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千鈞一髮(1 / 1)
項羽並不是信口開河,他確實在臨行前就吩咐手下找了楚國最好的大夫,不過大夫的速度明顯比不上他,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到。
然而,聽到范增的話,卻是淡淡的揮了揮手,項羽心中有些疑惑,雖然他隱隱的猜到了什麼,但是卻不想承認。
“陛下不必如此,屬下拼死拼活,只是想見陛下一面,和陛下說幾句話,將這幾句話告訴陛下,屬下便再無後顧之憂。”
項羽聽到這句話,想起了范增,哪怕是項梁死了,他也沒有拋棄過自己,一直支援著自己,讓自己有了和大秦分庭抗禮的實力,可是現在,他已經無法再支援自己了。
項羽此刻緊緊握住范增的雙手,即便是在沙場上都不會皺眉的他,此刻卻是淚流滿面。
“父親,您儘管吩咐,我一定照辦。”
項羽也知道,現在不是廢話的時候,范增既然要留著一些事情,那麼這些事情對他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這一點,他很清楚。
范增讓項羽將自己扶了起來,讓自己的身體稍微挺直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開口說道。
“陛下能將國力發展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陛下的野心,卻是要一統天下,因此,距離覆滅大秦,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項羽聽完趙甫的話,也點了點頭,他的實力還不足以和大秦抗衡,所以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論軍力,我們並不比大秦遜色太多,江東的人雖然不一定都是忠心耿耿,但對楚國的忠心耿耿是毋庸置疑的,嬴子嬰繼位之初,手下沒有幾個人,而現在,他已經是文武雙全了,如果陛下想要振興楚國,就必須要重用他們,所以,陛下一定要重用他們。”
項羽一咬牙,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可是看到范增如此狼狽,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再次點頭。
他很清楚,范增之所以會在這種情況下說出這番話來,就是因為換做平時,他根本就不會聽。
“在我死後,大秦天子的戰略肯定會有所改變,他們會借力打力,或者故意示弱,或者故意讓陛下出手,讓陛下大秦鐵騎將陛下擊潰,陛下只要不讓他們得逞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大秦陛下如此狡猾,我可不會上他的當!”
項羽聞言重重的點頭,他知道範增死了之後,子嬰肯定會對他做些什麼,不過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陛下雖然如此說,但若是陛下動怒,還請陛下為屬下著想!”
此時此刻,項羽才真正相信,范增對他,對楚國,都是真心的,范增對他的軟肋,實在是太過詳細了。
“亞父請放心,為了亞父、叔父為楚國打下的根基,我絕不會意氣用事,大秦天子再怎麼誘惑,我也不會做什麼,我楚國將士,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死去!”
范增聽出了項羽的言外之意,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陛下如此決絕,即便楚國戰敗,我們也為楚國做了一切,陛下也無怨無悔了。”
項羽聞言,再次點了點頭,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輸了,會發生什麼,可是范增說的卻是真的。
范增見項羽果然在聽自己的話,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過了一會,他又恢復了精神,開口說道。
“還有一句話,我剛才已經跟你說了,不過以你的性子,恐怕不會聽。”
“父親,您說什麼,我都聽您的!”
項羽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范增想要說些什麼,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如果你真的被大秦打敗了,我剛才也不過是讓你彆氣餒,只要你還活著,一切都會有轉機,而現在,你所有的後手都有了,就看你怎麼用了。”
“還有退路?”
“沒錯,陛下與匈奴達成了協議,並且大秦的皇帝也應該知道了,匈奴與大秦之間的關係,我們楚國也一樣,所以,如果陛下與匈奴達成了協議,那麼,即使中原無法戰勝大秦,陛下也會將我們楚國的精兵留在這裡,北方的環境雖然惡劣,但是卻有一大片的荒蕪之地,正是陛下捲土重來的機會!”
