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潛龍入淵(1 / 1)
陳望陽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雲白夜話語中的機鋒,他自然能聽懂,可他就是不在乎。
憑藉三言兩語就想拿捏住人——陳漠陽只是蟄伏,還沒淪落到要看一個後生晚輩臉色的地步。
哪怕這個後生是雲憶情的種……
“你想自己搗鼓,還不如來問我。我好歹在這生活了二十多年,暗夜會還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他大大咧咧地說著,指著房樑上的一處不起眼的刮痕,“當年老頭子不知聽那個風水師胡說八道,說在那裝一挺機炮能鎮宅,都動土準備開工了,結果查出來風水師是受人所託,要設法謀害他。到最後機炮沒裝成,還給牆皮刮掉好大一塊。他特地留著,說是提醒自己以後用人時還得多留心。”
雲白夜不禁莞爾,聽起來倒像是陳添彬能幹出來的事。
“他確實活得夠謹慎的,人都快不行了,也不肯去醫院,是擔心有仇家買通醫生,趁他病要他命嗎?”
這是雲白夜有意放給陳望陽的訊號:雲家並不相信陳望陽的說辭,並且著手開始調查此事,已經排查完醫院,沒有查到陳添彬就醫的痕跡。
一個將死之人,居然連活命的意願都沒有,這太反常了。
所以執政官特地叮囑他,務必看住陳望陽,一旦有異動,就立刻向她彙報。
陳望陽卻好像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以為意地撇撇嘴:“他信得過的醫生只有一個,早就花重金挖到會里。那醫生我還見過,只給老頭子一個人看病,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我還慘。”
“那醫生叫什麼?”雲白夜一邊問,一邊開啟光腦,顯然是要通知人去調查。
陳望陽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嘶,你還真問到我了……老頭子連他的名字都很少叫,我也只記得他姓孫……”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來回走動著,漸漸走到一幅掛畫前。
《龍爭虎鬥圖》,陳添彬靡費買下的大師之作,而會客廳最大的秘密,就隱藏在其後。
“他是靠治什麼病出名的?”雲白夜追問道。
陳望陽卻還是搖頭:“這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讓他看過。”
言談間,他懊惱地拍在那幅畫上,立刻清晰地摸到畫下不易察覺的凹陷。
看來陳添彬還沒恨死他,到底沒有改掉這個只有他們父子知道的秘密機關。
而云白夜依然沒有覺察到他的反常,仍舊皺著眉頭:“有人告訴你陳添彬快死了,卻沒說他究竟是生病還是受傷,你就沒懷疑過被騙了嗎?”
陳望陽如夢初醒般看著他。
“對啊,我怎麼這麼傻,總是輕信別人的話呢?”他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嘆了口氣,“不光是老頭子生病,二十年前就有人騙過我,說上城是個好得不得了的地方……”
話音剛落,他猛然用力,按動掛畫後的機關。
整面牆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不起眼的傳送門。
陳望陽咧嘴一笑:“可惜啊,做了二十年的噩夢,現在終於可以醒過來了。”
他衝雲白夜揮揮手,朝門後慢慢退去。
而幾乎在他抬手的同時,雲白夜已經衝到他身邊,眼看即將拉到他——
一道強烈的電光立刻打在他的手上。劇痛之下,他下意識地收回手。
看來是靠生物資訊辨別進入者身份的裝置,不然雲白夜不會被阻隔。
不過他並未慌亂。從陳望陽突兀地在房間裡徘徊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覺察出反常。
就像陳望陽所說的,即便他已經成為雲憶情法律上的丈夫,雲家也從未真正相信過他,就連雲白夜,也始終牢記,陳望陽是個下城人,而下城人往往言而無信。
他立刻告知執政官,陳望陽進入暗夜會的密室,暫時無法追查到他的行蹤。
得到訊息,雲憶情冷笑一聲:“二十年前背叛父親,二十年後背叛妻子和家庭,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雲白夜沒有附和,而是鎮定地分析道:“所以現在,掌握朗基努斯之矛開啟關鍵的,只有羅茜了。她醒了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雲憶情似乎嘆了口氣:“暫時沒有,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做好安排。你現在去治安署,回索利斯城的傳送裝置一個小時之後開啟,帶著袁姝菡回來,不要錯過。”
“遵命……我知道了,”雲白夜自然地改了口,想了想,突然問道,“需要帶回雲式廷的遺體嗎?”
“不用,他的遺體還有別的用處。現在先回家。”
雲白夜沒有違抗她的命令,也沒有細想,她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直到他見到袁姝菡。
曾經以為將要共度一生的人,如今卻視他為仇敵。一聽說要回上城,袁姝菡就激烈地反抗著。
她揮舞著瘦弱的胳膊,奮力捶打著雲白夜的胸膛,聲嘶力竭地大喊著,讓他放自己走。
雲白夜死死將她摟在懷裡,儘管心中分外不情願。
可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傷害袁姝菡又能控制住她的辦法。
“聽著,姝菡……”
“別這麼喊我!”袁姝菡尖聲喊道,“真噁心!”
“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討厭我?”
“討厭你?”袁姝菡冷笑著,依舊不斷地掙扎,“雲白夜,別誤會,我不是討厭你,而是恨你!”
可惜她力氣太小,實在無法從雲白夜懷裡掙脫,氣不過之下,只能憤憤地張口咬在他肩頭。
並不痛,只是令他難堪。
雲白夜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推開她。
“你瘋了。”他冷冷地下了結論。
袁姝菡後退幾步才停下,聞言卻笑了起來。
“我瘋了?我沒有傷害過自己喜歡的人,更沒有對我的親人開槍。真正瘋的是你,雲白夜!老喬是被你殺的,羅茜是被你打傷的!”
她突然停下,盯著雲白夜,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並不在乎,是嗎?”她走向雲白夜,腳步虛浮,卻不肯停下,“犯下足以讓你後悔一輩子的錯誤,卻還被矇在鼓裡,真是個可憐蟲。”
雲白夜不由皺起眉頭。他不喜歡袁姝菡這副模樣,彷彿得知了天大的秘密,便開始沾沾自喜。
也許他真的要請求執政官結束婚約了。
既然袁姝菡不想要淑女的體面,那雲白夜也不介意成全她。
他單膝跪在袁姝菡面前,禮貌得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那麼,能否請您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值得你像對仇人一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