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重返黃家（1 / 1）
這下輪到我尷尬了，我好像是再次莫名其妙地捲入到了寇家的內部紛爭之中。
不過這件事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當事人的意見嗎？
我扭頭看向李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們說了什麼，只知道我要跟著去，於是立刻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往外走。
“現在出發嗎？上官先生。”
對他來說，誰去都無所謂，只要能幫他解決這件事就是好的。
我只要答應下來。
當天下午，我們一行人在李順的帶領下，再次前往了他的老家寧蕪村。
“我從小在這村子裡長大，到了十六歲的時候我實在待不下去了，就想著一定要考出來，於是當時報考了一個鎮上的考試，拼命學習，考到了鎮上的高中。
“高中之後，我又拼命考了大學，可笑的是當時我爸覺得上大學沒什麼用，已經替我訂了一門親事，還要我回去，後半輩子種地去。”
在車上的時候，李順跟我們講起他自己的故事。
“你小時候，村裡就是這樣的風氣？”我開口問道。
回想起在寇家李順講的那些細節，如果這黃亞萍的父母真的是瞞住了很多事兒的話，必然是需要村子裡其他村民一起幫忙隱瞞的。
否則的話，不管哪一環都有可能會暴露資訊，如果讓李順知道真相，那事情就做不成了。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隱瞞黃亞萍的死情這種大事兒，村民都“團結一心”，可見這個村子已經爛到了根兒上。
“不是現在這樣，但比現在這樣還嚴重多了。”
說到這個，李順苦笑一聲。
“其實我家裡的情況非常複雜，我爸是村子裡土生土長的村民，但我媽不是，我媽是城裡人。”
“城裡人？”清風一頭霧水，“聽你這麼說，這個寧蕪村好像非常閉塞貧窮啊，城裡姑娘怎麼會嫁到這樣的地方來？”
清風忽然哈哈一笑，“難道真有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城裡姑娘為了愛情放棄優渥的生活條件，一心想跟物件吃苦？”
李順沉默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我媽是十八歲的時候被拐賣到寧蕪村的。”
清風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直矇頭玩手機的寇振海也猛地抬起了頭，“什麼？”
“當時那個年代社會很亂，尤其是我們寧蕪村這種地方，很多人說是去城裡打工，其實幹的都是不道德的事情，小偷小摸已經是稀鬆平常，比較過分的……就是去城裡踩點，找機會把那些條件不錯的女孩給拐到我們這裡。”
李順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我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波動。
“而且……當時村子裡的人也都不管，可以說是沆瀣一氣，因為他們都拿到了好處。
“最開始，村裡人拐賣來的女人也都分給了村子裡一些沒物件的老光棍，所以他們肯定會選擇幫忙隱瞞。
“我也是長到了十幾歲，才知道這些事兒的，那時候我才知道，我很多的鄰居嬸子都是從外地被拐過來的。
“直到我十三歲那年，知道我媽都是被拐過來的，我的心態於是徹底崩了，我不能再正常地在這個家裡呆一天，更不能去面對我的父親。
“所以我拼命地學習，我逃出來了。”
隨著李順的話落，車裡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這種情況在當年那個社會環境下確實非常常見，可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村子裡仍然那麼封建迷信呢？
從拐賣人口到李順舉行的儀式，這個村子的行為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好轉！
“你們是不是特別唾棄我？”
李順在一片沉默中忽然開口。
我一愣，“怎麼？”
“我知道這些我沒有能力改變，所以我逃避，但我……明明已經很唾棄這種陋習了，可聽到有五萬塊錢的時候，我竟然還是回來了。”
李順慘然一笑，“我有時候想一想，我都很瞧不起我自己，或許我現在變成這樣，也是老天對我的懲罰也說不定呢？”
我有些震驚，也對李順有些刮目相看。
他能意識到這一點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很多人是意識不到的。
至於這村子裡的風俗，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才慢慢形成的，怎麼可能是他一個人就能改變的。
我代入一下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話，我的第一反應可能也是逃離。
只是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說什麼才能安慰到他。
車子駛入了寧蕪村，李順強打起精神。
“一會見到黃亞萍的父母，你們幫我仔細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啊？還有我的……那個發小王大力，我不太相信他能騙我。”
我一頓，不知道怎麼說，其實我心裡更多的是傾向於王大力也騙了他。
畢竟，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這麼長時間，人如果沒有極其堅定的意志的話，是很容易被同化的。
“你還是想開點吧，王大力在村子裡這麼久，他怎麼可能跟你一樣被矇在鼓裡？
“想想拐賣婦女猖獗時候的這些村民，哪一個不是完全知情包庇的？”
白天眨了眨眼，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一句無比扎心的話。
李順的臉色一下就綠了。
車子停在黃亞萍父母的家門口，幾個老人在院子外曬太陽，一副悠閒愜意的樣子，見到我們來了，好奇地八卦起來。
“呀，這不是小順嗎？”
“前幾天不是剛回來，咋又回來啦！”
“還帶了這麼多人回來，是有什麼大事呦？”
李順冷著臉，“我來找黃亞萍的父母有事，幫我叫一下，他們在家嗎？”
“誰？哦，黃亞萍父母啊……”
一個小腳老太太好信兒地站起來，小碎步跑到屋子裡去，嚷嚷起來。
“你們兩口子忙啥嘞！出來迎客人了，小順回來了，你們女婿！”
聽到女婿兩個字，李順的臉色“唰”一下就垮了，灰得連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來了來了！”
我們往裡走的時候，就看到一對中年夫妻急匆匆地從屋子裡跑出來。
兩人的臉上都慌里慌張的，那女人的鞋還沒了一隻，露出鮮豔的紅襪子，也不知道剛才兩人在屋裡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