“我……我知道亞父的意思,若是楚國真到了那一天,我也會遵從您的吩咐。”
范增沒想到項羽會如此爽快的同意自己的要求,他立刻仔細的打量了項羽一眼,見他神色如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大王如此許諾,小人甚感欣慰,這段時間抗秦的日子,於小人來說,並不算太久,但卻是最值得的,大王叔侄都對小人有恩,能與大王一路同行,小人也算死而無憾了。”
范增說完,聲音逐漸變得低沉,目光也不再看項羽,而是望向了外面。
項羽沉默不語,他很清楚,范增已經是強弩之末。
“楚國能夠有今日,都是因亞父而起,我們為楚國的列祖列宗付出了太多,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
項羽見狀,也就沒有繼續催促醫生,因為他已經知道,范增是怎麼撐到現在的。
范增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陽光明媚。
項羽順著范增的視線望過去,頓時感覺眼前一花,彷彿有一道刺眼的光芒,直刺他的雙眼,可是,范增的臉上,卻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彷彿根本就沒有看到他一樣。
項羽見范增一臉笑意,也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就在這時,項羽突然感覺到范增的手臂一軟,他皺了皺眉,回頭看了一眼范增,發現這傢伙雖然還在笑,但是整個人卻一動不動了。
項羽的心中百感交集,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失去了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失去了最好的東西,從此之後,他將再也無法用自己的雙腳走路,又或者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沒有了父母的幫助。
這種感覺讓項羽很不舒服,他很想痛哭流涕,卻又說不出話來。
最後,項羽將范增緩緩放平,放在床上,替他蓋好被子,然後跪在地上,向范增行了一個大禮,這才站了起來。
當他再次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挺拔了許多,他很清楚,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如何為楚國出謀劃策了。
范增雖然給他留了幾個弟子,但也說了,這些弟子都是廢物,若是讓這些弟子出謀劃策,楚國根本不可能和大秦抗衡。
所以,項羽想要投靠楚國,唯一的辦法,就是靠自己了。
“陛下,父皇他……”
項羽剛剛走出房門,便看到范增的一群后人跪在了自己的身前,很顯然,他們也感受到了范增的處境。
“父親走了。”
項羽此言一出,滿院皆是哭泣之聲,項羽當然不可能和他們一起哭泣,但是他又不能讓他們哭泣,范增便走了,這是他們的家務事。
“楚國從來沒有忘記過范家,有我楚國在,有我在,范家依然是當年的模樣。”
這是項羽離開前最後的囑咐,在這個地方,除了范增之外,他還是楚國的一霸,總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哭鼻子吧,那可就有損大秦的顏面了。
當天下午,范增死亡的訊息迅速的傳遍了楚國,然後傳遍了整個中原。
又過了幾天,這封信才送到了望夷宮。
“哎,范增走後,恐怕就沒幾個老傢伙活下來了。”
子嬰說出這樣的話來,顯然是因為對方最得力的謀士戰死而感到不解,不過他們也不好多問,只是用一種不解的目光看著對方。
“諸位不必這樣看著我,我只是感嘆罷了,范增雖然與我等為敵,可他年紀輕輕,還是令人尊敬的。”
子嬰的話,沒有人回答,畢竟范增死了,大秦的將軍們都覺得這是一個好訊息。
在這個時候,尊重不尊重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范增要死了,那項羽對大秦的態度,會不會有什麼變化,會不會給大秦更好的攻下楚國的機會。
“陛下,項羽能夠調動的力量不多,能夠調動的力量也不多,范增一走,項羽身邊就沒有人和他商量戰事,這是我們攻打楚國的最好機會!”
這個人是陳平,陳平從楚國來到咸陽的時間並不長,對於楚國的局勢也是十分的瞭解,對於范增的病情也是十分的清楚,只是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陳平和范增也有過不少的接觸,他知道範增給項羽出了不少的主意,但是沒有了范增,項羽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就徹底崩塌了。
“大人所言極是,不過現在楚國與匈奴剛剛結盟,我們大秦若是出兵攻打楚國,必然會同時面對楚國與匈奴的戰爭,他們拒絕了我們上郡的援軍,這可不是一個好機會!”
