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直人和笨人（1 / 1）
只是淺淺的掃了一眼，兩個人也瞬間啞口無言。
偌大的地方渾然一片死寂。
沉寂了許久，嘉靖才緩緩抬起眼皮，面無表情的低聲問道
“二位閣老，對於這件事情，你們作何看法？”
“說說看。”
徐階一個愣神，連忙躬身回話
“陛下，這個王固本藐視君王，擅自殺了王直，乃是大罪。臣這就奏請即刻將此人經拿會審！”
旁邊的嚴嵩少了他兩眼，臉上有著些許顧慮。
糾結片刻，咬著牙有些吃力道
“陛下，臣認為，王固本的做法固然不妥，但也情有可原。向王直此獠，在東南一帶為禍許久，百姓怨念滔天！”
“或許……王固本也是逼不得已，才無奈做了這樣的決定……”
這不明擺著在幫人開脫嘛，聽到這裡群裡面的皇帝一個個都懵了。
朱由檢更是滿臉迷惑的盯著朱元璋
“祖爺爺，這，這情況發展的有些不對勁啊？”
“這個徐階不應該是向著東南氏族的嘛，各自為利，為何這時卻要唱反調了？”
朱元璋則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可奈何之態
“沒想到這小子眼光不錯，居然能夠招攬如此多的能人才幹。”
如果不是他當了這麼久的皇帝，也見過不少世面。
估計也要被這朝陽的局面給唬住。
思索良久，朱元璋才露出了一抹冷笑
“好一個嚴嵩，徐階……”
“大概也是到今日，朕才徹底看明白了，真正的忠奸之臣是什麼樣的？”
“大奸似忠，大忠似奸。”
朱由檢臉上寫滿了茫然，忍不住繼續問道
“祖爺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元璋長嘆一口，眼神中略帶些許惆悵
“找到這種局面，只能說明王本固就是個棄子。”
“想都不用想，這小子必然是一個腐儒，腦子裡全都裝的那些死思想。”
“只要一旦有人在他耳邊煽風點火兩句，必然就意氣用事的如人所願了。”
“他可能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錯，甚至覺得自己是伸張正義，秉公執法。”
“實際上，卻不知自己成了被人利用的起止，壞了多大的事情！”
這話音剛落，精舍之中又傳來了一陣鐘聲。
嘉靖緩緩的走出門口。
“說說這天下什麼人靠得住，一個就是直爽之人，一個就是蠢笨之人。”
“直爽之人不會使那些小心眼，蠢笨之人則沒有心眼。”
“這頑固本倒是厲害的很，又直又笨，兩邊都給他粘上了，朕也懶得跟他繼續計較。”
周圍的空氣彷彿停滯一般，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只有嘉靖垂頭，死死地盯著徐階低聲道
“王直死了也就罷了，這些年他屠戮我大明百姓無數，哪怕是為了給百姓一個交代，他也是死得其所，無可厚非！”
話音一落。
兩個人連忙躬身道
“陛下聖明。”
嘉靖獨自在院中漫步，也不知是在思考什麼，反正叫人琢磨不透。
直至快將人眼睛晃暈了，他才忽然停步而笑
“瞭解他的人，知道他王固本是個又直又笨之人，可天下百姓卻未必會認同。”
“他們只會覺得一個已經投降的王直，朕卻還將其殺害，此舉不義呀！”
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徐階直接變了臉色，表情也只是稍縱即逝，趕忙順著他的意思道
“王固本先斬後奏，本與陛下無關，不能讓天下人生此誤會！”
“若天下百姓就這麼想的呢，覺得朕忘恩負義，覺得朕恨山無辜，最後落得多萬明棄之的下場？”
嘉靖打量著二人。
話音剛落，嚴嵩便連忙接道
“陛下，臣以為王固本行事雖然魯莽，但根源畢竟在王直身上……”
嘉靖笑了笑
“嚴閣老不用如此拘謹，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嘛。你我君臣多年，哪裡還需要有什麼顧忌？”
聽到他這麼說，嚴嵩索性也就放下心來。
那一雙渾濁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清澈幾分，繼續說道
“小小王直，居然可以在東南混亂多年且安然無恙，如今說死就死，事出蹊蹺必有妖。”
“所以臣奏請皇上，即刻派人徹查王直，揪出與其接頭的內應！”
聽到這裡，嘉靖故作遲疑的問道
“哦，好像也有點道理，不知嚴哥佬打算推薦去做這事兒呢？”
“臣斗膽，推薦江浙巡案，王本固！”
此言一出，嘉靖沒做表態，反而是看向旁邊的徐階問道
“徐閣老，關於推薦王固本調查此案，你可有什麼看法？”
能有什麼看法？
自己敢出一個不字嗎？
但凡否認一句，恐怕自己全家老小都得去詔獄候著了。
徐階頓時斬釘截鐵道
“臣以為，嚴閣老此舉，妙哉！”
“給王本固帶罪立功之機，臣附議！”
嘉靖從容不迫，語氣淡然道
“具體要去讓誰做怎麼做，朕並不關心，只是想給那些子民一個交代說法而已。”
“身為一國之君，不能讓天下百姓寒心，否則這君王之位，又有什麼意義呢？”
“陛下言之有理。”
看著兩人惶恐的樣子，嘉靖這才滿意的轉身而去。
確認人已經離開之後，嚴嵩才晃晃悠悠地直起腰板，走到一旁的書案上。
抬手幾筆便寫了一封“命浙江巡按王本固為欽差的票”，直接遞給徐階讓他簽字。
接過那張紙，看著上面王本固的大名。
徐階的心本能的迅速跳動一下。
不痛快又能怎麼樣，話已經說出口了，也只能順勢而為。
離開了院子，爬上自己那個四方小轎。
徐階才勉強的穩住了心緒，回過神來。
方才一臉驚恐的表情，也逐漸收斂成面無表情。
回到家之後，徐階才從懷中掏出一份奏章，直接丟進了火盆子裡。
一瞬間，火光竄天。
徐階緊張的心，也隨著那逐漸消失的火光，緩緩的落入平靜。
在面聖之前，其實他就已經猜到與王本固的事情有關，自然也為自己留好了後路。
其中這一件事，便是主動奏請月港開關，
原本歷史上，嘉靖並沒有用王直的事而大做文章。
而是那些東南士大夫們在某種程度上做了一些妥協，之後才達到一個雙贏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