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人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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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保,你剛才宴請那群讀書人,是在花冤枉錢,我把你誆出來是為你好啊。”楊道煥笑道。

“你不懂,我這是學家父的‘廣交好友’!”

“是你不懂。你連秀才都不是,而他們都是過了縣試的,你就算花再多的錢,也難起到作用。”

這話讓沈秋白不服:“怎麼可能,他們和我一向走得很近。”

“是和你的銀子走得近。”楊道煥無情的揭穿他,“所以,令尊不許你和他們往來。”

沈秋白冷哼一聲,卻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又一聲冷哼。

“說實在的,你我都不是讀書的料。不如和我一起行商,正好有一個發大財的事,要不要一起幹?有大錢賺。”

“你?”沈秋白一臉嫌棄。

“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帶你去個地方,到了你就信了。”

“哪裡?”

“王府!”

沈秋白聞言一怔,不敢相信這話是真的。

安陸州,不是今天的安陸市,而是鍾祥市。

成化之前,先後有兩位藩王就藩這裡。

第一位是郢王朱棟,永樂六年就藩,十二年去世。

死後,因無子繼承王位,郢藩被廢除。

第二位是梁王朱瞻垍,宣德四年就藩,正統六年去世。

也是因為沒兒子,梁藩被廢除。

藩王府從此空置。

直到,一位大人物被貶到安陸州,在成化皇帝的關照下,住進了這座藩王府。

這位大人物,就是楊道煥今天拜訪的物件。

沈秋白也知道那位大人物,一路上忐忑不安,稀裡糊塗的給了擺渡錢。

等到了王府門前,他終於害怕了,見楊道煥邁步上前,趕忙一把拉住:

“你真的要去,不怕被門子亂棍打走。”

“當然,咱們的大生意全靠這位大人物,別怕!”

楊道煥說完,闊步來到府邸門前。

門子斜著眼看他:“知道這裡是哪裡?敢跑這裡撒野。”

“請這位哥兒入府稟報,就說京城有位故人到訪。”

楊道煥不緊不慢的說道。

門子上下打量,不禁笑出聲:“哪裡來的小子,嘴上毛都沒長齊全,穿的也寒酸至極,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趕緊滾,惹得大爺心情不好,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雖然穿得寒酸,可我囊中有不寒酸之物。”

說著,楊道煥輕拍身後的沈秋白,讓他掏銀子。

沈秋白愣了一下,還是乖乖的拿錢出來。

這是他“江湖老大”的習慣性動作。

在他看來,楊道煥八成是瘋了,但他很好奇怎麼收場。

花點錢買個樂子,是他作為富家公子的做派。

一看到銀子,門子的態度立刻變軟和了。

胖一點的門子溫和地問道:“這位公子方才說什麼來著?”

“我是京城來的,求見住在這裡的王老。”

楊道煥鄭重的說道。

胖門子點點頭,把銀子揣懷裡,然後進去通報。

趁這個檔口,沈秋白道:“不管你幹嘛,你欠我的擺渡錢和打通門子的錢,都得還給我。”

“急什麼,你到時候還得感激我。”楊道煥笑著說,“令尊不是一直嫌棄你‘成事不足’嘛,你這次回去可以在他老人家面前揚眉吐氣。”

“真的?”沈秋白還是不信。

話音剛落,就見胖門子走了出來:“請吧。”

“有勞。”楊道煥剛走一步,見沈秋白沒動,轉身拉著他一起走進藩王府。

府邸很大,走了一會兒,來到後花園的涼亭。

亭內,坐著一個相貌堂堂、威嚴赫赫的老人,頭頂方巾,身穿厚棉襖,腳蹬皮扎。

他看到楊道煥來了,疑惑地上下打量:“你……就是京城來的故人?”

楊道煥作揖:“學生楊道煥,本地人氏,族中桂竹公,現在工部為國效力。”

“原來是桂老的族人,是他派你來的?”

