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只剩下我們兩人了(1 / 1)
真想扔掉手上的槍和背上的包袱就跑,但那樣的話,連三天都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沒有武器,他將無法在受到攻擊時打敗感染者,如果他的揹包裡沒有食物和水,他就會餓死。
只要他們暴露在被感染者的威脅之下,武器就是必要的,即使他們要從其他地方獲得它們。
他們偶爾會轉身檢查他們之間的距離,但每次都有一大群感染者接近他們。
偶爾他會停下來射擊一個從群體中脫穎而出的個體,但即使那樣時間也是浪費。
如果他使用所有的子彈,他也許可以打敗它們,但新的群體可能會再次出現。
他們只瞄準橋頭,只殺靠近他們的人。
幾輛軍車和幾輛警車停在橋前,地上散落著許多彈殼。
身著迷彩服的警察和護衛隊人員的屍體靠在路障、沙袋和警車的引擎蓋上。
他已經可以看到河對岸的另一個城市了。
但是中途,他們不得不停下來。
鋼筋混凝土製成的橋樑,正好在河中央的部分已經消失了。
橋樑順著南北流動的河水一分為二。
橋樑的斷面裸露在外,彎曲的鋼筋上滴落的雨滴被渾濁的褐色河水吞沒。
或許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斷掉的部分微微垂下。
顯然,護衛隊試圖炸燬橋樑以阻止感染者。
從渾濁的褐色河水底部,露出了像是倒塌的橋樑殘骸的鋼筋混凝土,以及似乎與它一起倒下的客車尾部。
或許是在碼頭安放了一顆炸彈,然後被炸飛了,一個看起來像是支撐物的巨大圓柱體沉入了河中。
“……”
他知道護衛隊在各地封鎖交通網路,防止感染者擴散,卻不知道這裡的橋樑也在被破壞。
他們應該假設這是一場激烈的戰鬥,但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他甚至不能使用那條逃生路線。
“等等,我說不定能從那邊過去。”
他的膝蓋幾乎失去了力氣,但採燕的話讓他回過神來。
採燕指著大梁的北端。
那裡曾經有一條人行道。
“那邊的寬度很窄,跳下去說不定還能過去。”
與他們所在的位置隔著護欄對面車道的橋樑被嚴重破壞,到另一邊的距離比公交車垂直排列要長得多。
不過,隨著向北推進,塌方的面積逐漸變小,正如採燕所說,北側人行道上的洞口只有4米左右。
看來只有那裡被破壞的面積很小,應該是爆炸失敗的緣故。
當然,如果他助跑跳躍,他也許能以某種方式到達它。
問題是他能不能揹著重物跳到對岸。
他大學體能測試跳遠的時候,成績是4.5米。
這比平均水平高一點,但如果它落下50釐米,他就會一頭扎進河裡。
受颱風影響,河水暴漲,除了被炸燬的橋樑殘骸外,還有石塊、汽車、折斷的樹木從河中探出頭來。
渾濁的棕色海水衝擊岩石,濺起白色的水花。
如果他跌倒,他可能會死。
要麼淹沒在渾濁的水流中,要麼死於猛擊全身的岩石和瓦礫。
但他們別無選擇。
感染者已經到達橋上,如果他們現在回頭,他們必須從喪屍群中間切開。
如果他越過對岸,生存的可能性會更高。
就算是賭注很大,如果成功了,他們這邊的感染者也追不上了。
就算有幾隻幸運地跳過塌陷區,也比對付一個看起來需要上百隻的獸群要好得多。
“走吧,若溪,沒有別的路了。”
“是啊,現在不能回頭了,不過跳進河裡很危險。”
一邊說著,張若溪一邊開槍,一邊拉動槍機把手,將空彈藥筒彈出。
空彈藥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很快就被呼嘯的風聲淹沒了。
被風吹走的彈殼在某處滾動。
“我做主,你們兩個先跳過去!”
張若溪說著,但是現在不是交流的時候,他會乖乖聽從她的吩咐。
而且,如果他先穿過裂縫的另一邊,他可以在張若溪終於飛起來的時候從安全的位置支援她。
“知道了。採燕,他們快點走吧。”
“我很想那樣做,但是……我恐高。”
採燕看著他的臉,露出侷促的笑容。
話說回來,第一次見到張若溪的時候,她在公寓樓的屋頂上瑟瑟發抖,連低頭都不敢。
而現在,當他看著採燕的腿時,她一點一點地發抖。
橋樑至河面高度約10米。
除此之外,由於水位上升,底部變得泥濘。
他確實有點害怕,而有恐高症的採燕更是如此。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說這些。
不知道是不是恐高的緣故,再不去彼岸,他就死定了。
“你們快走!”