子嬰拒絕了陳平的提議,不過陳平並沒有因此而生氣,而是和子嬰爭辯了一番,最後發現,子嬰說的很有道理,也很有道理,便不再爭辯。
子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再開口,便嘆了口氣,道:“范增之死,對楚國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不過我們也不能貿然行動,而且范增臨死前肯定會和項羽說些什麼,項羽很尊重范增,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違抗范增的意思。”
子嬰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點了點頭,對子嬰的話深信不疑。
范增的死,讓子嬰的動作更快了,比如他向上郡增兵,原本他是打算在半年之內將這些事情做完的,因為他要在上郡調集一批全副武裝的精銳。
可是如今看來,子嬰卻是讓韓信在兩個月內完成這件事情,只要派去的軍隊都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就可以了,而李必則是負責調遣軍隊。
李必自打子嬰一繼位,和駱甲同時升任,便開始坐鎮上郡城。
雖然駱甲,李左車,韓信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建功立業,但是李必卻是一個很冷靜的人。
他很清楚這支軍隊的重要性,否則的話,始皇也不會把蒙恬和扶蘇留在這裡。
一開始,李必手中只有不到五萬大軍,但是他卻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因為他從咸陽那邊得到了楚國與匈奴秘密聯盟的訊息。
子嬰在信中告訴李必,幾個月之後,上郡守軍將會擴充到十萬之眾,用來抵擋匈奴,並且在信中說的很清楚,如果中原和楚國發生戰爭,那麼匈奴必然會入侵,到時候李必必然會面臨一場惡戰。
韓信也曾詢問過子嬰,要不要派李左車和駱甲前往上郡,因為韓信和李必並不熟。
但被子嬰卻是一口回絕,李必與駱甲在他手中不過數月時間,便已經摸清了他們的本事,他將李必送到上郡,倒不是說他無能,而是他的本事比駱甲要大得多。
況且,在韓信、章邯的基礎上,子嬰還想要另外培養一位可以獨立作戰的大將,在他心中,李必是最合適的人選。
子嬰很清楚,這一次上郡城的比試,就是李必的一個考驗,他和匈奴的比試,將會影響到他以後在子嬰的手下,是不是能夠走得更遠。
商議好了調集大軍前往上郡的事情後,子嬰便去找張良。
數個月後,張良還在木屋中,但這一次,他並沒有被子嬰強行留在這裡,而是主動提出了不能離開的請求。
這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因為宋意被大秦抓了。
宋意就是當初指使張良去刺殺秦始皇的人,他對很多事情都很清楚,在子嬰說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後,他就帶著張良去見了宋意,讓他和宋意談了談。
經過這一次的談話,張良的心情變得很糟糕,他和子嬰商量好了,就留在這裡學習,等子嬰找到田光,和田光好好談一談,或許就能解決他心中的問題了。
子嬰沒有聽到他和宋意的談話,不過他也知道,張良若是心中有了疙瘩,自己三言兩語是勸不動他的。
所以,他只好順著張良的話說,等抓到了田光,就讓他和田光單獨在一起,這樣,張良就放心了。
不過,在范增死亡的訊息傳出後,子嬰找到張良,卻是直言不諱,直言不諱。
“大人,范增一死,楚國群龍無首,而大秦卻沒有一個好的謀士,陳平計謀雖好,卻是用了一些旁門左道的手段,與楚國開戰,必須要堂堂正正,而且,大秦迫切的需要一個好的謀士,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好的謀士。”
張良也沒想到,子嬰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來,他先是一愣,隨即便對著子嬰躬身一拜。
“陛下恩澤,張良自愧不如,雖說張良自認為有王佐之能,但終究受人引誘,暗殺大秦始皇,若我真的成為了大秦秦朝的臣子,恐怕天下人非但不會罵我,反而會罵你!”
子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頭道:“世人或許會罵我,但也只能罵一時,而不是一世。”
“陛下的底氣從何而來?”
子嬰一向很有信心,可是他信心這麼足,韓信也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韓信想來,一個帝王最看重的就是顏面,就算沒有他,子嬰也能擊敗楚國,所以他並不認為自己對大秦有什麼幫助。
“如果你離開了,我大秦帝國的內政必然會更上一層樓,你的爺爺曾經是韓國的宰相,我相信你一定會超越你父親,自從我繼位之後,除了發現了幾個被困在這裡的武將之外,我大秦帝國所有郡縣的內政都沒有任何的改變,這樣下去,我大秦帝國的實力將會越來越強。”
張良有些猶豫地看了子嬰一眼,似乎是想要說,你還沒有統一中原,就已經開始討論國內的事情了。
很顯然,張良認為,現在的大秦,最重要的還是對外,國內的事情,等他一統天下了,再去處理,免得被敵人捷足先登。
不過張良也知道,以他如今的地位,並不適合和子嬰細說,只是看了他一眼,讓他自己去感受。
“閣下認為,目前還不適合發展國內事務?”
“雖說如今和項羽的交鋒,陛下略勝一籌,但楚國軍力依舊雄厚,如今范增已死,項羽又只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小子,陛下應該先將項羽除掉,然後才能更好地發展我大秦朝。”
“等我除掉項羽,田光也會落網,到那時,你不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張良點頭應道,這一點他早就和子嬰說過了。
“那麼,你現在就是我的人了。”
“這……”陳小北神色稍稍一怔。
“你既然敢投靠我,就說明你已經衝破了你心中的那道關卡,你又怎麼會在乎一個田廣,現在的田廣,雖然還沒有被我抓到,但是我相信你和宋意一樣,對我這麼多年來的所作所為,都有了懷疑,我想你應該知道他想要對你說什麼。”
張良聞言,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對於子嬰的話,他無言以對。
“這件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先生可以暫代我大秦九卿之首的太守,而且短時間之內,我也不會在太守之上再設太守一職,先生只聽太守一人,雖是太守,領太守的俸祿,但依舊是太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