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永別了（1 / 1）
葉凌舟曾經以為自己見慣了生死，早就練出一副鐵石心腸。
可當他聽見羅茜輕鬆地選擇獻出生命時，他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為什麼命運的不公，他人做下的惡事，釀成的苦果該由她承擔？
“羅茜，”葉凌舟艱難地開口，“我說過，你可以選擇活著，我仍然會支援你……”
“可那太沉重了，不是嗎？”羅茜淡然回絕，“所有的人都會認為我做錯了，然後我揹負著罵名苟活著。校長，這不比犧牲輕鬆。”
葉凌舟無言以對。
他知道自己至少該對羅茜說一聲謝謝。
可她獻出生命，換來的卻是一句輕飄飄的感謝。
這是比漠視更大的羞辱！
想了很久，葉凌舟終於艱難地問道：“你還有什麼沒有實現的心願，我會幫你完成。”
羅茜微微一笑：“心願嗎，那可就太多了。”
她想平安地活著，像城市裡隨處可見的人一樣，過著無聊到枯燥的生活。
她想和雷文烈一起，把武館做大做強。
她甚至想過一把苦情戲女主的癮，親眼看著雲白夜和袁姝菡舉辦一場舉世矚目的婚禮，然後很多年過去了，他們偶然重逢，彼時都已兩鬢斑白，卻仍然無法執手相看淚眼，只能無語凝噎。
可惜呀，這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想象中了。
最終，她只提了兩個要求。
“這事我不想公開，本來也就沒什麼需要專門道別的人，萬一鬧大了反而麻煩。”
葉凌舟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她，儘管心中萬分不情願。
羅茜是一個英雄，哪怕慷慨赴死，也理應像個英雄一樣，得到千萬人的景仰。
可他也明白，羅茜從來不是個愛出風頭的人，只是一再被捲入各種風波中。
羅茜的第二個要求，是和沈涓流通話。她保證自己不會洩露任何資訊，所以不希望被打擾。
其實她完全可以用技術手段做到，可她卻執著地想給沈涓流留下點什麼，彷彿這樣就可以證明，她曾經在這個世界生活過。
沈涓流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聯絡一接通，她便氣鼓鼓地抱怨了一大通，什麼能源供應又出問題啦，孟凡剛現在也越來越調皮，連她的話都敢不聽。
從頭到尾，羅茜始終沒有插話，而是靜靜地聽她抱怨著，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等到沈涓流終於說痛快了，才反應過來，興奮地問道：“你是不是要回來了？”
羅茜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地說：“差不多吧。”
“大概什麼時間？我要去空間站接你。長這麼大，我還沒去過空間站呢。哦，對了，喬院長是不是跟你一起回來？”
羅茜無奈地笑了笑。
希望沈涓流得知真相的時候，不會太難過。
她們曾經互相陪伴著度過了十年，如今卻要突兀地劃上句號了。
“老喬可能要耽誤點時間，不用管他。鯨鯨，如果有人來收能源使用費，從我賬上拿，密碼你知道，是我和你還有老喬的生日年份。”
沈涓流似乎覺察到不對，疑惑地問道：“跟我說這些幹嘛？等你回來再處理不行嗎？”
“你先記下，難說以後用得上。”
“用不上的，”沈涓流突然固執地反駁，“我現在能掙錢了，前兩天剛接了個內網改造的工作，兩天做完，足足掙了五百信用點呢。”
這已經足夠福利院整整一週的開銷了。
而羅茜最終的擔心，終於也可以放下。
“這麼厲害？那回頭可得好好慶祝一下。”羅茜言不由衷地誇獎道。
沈涓流剛想再說什麼，通訊卻突然中斷。
幾秒鐘後，葉凌舟再次找到她。
“能源供應中斷，現在整個極夜城都停擺。不知道你跟沈涓流有沒有說完。”他愧疚地說。
羅茜卻不想責怪他，只淡定地詢問，傳送什麼時候開始。
誰都知道，名義上的傳送，只不過是為她一人準備的流放。
只是她從容得讓葉凌舟連讚頌都無從說起，好一會，才下狠心告訴她，接她的飛行器，此刻已經停在醫院大樓頂的停機坪上。
為羅茜送別的，只有豐崎潤和傅勇嘉。對於她的遭遇，兩人一無所知，傅勇嘉甚至氣哼哼地抱怨葉凌舟偏心，只安排羅茜一人回去，不管他和豐崎潤的死活。
真好啊。羅茜看著他們，無聲地笑著。
無知的人就是這麼幸福，即便他們以為的真實只不過是旁人精心佈置的幻境。
“嘉叔，”臨別之際，她忽然想對兩人說點什麼，“以後少喝酒，別誤事。”
回想起當年闖下的大禍，傅勇嘉老臉一紅，尷尬地撓撓頭，含糊地回答：“知道了。”
“還有你，”羅茜轉向豐崎潤，“失戀就失戀，別成天哭喪個臉。洗個澡睡一覺起來，又是一條好漢，推開窗一看，滿大街都是姑娘，個個比袁姝菡強。”
豐崎潤可不愛聽這個，當即垮下臉，不滿地懟道：“沒完了是吧？”
“這不就完了嗎？”
羅茜無謂地笑了笑，毅然走入傳送門中，隨即轉過身，用力向二人揮手。
“永別了！”
她依然不知該如何同這個世界告別。
可她終究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
有人會記得她。
就在傳送門即將關閉的剎那，豐崎潤終於覺察出異樣。
如果只是回下城，羅茜不可能說“永別”！
她究竟要去哪？
豐崎潤猛然警覺起來，立刻衝向傳送門，同時大喊道：“羅茜，把話說清楚，永別什麼意思？少特麼跟老子開這種玩笑，回頭你要是沒事，頭給你捶爛……”
他的罵聲越來越高，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壓過心頭的慌亂。
他太瞭解羅茜了，尤其是看見她最後的笑容！
她幾時笑得那麼絕望過！
可豐崎潤什麼都做不到，甚至不能拉開緊閉的傳送門！
終於，慌亂變成憤怒。
他發瘋般地不斷奮力捶打著那扇門，大吼道：“開門！我艹你們的！把羅茜弄到哪去了！開門，快點！”
這下，就連反應始終慢一拍的傅勇嘉也知道不對了。
他一面奮力拉住豐崎潤，一面故作鎮定地問道：“幹什麼呢，好端端的發這麼大脾氣？”
豐崎潤一瞪眼，眼看當場就要連他一起罵，卻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死死握著他的手。
“找老葉，快，問問他羅茜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