“但……”
沒有示威,沒有罷工。
他用力把採燕拉到人行道上大喊:
“我們跳吧!”
但是,即使在他的腦海中,他也在想她是否會到達彼岸。
扶手和欄杆隨路在河底,不能跨過去。
如果是救援隊,或許可以拉個繩子,越過對岸,可惜他們沒有那個本事。
就算有,也沒時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太高了!”
“那我先試試跳吧,成功了你也去。”
採燕告訴他,在這種時候她有恐高症。
他有點生氣但是他無能為力。
只能那麼說著。
他回頭看著張若溪、
張若溪也是看著他,用一種彷彿在說“沒關係,快走”的眼神看著他。
只有5米,但如果他不能飛那個距離,死亡就在等待著他。
如果他留在橋的這一邊他會死,如果他掉下去他會死。
採燕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如果他不先給她做個例子,她將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好吧,如果我成功過去的話,採燕你也要跟來,不然的話,若溪就過不去了。”
他想把行李留在後面,但那樣的話,他會像遇見張若溪時一樣飢渴難耐。
他相信在過去六個月的生存中,他的體力得到了改善。
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禱他的彈跳力在提高。
在他們身後,張若溪繼續開槍。
他們不能只是拭目以待。
他離開塌陷區足足有十米遠,深吸一口氣,開始奔跑。
全力跑過10米距離,來到一分為二的橋西側邊緣時,右腳踢踏柏油人行道,縱身一躍。
這一刻感覺很長,就像慢動作播放影片一樣。
呼嘯的風聲和河水拍打碎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張若溪在她身後戰鬥的槍聲和感染者的呻吟和尖叫聲被他從意識中驅逐了出去。
他能感覺到每一滴雨滴打在他的臉頰上。
如同科幻電影中的場景,雨點彷彿靜止在空中。
爆炸造成的橋樑裂縫看起來就像是巨大怪物的嘴巴。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驚魂未定地落在了橋的東側。
他能感覺到破裂的瀝青碎片在他的鞋底上搖搖欲墜。
因著陸衝擊而炸裂的橋樑斷面露出了鋼筋,附著在上面的混凝土塊掉落到河裡。
“……怎麼樣,跳起來了!採燕快過來!”
就在他轉身這麼說的時候,他的心跳還在加速。
要是突然颳起逆風,他就跳不過去了。
採燕似乎還不敢跳,但在他“快點!”的催促下,她終於下定決心開始奔跑。
張若溪還在橋的另一邊戰鬥,爭取時間。
她連上膛的時間都來不及,鬆開步槍,拔出左輪手槍,一個一個地擊落了向他跑過來的感染者。
他後退一步,靠近唯的著陸點。
如果她不能跳過橋上的缺口,他就得快點抓住她。
採燕開始跑起來。
她的臉上似乎浮現出恐懼的神色,但腳步卻從未停下。
就這樣,它貫穿了最後五步,朝著這邊飛躍了一大步————————。
就在這時,身後吹來一陣大風。
他認為這對採燕來說是一個逆風,但他無能為力。
不過幸好她能走到這邊。
落地時,她的腳被斜斜的橋邊夾住,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倒下,他整個人都抱住了她。
即便如此,她的氣勢也沒有停下,被人從背後狠狠撞在了地上。
沒有時間享受唯身體被推的感覺。
他連忙站起身來問道:
“你沒事吧?”
採燕在回答:
“我很好”
後試圖站起來,身體搖擺不定。
“哦……!我好像扭到腿了。”
似乎她落地時失去了平衡,雙腿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採燕想再次站起來,但因為護著受傷的右腿無法站直。
“你可以行走嗎?”
