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去犯人家裡看看（1 / 1）
情到深處，謝恆自己都哽咽起來。
“就是天不遂人願，只是……人家上岸沒過幾日，就被強制出死在了餘杭街頭……”
“可憐，可悲，可嘆吶！”
“玩的心裡清楚，近海乃是大明祖制，不可違背。”
“也知道王直罪惡滔天，死有餘辜。”
“但是那些百姓們是無辜的呀，晚輩再次懇請救救那些為了生存鋌而走險的百姓們！”
“我們還好，尚有家族支撐，可那些人卻是正兒八經的貧苦之人。”
“一天吃不上三頓飯，餓死都是常有之事。”
說完，謝恆起身，再次跪倒在海瑞的面前。
此時的海瑞，已經被那些話深深的感染，整個人都是茫然無措的。
他還是第一次，對自我產生了懷疑。
自己所謂的伸張正義，真的是做錯了嗎？
就在此時，大門那邊傳來“砰”的一聲。
一人直接用腳踹開門，緊隨而來的便是一對錦衣衛。
看著面前跪倒在地的謝恆，僅因為厲聲痛罵道
“大膽謝恆，你可知自己犯了通倭之罪！”
“現在我便可聽由天命，將你即刻貶入詔獄！”
面對這番話，謝痕挺直胸板，毫不畏懼的對上了他的眼神，咬牙低吼道
“吾為民請命，一心憂民，何罪之有！”
“難道為百姓著想，也成了一種罪過？”
“如你所說，那坐在高堂之上的那位呢！”
“居然還敢強詞奪理，抓起來！”
錦衣衛懶得與他廢話，直接一聲令下，幾個人便瞬間扣住了謝恆的手。
即使是被拖著走，可他的嘴卻沒有半分消停，回頭死死的望著海瑞
“海大人，東南一帶百姓衣食生存，全都掌握在您的一念之間，還請您救救這些無辜百姓！”
“謝某這條賤命，死不足惜，但是還請大人勿忘方才所言！”
“……”
說謊真正的終極奧義是什麼？
那便是真假參半，欲蓋彌彰。
十句真話九句假，讓人無法分辨。
只要決定關鍵因素的那句讓人覺得是假的就行。
等到謝恆被帶走之後。
坐在凳子上的海瑞，卻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偌大的酒樓之中，就只剩下他和一名錦衣衛的旗官。
回憶起剛才謝恆說的那些話，海瑞心亂如麻，雙眼無神的打量著周圍。
那副麻木的神情，好像是重複思考著一個問題入了神。
我所做的這一切。
真的就是對的嗎？
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們，在廟堂之上做出的決策，真的就是順應了天下百姓的期許嗎？
他幾乎是渾渾噩噩的走出酒樓的。
街道上早已空無一人，冷風蕭瑟，已然吹亂了海瑞的所有思緒。
抬頭望去，那前方點亮的無數燈籠，即使是照亮了回家的路。
可再多的光束也只是表象，真正的黑暗從未見過光明。
在那閃爍著紅光的光亮之中，他彷彿看到了那些正處於水深火熱的百姓。
甚至還有些擔心起謝恆了。
在這一刻。
他彷彿忘記了許多東西。
忘記了什麼謝氏之後，謝氏巨族。
無論如何，謝衡憑藉著自己這一層身份，自然不會說死就死。
更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治罪於他。
直人可為天子所用，同樣也可被旁人所用。
蠢笨之人，亦是如此。
這天下人心諸多複雜。
除了直人和笨人之外，還有一種別有用心之人。
直至重新爬上了馬，海瑞一路騎馬，朝著總督衙門而去。
回去之後便看到了，正在翻閱賬本的王本固。
“海大人，回來了，這頓飯可是不合胃口，怎麼還吃得愁眉苦臉？”
“你還有心思調侃我，你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
往本部放下賬本，說起這上面的賬目，他臉色立刻就拉了下來
“來，海大人您過來看看這些賬目，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這幫人哪裡還有明朝法度，哪裡還將天子放在眼裡？”
“一個個爭相出海，這離開了海他們會死嗎？”
“明天本官就立刻按照名單開始抓人，必然要根據這些目無法紀之人！”
“……”
看著王本固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
本該與他一起同仇敵愾的海瑞，心中卻無半點波瀾。
只是拱了拱拳
“王大人，其實海瑞認為，這件事情不及一時。”
王本固從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某人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盯著他
“此話怎講？”
海瑞嘆了口氣
“還請王大人明日隨我一起出去一趟，去真真切切的感受一下這個地方。等回來之後，你我在行伴安也不遲。”
雖然不知道，他吃個飯怎麼還吃得多愁善感起來。
不過他總歸是嘉靖點的副審，多少得給幾分薄面，最終也只能妥協的點了點頭。
只不過他這個情緒，實在是有些過分的不對勁。
可既然對方沒有明說的意思，往本部自然也不好多問。
這一夜，海瑞幾乎是徹夜難眠。
腦海中思索著自己的對錯。
這一做就是大天亮。
直至天明時分，外面傳來王本固的呼喚聲
“海大人，可準備好了，說好的今日去巡查一番。”
海瑞反應過來，連忙應了一聲
“王大人，實在有些失禮，我這就開始準備。”
海瑞從床上爬起來，簡單的開始收拾起來。
王本姑實在有些忍不住了
“海大人，怎麼感覺昨日回來，您就有些反常呢，今日出行究竟是有何要事？”
海瑞一邊記著衣帶，一邊鎖眉回應道
“我打算去人犯的家中看看。”
“啊？”
“那要不要帶幾個兵過去？”
海瑞搖了搖頭。
“不用，你我問心無愧，又何須要帶人前往。”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王本固也懶得多問，隨即便跟著海瑞一起回了班房，找到昨日收穫的那份賬目。
在當地的萬事通帶領之下，不過片刻工夫，他們便找到了餘杭城外幾家與王直有過往來的百姓家裡。
這是一個落魄的小村子。
幾乎是人人相熟，稍加打聽，便可得知對方的具體位置。
在成片的茅屋中，他們找到了一家，建了一半的青磚瓦房。
看到這一幕，兩個人瞬間懵了。
這房子沒建好，該如何住人啊。
可裡面當真是有些人煙氣息。
海瑞面色沉重地走到婦人面前，躬身道
“大娘，可否施捨一碗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