老人面色一緩。

桂竹先生是楊家族長——楊載基的號。

“不是。”楊道煥笑道,“是我自己要來的。”

老人臉色大變:“小童,看在桂老的份上,我饒你這一回,和你朋友走吧。”

說罷,起身要走。

“王老,晚生是為了王老前程而來,如果不是有十足把握,怎敢貿然登門造次。”

楊道煥這話果然勾起對方的好奇。

老人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楊道煥,眉頭微皺:“小童,你有話想對我說?”

“七保,你到亭子外面站一站,我有話要單獨對王老說。”

楊道煥不回答,而是轉頭對沈秋白道。

沈秋白想留下來,但看現場的氣氛,他還是本能的退下了。

王老見狀,也只留下了幾個貼身家僕。

“小童,看你年歲不大,口氣倒是不小。”老人道。

“那是因為晚生已經看穿了朝堂一切。”

楊道煥故意用很誇張的口氣說道,“您投奔汪爺門下,靠邊功步步高昇,終於蒙天子恩賜威寧伯,食祿一千二百石,成為繼王忠毅之後封爵的文臣。”

汪爺,指成化的一位親信大太監汪直,曾掌管西廠。

王忠毅,指明英宗時期的名臣王驥,以軍功封靖遠伯,死後諡號“忠毅”。

而威寧伯,則是眼前這位老人被貶之前的爵位。

沒錯!

老人就是成化、弘治年間的名臣——王越,字世昌。

“成也汪爺,敗也汪爺。隨著他的被貶,無論是王老還是陳老都慘遭貶謫,從此再無起用的機會。”

楊道煥說道:“就算萬安致仕,如果不想辦法,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陳老,指陳鉞,他和王越是汪直的左膀右臂。

自負的王越,瞧不起沒才幹的陳鉞。

兩人內鬥,被首輔萬安逮到機會,各個擊破。

被折了左膀右臂的汪直,又被皇帝拋棄,一敗塗地。

“為什麼?”

短短數語,已讓王越驚訝地發現,眼前的小童好像真的懂。

“因為,您在附和汪直的過程中,犯下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楊道煥一臉嚴肅,“這個錯誤就是搜套!”

王越聞言,瞬間變色。

“到底是小童,不知國家大事。”他怒道,“驅逐套虜,使邊庭歸於寧靜,在你口中竟成了錯誤!”

“可您進攻的卻是亦思馬因,他是巴圖孟克的敵人。您間接幫助年幼的巴圖孟克打擊了強勁的敵人,使北方草原歸於統一。為了草原部落的生存,他們下一個目標是誰,不用晚生多言。”

聽了這番話,王越大吃一驚,愣了好半天。

亦思馬因,是瓦剌哈剌輝特部首領,表面上尊奉蒙古大汗巴圖孟克,實際上雙方是仇敵。

王越進攻巴圖孟克的敵人,等於是幫助年幼的大汗度過危機。

等巴圖孟克長大成人,蒙古草原在大元北逃後實現了再次統一。

王越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態度明顯軟和下來。

他問:“我該怎麼做?”

“既蒙王老垂問,晚生本應回答。”

楊道煥話鋒一轉,“只是晚生來得急,還沒吃飯。容晚生回去吃了飯,再來拜會不遲。”

“不用這麼麻煩,就在府上吃吧。”

王越會意,先派人準備晚宴,再邀請楊道煥、沈秋白到客廳用茶。

沒聽到談話內容的沈秋白,整個人都是懵的,像提線木偶一樣跟著去了客廳。

這小子有點本事啊,沈秋白想。

到了客廳,分賓主坐下。

“小童,老夫並非信不過你,只是你的話讓老夫迷惑。”

王越輕捋長鬚,說道:“照你這樣說,以後韃虜每次犯邊,帳都要算在老夫頭上!”

“您久在邊陲,知道癿加思蘭、亦思馬因、亦不剌,都是右翼三萬戶太師,他們前後相繼,屢屢犯邊。”

楊道煥說道:“可朝廷分辨不清,只會統稱曰‘韃虜’,當然會誤認為是您搜套失敗,致使邊境惡化。”

王越不禁嘆息一聲:“哎,天下人從此認為老夫是妄開邊釁的罪臣!”

“不,您是有功之臣。”楊道煥很肯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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