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敬茶(1 / 1)

加入書籤

而與家族雙向背棄的雲憶情,此時的處境也並不樂觀。

和羅茜預料的一樣,她潛入下城找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陳望陽。

之所以找到陳望陽,不是因為他們所剩無幾的那點夫妻情分,而是合作的空間。

既然已經被家族放棄,也看不見回到上城的希望,雲憶情索性豁出去了。

她帶來上城防禦的金鑰,就是為了以此為條件,拉陳望陽入夥,與她合作,一道殺回上城。

為了打動陳望陽,她提出的代價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為之所動!

“只要能夠打回上城,我會設法說服雲家接納你們下城人自己推選出的執政官,”雲憶情鎮定地看著陳望陽,言談之中,又恢復了擔任執政官時揮斥方遒的氣勢,“陳望陽,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對你來說,這是最好的機會。”

當然是最好的機會,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力氣才說服自己暫時將執政官的寶座讓出。

等到這些貪婪的下城人廝殺個你死我活,到那時,她再坐收漁翁之利,讓這些不成氣候的人通通滾蛋,到那時,她依然能夠君臨上城,甚至將完成無數祖輩都沒能達成的壯舉——將極夜城一併收入索利斯城的版圖中。

陳望陽不可能拒絕她,二十年前就是如此,如今亦然。

懷揣著重新奪回執政官寶座的夢想,雲憶情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默默注視著陳望陽,看著他不住地把玩這一枚外形像是魔方的金屬塊。

那也曾經是他被軟禁在雲家時唯一的娛樂。雲憶情不明白他怎麼會幾十年如一日地擺弄這麼個枯燥的玩意兒,就像他也不懂為何她總是醉心於權利,甚至不惜為此出賣身邊所有的人。

終於,五階魔方的每一個面都亮起。陳望陽長出一口氣,意興闌珊地將魔方扔回桌上。

可就在雲憶情以為他終於要正式做出答覆的時候,他卻拿起茶壺,倒上滿滿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深褐色的茶湯盛在盈白的杯中,深不見底。

雲憶情並不明白他想借此表達什麼。

她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偷逃到下城,第一個就來見他,可不是為了一杯茶。

如同上的賭桌的賭徒,既然扔下骰子,總要看到結果。

“你是怎麼想的。”見他遲遲不願回應,雲憶情索性主動把話說開。

然而陳望陽依然沒有回答,一雙眼睛仍舊定定地盯著那杯茶。

雲憶情不得不懷疑他的答案藏在杯底。

故弄玄虛。她心中不屑地笑了一下,面上卻掩飾得很好,以教養良好的優雅姿態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出乎她預料,那只是一隻細白瓷茶杯,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此時,陳望陽終於開口。

“既然到下城,就要講下城的規矩,”他撥弄著下巴上新近冒出的幾星胡茬,模樣看上去倒有了幾分陳添彬盛年時的風采,“半杯茶迎客,滿杯茶送客。雲憶情,你不是我們下城的人,請回吧。”

他的態度斬釘截鐵,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說著請回,便立刻站起身,掉頭就走。

雲憶情差點當場亂了陣腳。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曾經被她牢牢掌控的人和事,接二連三地脫離她的控制?

但不要緊,她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留步,”她鎮定地叫住陳望陽,接著快步跟上他,“你拒絕我的提議,是對代價不滿意,還是有別的心願想要達成?”

可回應她的卻是一聲不屑的輕笑,滿是嘲諷。

陳望陽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他。

這一回,雲憶情的心終於有些亂了。

她自以為已經徹底看透陳望陽,看透他的色厲內荏,看透他空有野心,卻始終未曾修煉出與之相匹配的手段。

所以他才會像神話中推動巨石的神祇一樣,心懷期盼,卻終日徒勞無功。

如今,她把這麼好的機會拱手奉送到他面前,為什麼他反倒沒有心動?

“雲憶情,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聰明,好像全天下的人,特別是男人,但凡遇上你,就只有被耍得團團轉的份?”

就在雲憶情狐疑之時,陳望陽突然開口問道。

雲憶情剛想否認,卻在與他四目相對時住了口。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冷漠到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如果換作旁人,此時大概要驚慌失措,不住反思,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可雲憶情不會。

因為這樣的眼神,她見過太多次了。

一個能夠站在政壇頂端的人,尤其是一個女人,從來不會盲目自信。相反,太多的質疑和磨難,早就鍛煉出她過人的強韌心志。

“這就是你對我的評價?在你看來,我就是這樣一個傲慢到愚蠢的女人?”她冷笑著反問道。

陳望陽不由眯起眼睛。

看來他熟悉的雲憶情回來了。

她詭計多端,卻極其善於掩飾,甚至彷彿為了攀上權利的巔峰,親手為自己鍛造出無數的面具。

現在的她,又打算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懷著幾分好奇和戲弄的心情,陳望陽突然猛地湊近她的臉。

呼吸相聞的距離,讓雲憶情略微感覺到不適。

在上城人,她從來不允許陳望陽與自己有親密的接觸,即便是在私下裡。

既然是相互利用的關係,那麼他們兩人都必須嚴守那條界線,這理應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準則。

可隨著她的失勢,曾經的安全距離,似乎蕩然無存。

陳望陽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越過那條線,甚至帶著挑釁的意味。

“傲慢不假,但你真不蠢,我還沒見過比你更聰明的人,”他點點頭,故意湊到雲憶情耳邊,“你看,就像現在,你知道有求於我,所以哪怕心裡不情願,也不敢當面牴觸我。

“雲憶情,你活得不累嗎?”

雲憶情一怔。

累?

站在巔峰,與一群貪婪的野獸角逐,時刻提防著被它們吞噬,或者做好準備吞噬它們。

這是她的宿命,為什麼會累?

但她終於無法忍耐啊陳望陽越界的舉動,當即冷著臉推開他。

“我沒空跟你耗,”她面色森冷如鐵,隱約帶上幾分怒意,“現在條件都擺在這:答應我,就能當上執政官,統領兩座城市,這是前所未有的成就;如果你拒絕我,我現在就去找葉凌舟,他可比你識時務多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