得看梅勤茂的本事了!
想到這,他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就連羅茜,在他看來,也變得不足為懼。
“你叫羅茜,對吧?”他居高臨下地盯著羅茜,彷彿在審視一件玩物,“別不知好歹,執政官對你已經夠有耐心的了。”
原來沉默就已經是不知好歹了。
羅茜不禁輕笑起來。
身為一個下城人,她尚且有勇氣與壓迫她的人抗爭到底。
而梅勤茂早把自己的膝蓋骨揉碎了,當成獻媚的貢品。
沒骨頭的軟蛋!羅茜心中暗罵道。
她控制住表情,沒有流露出絲毫蔑視。
在她恢復反抗的能力之前,最好不要激怒這些能傷害她的人。
“您說的梅婉儀……是我的母親嗎?”不用任何偽裝,她嘶啞的聲音足以證明她虛弱得不堪一擊。
示弱,此時就是最強的防禦。
梅勤茂不是沒聽說過羅茜的事蹟,但他素來打交道的都是些和他半斤八兩的缺心眼,哪有機會跟羅茜這種渾身八百個心眼的人精過招?
見羅茜一副隨時都可能嚥氣的樣子,他斷定這人耍不出任何花招,還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內心便按捺不住地狂傲起來。
就她這副病懨懨的模樣,能讓執政官損兵折將,足以見得她手下已無人可用。
而這不就是他梅勤茂出風頭的大好機會嗎?
“是她,忘了告訴你,她也是我的妹妹,所以關於她的一切,我都得知道,誰讓我對晚輩一向很寬容呢?”
他大大咧咧地給自己一張醜陋不堪的臉上貼了厚厚一層金,卻不知這一切在羅茜眼中有多麼可笑。
從來沒見過這麼愚蠢的人,甚至不知道做點表面文章,假惺惺地表達對母親的關切。
梅婉儀在生命的最後,寧願將女兒託付給一個陌生人,都不曾向家族求助,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羅茜甚至提不起勁去應付這種蠢人。
“媽媽沒有告訴你嗎?”她輕聲說道,巧妙地掩藏蔑視,“她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
說到這,她急促地喘息起來,半是偽裝,半是真實。
史明浩喂她喝下的藥開始生效,她的心跳正在變得急促,而檢測體徵的儀器也適時地響起警報。
這時,守在門外的史明浩也大力地拍打著房門,一疊聲催促道:“病人家屬,裡面到底什麼情況?”
情急之下,梅勤茂也懶得和羅茜虛與委蛇。他一把拎起羅茜的領口,咬著牙咒罵道:“少跟老子裝相!快說,到底告訴誰?”
羅茜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氣息也愈發虛弱,彷彿隨時都會昏過去。
“雲……”她慢慢地吐出一個字。
牽扯到雲家,她不信梅勤茂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果然,他臉色一變,揚起手作勢要打。
“臭丫頭,敢跟老子玩心機!”
羅茜費力地支撐著身體,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接著便倒在床邊。
體徵檢測儀發出一聲刺耳的警報!
史明浩立即破門而入,不由分說將梅勤茂朝外推去。
“滾!”他雙眼通紅,爆發出與瘦弱體格不相稱的力量,“讓你問話,不是讓你逼死她!”
眼看功虧一簣,梅勤茂哪裡肯依?
他一把開啟史明浩的手,衝羅茜咆哮:“再敢裝死,信不信老子真要了你的命!”
然而看到羅茜一動不動的樣子,他心裡到底發憷。猶疑之間,已被推到門外。
接著,病房的門在他面前重重關上,只能聽見房間裡史明浩在焦急地大喊:“護士呢?快點來個人,病人要進重症監護室!”
嘶,原來羅茜不是裝的?
梅勤茂呆呆地望著病房的門,終於感覺到絕望和恐懼。
他把好不容易求來的差事給辦砸了。
不僅話沒問出來,還讓羅茜的症狀加重。
萬一她真就這麼死了,豈不是意味著執政官最關心的秘密再沒了下文?
梅勤茂越想越害怕,不經意間,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可他什麼都沒做啊!
誰知道羅茜這麼不經嚇,他還沒動手呢,她就昏過去了,這事可怪不到他頭上!
對,就這麼跟執政官解釋,不關他的事,他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想到這,梅勤茂總算鬆了口氣,這才有膽擦掉滿頭的冷汗。
然而突然有人冷不丁拍了拍他的肩膀,嚇得他當即一聲大喊,跳起來大罵:“哪個不長眼的孫……”
最後一個字到底沒能說出口。梅勤茂回過頭,看見面無表情的雲白夜,險些嚇得當場跪地謝罪。
“雲……大人,”他搜腸刮肚,可算找到個合適的稱謂,而一張油光滿面的臉已漲得通紅,“您怎麼來了?”
雲白夜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便壓得他直不起腰。
“問出來了嗎?”他冷聲問道。
梅勤茂哆嗦著,想搖頭,卻又懼怕雲白夜的威嚴,硬著頭皮晃了下腦袋。
雲白夜卻皺起眉頭。
“不會說話?”他的語氣愈發冰冷。
驚懼之下,梅勤茂已經連話都說不完整了。
“她說……說了,”他硬著頭皮回答道,卻始終不敢抬頭,“說了個雲,然後就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