“可以,但是跑步的話,會有點麻煩……”
幸運的是,目前還沒有感染者來到大橋東側。
當然,也有可能不僅激戰的對岸有感染者,就連這邊的城裡也有感染者,只是目前還沒有看到而已。
如果若溪和他能一起支援她,他們或許可以為此做點什麼。
他覺得有人在他腦海裡低聲說這是一個障礙,他應該放棄它,但他忽略了它。
不要再走容易的路了。
為了不再有遺憾,他想拼到最後一刻。
當然,他的生命很重要。
“好吧,你先走,我先會支援若溪。”
與其等著若溪過來,不如讓採燕先走,這樣會節省一點時間。
她腿上有傷,就算再往前走,也拉不開多元距離,但現在,哪怕是一秒鐘,都是浪費時間。
採燕點點頭,轉過身,拖著右腿走過橋。
他一轉身就對張若溪喊道:“快過來!”
“明白了!”
右手拿著左輪手槍,左手拿著刀的張若溪大聲喊道,割斷了接近的感染者的脖子後,向人行道跑去。
感染者和張若溪之間的距離已經大大拉近了。
在助跑過程中,她別無選擇,只能毫無防備。
他單膝跪地,舉起了步槍。
向試圖咬張若溪的感染者開槍,並支援她繼續奔跑。
在裂縫之外,感染者幾乎就在若溪的眼睛和鼻子前。
以消失在河床上的觸覺方塊為標誌,全速奔跑,高高躍起的張若溪的身姿,簡直就是一個絕妙的詞。
跟著她一起昇天的感染者伸出手去,卻一個接一個落入了漲水的河水中。
張若溪跳過4米的缺口,雙腳落在斷成兩半的橋樑東側,微笑的看著他。
雖然車丟了,但三人還是暫時逃過了感染者的追殺。
就在他鬆了口氣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吱吱作響的聲音。
“什麼……?”
他的視線突然向前傾斜,他可以看到裂縫下方一定有泥濘的棕色水流。
當他意識到不是他的身體在傾斜,而是地面在傾斜時,已經太遲了。
伴隨著金屬彎曲般慘叫般的沉重聲音,原本被炸飛失去支撐的那部分橋墩開始急劇傾斜。
到現在為止,它都設法保持平衡,沒有掉進河裡。
失去支撐,突入虛空的橋樑,好歹還靠著堅固,維持在了原來的位置。
然而,當他們登上它的時候,它開始像蹺蹺板一樣大大傾斜。
一條大裂縫貫穿道路,切割面向河流傾斜。
混凝土塊從被破壞的地方一個接一個地掉進河裡。道路分裂、下沉和彎曲。
而在大幅傾斜的大梁邊緣站著剛剛來到這邊的若溪。
當他看到屍體從傾斜的道路上滑落時,他失去了平衡,尖叫著開始奔跑。
“若溪!”
大喊並伸出手。
滑下陡坡的張若溪伸出了手,他握住了那隻手————————。
就在大梁倒塌時,若溪掉到河底之前,他設法抓住了若溪的手臂。
他用左手抓住了殘存的人行道扶手,用右手抓住了張若溪的左手腕。
緊接著,眼前坍塌的道路殘骸崩塌掉進了河裡。
伴隨著轟鳴聲,騰起一道特別大的水花。
張若溪搖搖晃晃的身體繞著他的肩膀左右搖擺。
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張若溪,大概是終於明白自己差點要死了吧。
她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謝謝你。”
“待會兒謝謝,請現在拉起,不要動。”
話雖如此,單靠一隻右手似乎很難將張若溪抬到橋上。
右肩承載著行李的重量,也承載著她的體重,疼得隨時都有可能被扯斷的感覺。
他把所有的力氣都放在了他的左手上,左手託著欄杆的殘骸,但是他做不到,他幾乎要趴在地上了。
如果他現在鬆開扶手,張若溪的體重會把他一頭栽進河裡。
而且,橋樑的坍塌還沒有停止。
碼頭的尖端還在傾斜,金屬吱吱作響的難聽聲音響起。
看到面前的柏油路出現了一個大裂縫,他更加用力地用手臂將她拉起來。
傾盆大雨弄溼了他的手。
“若溪,請把你的行李扔掉!太重了提不動!”
