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離家太遠了（1 / 1）
望著來電人的名字，羅茜並沒有選擇應答。
既然選擇來到這裡，她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
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又何必回頭？
只不過不知道沈涓流會多傷心。
她一定在哭吧？很傷心的那種。
畢竟羅茜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硬是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去發現世界的美好。
可如今，在即將成年的時候，她要再一次被迫與至親分別。
羅茜有些於心不忍。
對於他們這樣沒有依靠的人，世界總是格外殘忍。
她差點想要接通聯絡。
哪怕只是一些沒用的安慰也好，她不想讓沈涓流那麼傷心。
可最終，她卻挑起光腦，看著它離開指尖，在縹緲的空間中漸漸離她遠去。
沒有結果的事，就不要為得到或者失去而煩惱了。
現在這樣就很好。
她是這個寂靜世界裡唯一的人……
可就在她生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心口卻突然開始發熱，就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幾乎要將她燙傷。
腦海中隱約出現一個熟悉的溫和的聲音。
“你並非孤身一人，羅茜。”
甚至不用集中精神，羅茜便看見雲白夜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她眼前。
“你怎麼會在這？”
她的聲音很輕，因為她懷疑一切都是夢，哪怕她呼吸稍重，都會讓這個脆弱的夢境隨時碎裂。
可肌膚相觸的感覺又是那麼真實。
雲白夜輕輕地撫摸著她右眼上還未癒合的傷口。
“因為我想見你。”
傷口隱隱作痛，羅茜下意識地想要躲開他的手，卻又捨不得與他分開。
雲白夜也覺察出她微妙的心情，不由微笑起來。
自從兩人相識開始，羅茜從未見他露出如此開懷的笑容。
也許是身處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讓他們能夠放下過往的所有芥蒂和負擔，不用顧忌周圍人的眼光，更不用擔心未來的路會變成怎樣。
羅茜卸下所有心防，輕輕倚靠在雲白夜肩頭。
積壓許久的疲憊在一瞬間釋放出來。她眨眼的頻率越來越慢，眼看即將沉沉睡去。
“回去吧。”雲白夜突然說。
羅茜努力地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他。
漫天星辰映在他清亮的雙眸中，像是一個漩渦，吸引著她沉溺其中。
可雲白夜卻堅定地推開她。
“你不屬於這裡，”他俯下身，與羅茜額頭相抵，姿態格外親密，“回去，回到極夜城，帶著我的記憶和生命，好好活下去。”
羅茜搖搖頭。
“我怎麼能回去呢？”她的苦笑中帶著幾分釋然，“陳望陽威脅雲憶情，如果我回到下城，他就會啟動朗基努斯之矛，對上城發起無差別攻擊。”
“阻止他，”雲白夜微笑著回答，“你能做到，因為我會陪在你身邊。”
羅茜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反問。
“就算我能做到，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雲白夜沒有說話，而是用目光示意她接著說。
曾經無法公諸於世的秘密，此刻說出來，倒讓羅茜感到分外輕鬆。
“我本就是個異鄉人——我來自另一個時空，是一名高階特工，因為意外穿越到這裡，成為‘羅茜’。”
“是你戰勝瘋狼的那天？”雲白夜問道。
“不，方呈亮上門找茬的時候。”
明明只是兩年前發生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卻如同一生那麼漫長。羅茜甚至要花點精力去回憶，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真正地融入到極夜城的生活中。
而云白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穿越而獲得更強的實力，才能戰勝瘋狼……”
“恰恰相反，我可是賭上性命才勉強戰勝瘋狼，”羅茜咧嘴一笑，“哦，一直忘了告訴你，其實更早的時候，我就已經見過你——方呈亮找我的時候，老喬偷偷去見你，你們談了什麼？”
雲白夜微微一怔，微微皺起眉頭，回憶了很久，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勸我不要來下城，因為他不想讓我步他的後塵，”說到這，他突然笑了起來，“他還告訴我，當初他決定來下城，也是為了追回他的未婚妻——猜猜是誰？”
羅茜早就知道結果。
“我的母親，梅婉儀，”她輕輕嘆了口氣，“陳添彬想讓我母親嫁入雲家，成為他與上城高層勾結的跳板。但我母親拒絕了，並且逃到下城。然後她遇見我的父親，再然後有了我。”
明明是一段戲劇化的經歷，明明可以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可戰爭改變了一切。
在傾頹的命運中，每一個人都渺小得如同塵沙。
而如今，一切似乎又進入了相同的輪迴。
即便羅茜強大得像是傳說中的女主角，仍舊無力改變這一切。
與命運抗爭至今，她太累了。
用生命去換取和平，哪怕短暫得如同曇花一現，也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善意。
她無奈地長嘆一聲，再次合上眼，下定決心，不管雲白夜如何勸說，她都不會回去。
雲白夜也覺察出她的心意，並沒有強硬地逼迫她遵從自己的意志，而是輕輕地擁抱著她。
他們親密無間，就像世界上每一對相愛的人。
“我見過了你的母親，”他輕聲低語，如同戀人的呢喃，“她仍舊活在你的意識中，只是在你需要的時候，才會出現。”
羅茜輕輕“嗯”了一聲。
她一直能夠感受到母親的存在，尤其是在生命垂危時，母親不止一次地救過她。
羅茜仍然記得自己在母親的懷抱中放聲大哭的情形。
“你一樣是我的驕傲。”
雖然她與母親素未謀面，卻在那一刻開始相信，自己是被愛著的。
也正是這無私的愛，成為支撐她的最堅實後盾。
“她是不是很美？”羅茜喃喃地問道。
“當然，”雲白夜不由笑了起來，“也很善良，並且聰明。她知道我的過往，也知道我有婚約在身時，仍然對你動了心，卻從未因此責怪我。她還對我說……”
儘管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人，他依舊俯下身，湊到羅茜耳邊。
“讓羅茜回到現實世界中吧。這裡很美，可是離家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