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重回故里(1 / 1)
暗夜會的大門,早已不是陳望陽記憶中的樣子。
常年駐守在門口的仿生人保鏢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型號老舊的機械護衛犬,見到陌生人來,它也只是呆板地吠叫兩聲,頭上的液晶屏浮現出紅色的禁入警告。
不可一世的暗夜會,竟然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這個結局,也許在陳添彬決定集結暗夜會的人手、與上城決一死戰的那天就已成定局。
眼看陳望陽他們並沒有走開,機械犬叫得更加賣力,還笨拙地蹦跳著,像是要阻止他們。
這時,它頸間晃動的狗牌吸引了陳望陽的注意。上面滿是鐵鏽,依稀有幾分他記憶中的樣子。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高聲喝令道:“將軍,停!”
於是機械犬真的不叫了,還搖著尾巴匍匐在地,顯然聽懂了他的命令。
陳望陽嘆了口氣,蹲下摸了摸它的耳朵。
跟隨他一道前來的雲白夜很是詫異。
“這是你養的寵物?”他好奇地問道。
豢養機械寵物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麼新聞,畢竟就像廠商宣傳的那樣,這類寵物“只要一度電,就能獲得一整天的陪伴”,並且比生物類寵物更加忠誠,很受歡迎。
陳望陽“噗嗤”一笑,搖搖頭。
“拉倒吧,就是普通的機械護衛犬,從我出生一直用到現在,”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塵,輕描淡寫地說,“老頭子平等地憎恨一切寵物,說哪怕是機械做的,養久了總會有感情,然後就會變成軟肋。他巴不得給我繼承他的衣缽,當個冷血的獨裁者,怎麼可能容忍我有一丁點的軟弱?”
他忽然停下,憐惜地回頭看了雲白夜一眼:“你不也一樣?執政官不知抱怨過多少次,你總是輕易心軟,然後做傻事。要不是她想扶持你當君者,早就把你改造成仿生人了。”
雲白夜很不喜歡這個話題。他和陳望陽並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此人每次評點執政官,在他看來,都是在挑撥他和母親的關係。
不過陳望陽也並不打算聽到他的回答。
守門的只有一隻機械犬,大概是因為暗夜會已經衰敗到連一般的防衛措施都沒有能力做到了。
看來陳添彬快死了的事,大概是真的。
懷著幾分唏噓,陳望陽稍微整理好心情,重重地拍響暗夜會的大門。
看似沉重的大門,竟然被一下拍開。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蕭條的院落,四周的角落都已落滿灰塵,而院子正中原本作為會客廳的大廳,屋頂的霓虹燈也只能費力地閃出微弱的紫色燈光,像極了風燭殘年的老人。
一時風頭無兩的暗夜會,竟然衰落至此。陳望陽內心百感交集。
“有人嗎?”他一面高聲問著,一面大步走進院中,熟門熟路地直奔會客廳正中。
正對大門的牆壁中嵌著一方半人高的神龕,其中供奉的是暗夜會的精神領袖,也是極夜城傳說中的戰神,蠻錘學院的建立者,屈弗塔。
如同沒落的暗夜會一樣,當年備受暗夜會景仰、香火不斷的戰神,如今也是一副英雄遲暮的樣子。
神像前的香爐歪到在一邊,熒光燈做成的線香也黯淡無光,顯然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陳望陽在神龕前呆立許久。
這個承載著他童年和青年時代記憶的地方,最終在他中年時劃上句號。
他仍然記得與陳添彬訣別那天,他在這裡,為屈弗塔上了最後一次香,對著神像、也是對著父親大聲發誓,從今往後,他放棄暗夜會繼承人的身份,也不會再認陳添彬這個父親,並且要永遠告別極夜城這個骯髒破落的地方,前往索利斯城,開始新的生活。
誰都沒有想到,他這一走,就是二十年。
如今回頭再看,當時的他多少有些天真,輕易地相信雲憶情的承諾,卻沒有料到即將付出何等的代價。
此後陳望陽無數次地想過,如果可以有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他到底會怎麼選擇。
也許還是要走的,畢竟那時的他天真得可笑,僅憑三言兩語就認定上城是一個天堂一般的地方,就連隨處可見的噴泉裡流淌的都是如蜂蜜一般甘甜的牛奶,從來沒有想過,除了能夠看見毫無遮擋的陽光,那裡與下城並無分別。
輕信的結果,就是此後二十餘年,他幾乎被軟禁在雲家,只在雲憶情需要時,能夠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而現在,他終於爭取到了本該屬於他的自由,就更加不願回到那個如監牢般狹小的院落。
和他一同前來的只有雲白夜,陳望陽很清楚他的底細:強大,但容易心軟,就像當年的他一樣。
想要擺脫這個人並非難事,況且還是在陳望陽熟悉的下城……
重新在神龕前擺好香爐時,陳望陽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雲白夜仍然在會客廳中四處檢視。這是執政官鄭重交待給他的任務。
下城陰暗而複雜,就像下城人的心,他必須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每一個人,沒有例外。
陳望陽看出他的警覺,卻沒有阻止,只是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
“怕有機關?”他故意問道。
雲白夜不置可否:“沒來過這,想仔細看看。”
“方信平就是從暗夜會出來的,大事小事都瞞不過他。你端掉極樂組的時候,沒打聽過這事?”
陳望陽明知故問。
他當然早就聽說方信平是怎麼死的,並且比任何人都清楚,早在方信平反出暗夜會之時,陳添彬就已經開始謀劃,找到他的私生女,暗中培養,在將來給他致命一擊。
現在跟雲白夜提這些,無非是讓他放鬆警惕,好讓他以為陳望陽一直被矇在鼓裡,就連極樂組是如何覆滅這麼大的事都一無所知。
就算叛出暗夜會,陳漠陽也從來沒忘記父親對他的教導。
論陰謀詭計,雲白夜遠不是他的對手。
不出所料,雲白夜沒有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揣測他的話究竟有多少真實。
陳望陽假裝詫異:“這麼大的事,方信平連他兒子都沒告訴?這王八羔子,還挺能藏的。”
回到下城之後,他也不用再裝出上城人那副恭謙有禮的模樣,談吐也放開了不少。
這樣的陳望陽,令雲白夜倍感陌生,也分外反感。
他明白此人願意入贅雲家是在虛與委蛇,眼下一脫離執政官的掌控,就立刻原形畢露,多少有些得意忘形了。
雲白夜決定不動聲色地提醒他一下。
“方信平是個有信義的人,得過陳添彬的培養,就不會把暗夜會逼上絕路。反倒是陳添彬,處心積慮地對付他,甚至連養了二十年的女兒的性命都不在乎,倒有些不配為人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