沒有片刻的耽擱,張若溪單手解開肩帶上的扣子,鬆開的揹包掉進了河裡。
丟了行李很遺憾,但他現在不能說。如果他不能把她舉起來,他也會死的。
多虧丟掉了揹包,他的身體稍微輕鬆了一些,但他還是抓住了張若溪的胳膊,才沒有讓她掉進河裡。
低頭一看,張若溪身後是洶湧的棕色泥水,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擔憂表情。
每次風一吹,身體一晃,右肩就好像要脫落一樣。
“你就不能隨便抓個地方上來嗎?我一個人做不到。”
若溪試圖用自由的右臂抓住從橋墩裸露部分伸出的鋼筋。
然而,就在剛才,她還無法到達能夠找到線索的地方。
另一邊,被感染的人似乎認為這是抓住他們的機會,不停地從橋上的缺口跳過去。
根據本能行事的感染者沒有恐懼,即使從跌倒會喪命的高處也毫不猶豫地重複跳躍。
很多人都來不及抓住懸在空中的張若溪,就一個接一個被吸進了河裡。
如果他們就這樣待在這裡,所有的感染者最終都會跳進河裡自盡。
他是這麼想的,但在那之前,橋樑會垮掉,他們都會掉進河裡。
儘管它們遵循自己的直覺,但感染者似乎有一定的判斷力。
它不會嘗試在摺疊部分的寬度較寬的地方跳轉,而是嘗試從離他們最近的地方跳轉。
如果他們之間的距離增加,魯莽的跳躍可能會停止。
“如果有采燕在的話……”
就算一個人不行,兩個人也能把張若溪拉起來。
這麼想著,他努力將目光轉向身後,這時槍聲響起。
開槍的是採燕。
在槍口的末端是一個感染者。
那邊也有感染者。
“這邊也有喪屍!”
只裝了兩發子彈的霰彈槍開火了,採燕大喊著舉起左輪手槍。
不過,採燕的槍法不準,她的實力還不足以準確地射中正在奔跑的感染者。
從搖搖晃晃的槍口中射出的38口徑子彈只從感染者身邊飛過。
當一槍擊中感染者的一側時,槍聲變成了錘子敲打空雷管的乾脆聲音。
採燕的警用左輪手槍槍管短,精度低,只能裝5發子彈。
採燕急忙揮出圓筒想重新裝彈,但跑來跑去的感染者拉近了她和她的距離。
“快逃吧,採燕!”
他尖叫,但她無處可逃。
他身後的河流,他面前的感染者。
五發0.38口徑的子彈在她試圖從口袋裡取出時從她手中滑落。
當他鬆開手槍並拔出刀時,已經太遲了。
感染者用力擊打採燕的身體,並在她倒地時騎馬試圖咬住她的喉嚨。
採燕伸出手想要按住它,但很明顯,她已經不知所措了。
“快幫助我!”
他聽到了採燕的尖叫聲,但他無能為力。
雙手被擋住,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也在搖搖欲墜。
想要立即抬起若溪並幫助採燕。
他不能兩者都做。
他抓住欄杆的左手的負擔突然增加,他注意到搖搖欲墜的橋樑的坡度在增加。
正在路上爬行的他身後,一條大裂縫像一條蛇在爬行一樣進入了道路。
從裂縫中向西突出的橋墩傾斜得好像隨時都會掉進河裡。
前半部分不知何故在橋樑上的乘用車隨著坡度的增加而滑下道路。
不多時,客車被拋入虛空,尾部朝下墜入河中。
震耳欲聾的破壞聲淹沒了唯的尖叫聲。
坡度繼續增加,現在他只用左手懸在欄杆上。
承受著自己和若溪重量的左手,彷彿隨時都會被撕裂一般。
甚至欄杆也會發出令人不快的噪音。
採燕似乎在用某種方式壓住感染者,但看起來她隨時都會被咬傷。
而從另一邊,又有幾名感染者正在靠近。
如果他有槍,他可以輕鬆擊敗他們,但沒有人處於他們現在可以戰鬥的情況。
他應該怎麼辦。
無論他怎麼想,他都想不出答案。
不,有答案。
擺脫當前困境的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但他只是試著不去想它。
他絕望地想。
如何不犧牲?
但是沒有這樣的事情。
不管他怎麼想,不管他做出什麼選擇,都會有死亡。
在幫助一個人的同時,他不得不放棄另一個人。
他有兩個選擇。
一是就這樣把張若溪拉起來,一起救出採燕。
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把若溪拉上來了,恐怕橋會在那之前倒塌吧。
而另一個是...
