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道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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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沒有專門吃飯的地方,吃和做飯都在廚房。

楊道煥把一盤盤菜擺在破桌上,沒有動筷子。

張氏心疼的看了他一眼,端起碗,低頭小口吃著。

楊道煥這才先喝了一大口湯,再大吃大嚼。

食不言寢不語。

飯後,張氏才問楊道煥被放出來的原因。

當她聽說楊道煥要去經商,騰地站起:

“去,到父親牌位前跪下。”

“母親……”

“快去!”

楊道煥直到此時想起來,士農工商,商被排在末尾。

他只得來到堂屋,規矩的跪在父親楊載圭的牌位前面。

張氏跟著進屋,問道:“你知道,你的名字有什麼含義?”

“知道。”

“背一遍。”

“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出自何典?”

“論語·泰伯·第八。”

“篇中還有一段話,是說讀書人的,你可記得。”

“記得!”

“背出來。”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你記得,你都記得!為什麼你不照做。”

“因為孩兒不是讀書的料,從八歲參加童子試至今,連縣試都過不去。”

“這點磨難,就讓你垂頭喪氣,失去鬥志!”

“孩兒並非失去鬥志,只是確實不行。以前還能考經義,三年後必須寫八股文,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我通通不會呀。”

“你說什麼?”張氏驚呆了。

楊道煥也嚇得捂著嘴,方才一時情急把未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與很多人想的不同,八股文真正成為科舉範本,是三年後的成化二十三年。

從那一屆開始,按八股方式作文,格式嚴格,限定字數,不許違背經注,不能自由發揮。

但他的沉默,引起了母親的誤會。

“好好,你是故意顧左右而言他是吧!”

張氏起身,拿起一把剪刀,直奔堂屋旁的織機。

“母親!”楊道煥嚇壞了。

剪刀,是利器。

利器在手,殺心自起。

母親不論是對準自己,還是對準織機上的布,都是楊道煥不願看到的。

手工業時代,一匹布織成要一個月。

毀,卻只需要一剪刀。

母親拿著剪刀,直向織機,卻突然停了下來,嘆息一聲,放下剪刀,在凳子上坐下,啪嗒啪嗒的織布。

呼……

楊道煥鬆了一口氣。

母親也捨不得毀掉布,一個月才織出一匹。

一匹布值一百五十文呢!

一時間,現場只響起織機的聲音。

楊道煥跪在門口,一言不發。

許久。

“母親,”楊道煥看天色不早,恭敬的作揖,“兒有急事,先出門了。”

“你……真的不想再讀書嗎?”

張氏冷靜下來,不得不認清現實。

楊家這一支突出一個命運起伏。

楊道煥的曾祖父,是義學的夫子。到了祖父這一輩,連個縣試都過不去。

再到他父親這一輩,楊載圭是生員,可惜英年早逝。

最後是楊道煥,又連個縣試都考不過去。

只是兒子不參與科舉,張氏心裡還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母親放心,我不會意志消沉。我會起來的,您等著瞧吧。”

楊道煥又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他很理解母親的心情,不讀書該怎麼出人頭地?

想要出人頭地,不一定走科舉這條路!

說起那位大人物,目前住在城內。

楊道煥要去州城,得先到渡口擺渡。

問題來了,他一個窮酸小子,哪來的錢坐船。

不過,他馬上想到了一個肯出錢的人。

當即調轉方向,朝西方走去。

大約走了一刻鐘,楊道煥便看到掛著“杏花酒坊”酒幌的一家路邊酒肆。

酒肆內,一群讀書人正在推杯換盞,慶賀自己縣試過關。

如果是以前的楊道煥,肯定是不願意打擾他們。

誰讓他縣試成績擺在那裡。

即便是考得再不理想的書生,看到他時,也能驕傲的挺起胸膛。

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

楊道煥佯裝沒看見他們,從酒肆旁路過。

“喲!這不是八郎嗎?進來喝一杯!”

一側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楊道煥劍眉一挑,扭頭望去。

酒幌下,一個視窗,露出半個身子。

那是一個意氣風發的高大少年,穿著厚棉襖,單手托腮,一臉戲謔的笑容。

沈秋白,未來的大舅哥。

但現在不是了。

因為沈家全員反對把女兒嫁給他這個窮酸小子。

但是,沈秋白和楊道煥的關係不算差。

楊道煥知道魚要上鉤了,心頭一喜,繼續裝作埋頭趕路。

果然,沈秋白卻不打算放過他:

“八哥兒,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飯沒吃飽?來,我請你吃一頓。你順便給大夥兒講一講你考場上的‘豐功偉績’。”

“對呀,”有個胖書生探出頭,“人都累得病倒了,字卻沒寫幾個。”

滿屋大笑。

“一群爺們兒喝酒多沒意思。”楊道煥故意說,“大舅哥,聽說你妹陪你老孃探親回來了,許久不見,怪想她的,擇日不如撞日,不妨一起去看看她。”

聽了這話,沈秋白的臉色頓時變了。

“你都這樣還敢惦記我妹,今天誰也不要攔著我,我非要打他一頓!”

說著,沈秋白竟要翻窗出來。

“學兄,犯不著為了這種無用之徒生氣。”

有人將他拉住。

“不行,這小子敗壞我妹妹的名聲。”

要知道,沈秋白是最心疼自己妹妹的,他怎麼會允許楊道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些輕佻的話。

“拜拜您呢,小爺走咯。”

楊道煥揮了揮手,拔腿就跑。

這招很奏效,他用眼角的餘光瞅見沈秋白追來。

不過沒多遠,楊道煥就跑不動了,站在路上,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楊道煥一回頭,就見沈秋白大喊“別跑”,追了上來。

“我沒跑,這不好好的等你嘛。”楊道煥喘著粗氣說道。

“你是跑不動吧。”沈秋白自認為揭穿了楊道煥的謊言,笑了起來。

“算是吧,其實我是故意把你引出來。”

“什麼?你小子……”

“別動手,等我把話說完,你再動怒不遲。”

楊道煥拉著他,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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