他不喜歡那樣。
他不想成為那種不竭盡全力就不斷犧牲別人的人。
他想成為一個可以拯救所有人的人,就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樣。
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和這個世界相比,他不過是一個渺小的存在。
即使現在大流行已經大大減少了人類的數量,它也不會改變。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讓儘可能多的人活著逃離這裡————————。
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隻拯救有可能被拯救的人————————。
他看著右手的若溪。
她的眼睛,像緊貼著他一樣抬頭看著他,似乎在說,“請幫助我。”
以前她是個無懈可擊的超人,但是現在她也是一個有求生慾望的普通人。
她不是無敵的女超人,也不是指導他們的救世主。
只是一個人,比常人強壯,比他們成熟。
他希望他能和她在一起更多。
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那個願望成真。
大梁進一步傾斜,他知道終點近了。
他不再保留它了重力會拉動他現在所在的橋樑,它會掉到河底。
那樣的話,他和若溪都會死,而無法得到任何人幫助的採燕也會被感染者吃掉並殺死。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個選項。
他選擇拋棄張若溪,只有他和採燕才能得救。
“對不起……”
“等待---!”
這麼說著,他鬆開了握著若溪胳膊的右手。
張若溪被汗水和雨水浸溼的手臂,輕而易舉地從他手中滑落。
張若溪的身體因重力而下落,她的手伸向他。
等待它的是一條泥濘的小溪,裡面滿是落石和汽車殘骸。
那雙眼睛在問他,似乎在問“為什麼?”
他為什麼放手他為什麼不幫她。
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為什麼要死在這裡?
“媽媽...”
即使是在大風中,他也能清楚地聽到張若溪的聲音。
她剛要說這話,身體就被捲入了洶湧翻騰的褐色河流之中。
剛回到橋上,路邊的坡度就轟隆隆地掉進了河裡。
鋼筋被撕掉,混凝土散落。
斷橋大梁,如一塊板一般倒下,砸在江面上,碎成了碎片。
沒有時間悲傷,沒有餘地感傷。
在橋上,被感染的人仍然騎在採燕身上並試圖咬她。
而在另一邊,幾個被感染的人咆哮著向他跑來。
各種情緒在他心頭翻騰,現在卻很平靜。
他確切地知道他現在必須做什麼以及他需要做什麼才能到達那裡。
救下采燕後,兩人擺脫感染者逃走。
那是他現在應該做的。
強大的步槍子彈穿透了感染者的身體,甚至傷到了採燕。
他把步槍背在肩上,從腰間的刀柄上拔出斧頭。
然後,從下面抱起感染者並將刀片猛地砸在它的臉上。
一擊,下頜骨被斬斷,感染者的舌頭鬆鬆地掛在只剩下下頜骨的嘴裡,瞪著他。
但他冷靜下來,再次將斧頭朝它的頭砍去。
就像一塊巧克力插在生日蛋糕上一樣,斧頭插進了感染者的腦袋。
那個身體抽搐了一下,但他的興趣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感染者身上。
他拿著掛在揹帶上的步槍,瞄準了朝他跑過來的三個感染者。
每次扣動扳機,感染者都會落在全息瞄準線後面。
正面看到的面積是最小的,就連平時幾乎打不中的腦袋,現在也能一槍打中。
確認腦袋像石榴一樣爆掉的感染者已經不能動了之後,他拉著採燕的手讓她站了起來。
“你被咬了嗎?”
“差點,但是若溪呢?”
“走吧,感染者很快就會從那邊的城市聚集過來,我們先過橋吧。”
他把肩膀借給扭傷腳踝的她,然後他們兩個開始向對岸跑去。
被感染的人開始從對岸的城市出現。
快速對他們做出威脅判斷,對他判斷為危險的個體立即停下來用步槍狙擊。
“喂,若溪怎麼了!?”
她一定是在他們身後看了看,以確保沒有人在追他們。
這次採燕像是在尖叫似的問道。
他沒有停下腳步,喃喃自語。
“死了!”
“什麼!”
“她死了……張若溪不在了。”
是他殺的!
把肩膀搭在扭傷腿的採燕身上,半拖著自己往東走。
橋對面的城市裡,幾乎沒有感染者,大概是因為護衛隊炸燬了橋吧。
儘管如此,感染者的怒吼聲還是響徹了整個城市,幾道身影從門還開著的小巷和私人住宅中出現。
但現在他一如既往地平靜。
失去張若溪的悲痛和對自己的憤怒讓他的心交織在一起,但他的身體還是不顧一切地自己動了起來。他用左手托住採燕的身體,右手從槍套裡拔出自動手槍,對著從正面突入的感染者扣了兩下扳機。第一發子彈洞穿了他的胸膛,等他向後靠去的時候,第二顆子彈洞穿了他的腦袋。
直到現在,他連一個正在奔跑的感染者都打不中。
當他三槍打死一個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感染者時,手槍套筒向後停了下來。
他迅速彈出空彈匣,將備用彈匣猛地塞進背心的袋子裡,放下滑套。
“還請再忍耐一下。”
採燕沒有回答。
被感染者襲擊後,她失去了所有的武器,雖然因為對腿部造成負擔而將揹包留在身邊,但她的腳步卻很沉重。
可能是因為她的傷,但更主要的是她失去了何萍,然後又失去了若溪。
但她現在沒有開口對他來說是一件幸事。
以往,四人正說著話,何萍卻迷路了,就連張若溪也不見了。
無論他說什麼,只有採燕會回答。
再往東,景色從高樓林立的城區變成了老民房密佈的居民區。
在他們逃跑的時候,感染者的咆哮還在後面追趕著他們。
剛要筆直穿過十字路口,視線的一角映出曲面鏡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立刻推開採燕,迅速將手槍對準了那個方向。
一名感染者從路口邊上跳了出來,嘴裡流著血腥的唾液。
他迅速向胸部開了兩槍,向頭部開了一槍,但感染者只是蹣跚而行。
他朝它的頭開槍,但它沒有死。
他很快就發現了原因。
感染者戴著頭盔和防彈背心。
感染者穿著以綠色和棕色為基調的迷彩服,很可能是前護衛隊成員。
穿著防彈衣的感染者發出一聲大吼,直奔他而來!
標準的防彈背心可以擋住手槍子彈,如果在裡面塞一塊陶瓷板,甚至可以擋住步槍子彈。
防彈裝備在對付感染者的安全派遣中不會那麼需要,但即便如此,無論他用手槍射擊多少,他面前的感染者都不會倒下。
衝擊力至少斷了肋骨,但感覺不到疼痛的感染者卻絲毫沒有退縮。
當他準備好背在肩上的步槍時,感染者衝撞了他。
放下步槍,拔出刀。
頭部和軀幹受到保護,但面部暴露在外。
他等到感染者要騎到他身上的那一刻,用盡全力揮下了手中的刀。
頭盔簷下,刀刃深深的刺進了眼睛,感染者的身體一陣痙攣。
從眼球被壓碎的眼眶裡,流出混雜著清澈液體的濃稠血液。
“在後面!”
採燕把屁股放在地上,指著他們來的方向。
一群十來個左右追了他們半天的感染者就在他們面前逼近了。
當他試圖從地上撿起步槍時,他注意到袋子裡有一個橢圓形的帶有金屬環的物體,袋子附在不再動彈的感染者的防彈背心上。
那是一枚手榴彈。
好像不是以前用來炸油罐車的那種燃燒彈型別,而是用爆炸四散碎片殺傷敵人的型別。
他飛快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檸檬形狀的橢圓形手榴彈,拔下別針,朝靠近的感染者扔去。
為保護採燕而保護好身體後,啟動導火索的手榴彈立刻爆炸了。
是一枚手榴彈落在了感染者面前的路上,但是向他們跑來的感染者卻被推到了殺戮範圍的中間。
結果,手榴彈就在這群人的正中央爆炸了,飛散的鐵片高速刺入感染者的身體,將他們撕成碎片。
當他抬頭看時,一半的喪屍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有的腦袋上插著鐵片,動彈不得。
不過,另一半還站在原地,大概是同伴們變成了肉牆的緣故吧。
她那雙充血的紅眼睛正對著他們,但她的腳步卻很沉重。
拿起步槍,射穿行動遲緩的感染者的腦袋。
當最後一顆落下時,住宅區內一片死寂。
感染者的咆哮隨風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似乎並不在附近。
暫時,迫在眉睫的威脅已經消除了。
搜尋原本是護衛隊成員的感染者的屍體,並取得武器和彈藥。
武器和彈藥仍然留在倒塌的橋後面的馬車裡。
如果他能回來拿到它就沒問題,但他想確保一些武器以防萬一他不能。
武器和補給與他擁有多少無關。
屍體上並沒有佩戴護衛隊標準裝備的突擊步槍,或許是他失去理智時隨手放下的緣故。
如果他有一個可以連續射擊的武器,他會很放心,但如果他要求一些他沒有的東西,它就不會啟動。
防彈背心的口袋裡,彈匣裡存放著幾發突擊步槍子彈,但就算有子彈,沒有槍也沒意義。
不過,以後找到突擊步槍的可能性不是零,所以他把5.56mmNATO彈30彈匣裝進了揹包。
手槍還在腿套裡。
取下腰間還系在彈帶上的防丟掛繩,輕輕拉動印有櫻花標誌和“9mm手槍”字樣的套筒。
他篡改了防彈背心,得到了裝有手槍彈匣的整個袋子。
這是一種對感染者威力不足的手槍,但它仍然比用鈍器或刀戰鬥要好得多。
大和擁有的德制自動手槍和他現在使用的是相同的9mm子彈,所以他可以在緊急情況下再次使用它。
他把剩下的手榴彈放進背心的口袋裡,讓採燕重新站在他的肩膀上。
他拿到了一把槍,一枚手榴彈,幾十顆手槍子彈,還有大約200顆無法使用的步槍子彈。
有聊勝於無,但戰鬥中很快就會用完。
現在他們都受傷了。採燕的腿受傷了,無法正常活動。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張若溪,她是他們最強大的戰鬥力。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跑來跑去躲起來。
路邊的電線杆上貼著綠色的標誌。
小學名旁邊寫著“避難所”的白色文字和距離。
“學校啊……”
在這場災難中,就算小學變成了避難所,現在也沒有人了。
疏散中心等人多聚集的地方,最先受到感染者的襲擊。
就算不被襲擊,城裡也會有感染者,真不敢相信有人住在那裡。
在小學避難的人可能會被感染者殺死,加入他們的行列,或者逃到某個地方尋找更安全的地方。
不能樂觀,但目前他去過的各種避難所,大都變成了無人居住的廢墟。
發生地震等災害時,如果在避難所等候,救援隊將在幾天內到達並分發物資。
不過,這種情況,一直待在收容所裡,就沒有人會來幫助他了。
庫存在減少,被擠在狹小空間裡的人們感到沮喪。
再加上,如果被感染者襲擊的可能性增加,自然會放棄狹窄的避難所,前往其他地方。
即使在沒有被感染者襲擊的避難所裡,也有一些人似乎想到了這樣的事情,紛紛拿出物資逃之夭夭。
他現在應該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但他不能跳進道路左右排列的民房裡。
不知道里面藏著什麼,遇襲無處遁形就麻煩了。
而且為了防不勝防,還是儘量往高處去比較好。
此外,學校還被用作發生災害時的避難所,因此儲備了應急物資。
不存在也無濟於事,既然存在,他也想得到。
他還想要一張該地區的地圖。
當然,他們只是把學校當成臨時的避難所。
他會考慮這之後要做什麼,以後要在哪裡立足。
他想盡快喘口氣。
“……我們又是兩個人了。”
採燕沒有回答。
突然,他想起了剛認識採燕的時候。
他曾經相信世界上還有救贖,那時候的他比現在還幼稚。
這怎麼發生的?
他哪裡做錯了他相信沒有人會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他們兩個人一直在一起,這不就可以避免了嗎?
兩人既沒有幫助何萍,也沒有見到若溪,就退到了某個廢墟中。
如果他這樣做了,他就不必轉手去謀殺或切斷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但是現在,他無力去想那些不必要的事情。
他現在應該做的是儘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接下來是收集武器和物資。
颱風進一步向東移動,風正在減弱。
照這樣下去,明天早上一定是萬里無雲的藍天。
但他的心,大概永遠也不會像天空那麼清澈。
友情本無價,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心結,如今各分散。
相逢不如初,相別不如晚。
心中有千言,口中無一句。
友情本無垢,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行樂,如今各忙碌。
相見不如昔,相忘不如速。
心中有千愁,眼中無一淚。
友情本無疆,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志氣,如今各異路。
相知不如深,相惜不如多。
心中有千恨,手中無一書。
友情本無盡,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風雨,如今各安順。
相助不如舊,相讓不如新。
心中有千思,耳中無一聞。
友情本無私,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甘苦,如今各富貧。
相待不如平,相爭不如親。
心中有千怨,口中無一恩。
友情本無悔,誰料有遺憾。
曾經同歡笑,如今各哭泣。
相樂不如春,相悲不如秋。
心中有千願,天上無一星。
當風,逐漸平息,偌大的天空上,一直滿是紅色的烏鴉,飛過了滿是悲愴的人間。
似是來自地獄的信使。
它飛過的地方,滿是災難和悲傷。
還有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