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引發眾怒(1 / 1)
整個上午,楊道煥都在茶山上度過。
茶葉第一道工序是採摘。
而採摘,最講究時間。
最好的時間是早上到中午。
中午時分,楊道煥把摘回來的茶傾倒在竹蓆上,頂著太陽,用竹耙攤開,晾曬。
這是制紅茶的第二道工序,萎凋。
由於需要人工密切監視,楊道煥幾乎寸步不離守著。
直到葉色暗綠。
等太陽落山,將暗綠的茶葉倒在簸箕上面,洗乾淨了手,再用手揉捻。
這看似簡單的兩個字“揉捻”,卻是最見真功夫。
揉的力度和頻次不同,即便是很細微的變化,也能做出完全不同風格的茶葉。
楊道煥前世跟著父親學這個花了十年時間,才達到化境。
第四道工序,發酵。
楊道煥把揉好的茶放進竹簍,用力壓緊,上面蓋上溼布,第二天放在日光下焐曬。
為了及時觀察茶葉的變化,楊道煥第二天點卯完就回家。
他搬了把竹椅,坐在屋簷下,靜觀其變。
張氏挎著籃子回來。
見到母親回家,楊道煥趕緊起身迎接。
“煥兒,叔伯兄弟都說你是故意折騰他們!”
張氏擔心的說道,“茶場,可是本家的,我們只是分家,你這樣做會招怨的。”
“母親放心,孩兒心裡有分寸。”楊道煥笑著寬慰。
他早料到族人們會找母親嘮叨那件事,但他不打算解釋。
張氏嘆息一聲,她越來越看不清自己這個兒子。
怎麼一場大病過後,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這時,沈秋白帶著家僕來了。
楊道煥正怕母親追問,見沈秋白來,如蒙大赦:“七保,我要你買的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沈秋白答道,“就在我後面。”
奴僕們揹著木炭,傾倒在楊道煥指定的地方。
沈秋白一進院子就看到好幾個竹簍,問道:“哥兒,這裡面是什麼?”
“茶!”
“茶?裝在這裡面不會壞掉!”
“不僅不會,還會越來越香呢。等它徹底變了色,我再把它放在鍋裡烘乾,就是上等好茶。”
“我懂,炒茶嘛。什麼時候炒?”
“不知道,恐怕還要等一到兩天時間。”
“行,我先告辭了。”
沈秋白看奴僕們把碳都放好,向楊道煥抱拳作別。
發酵很重要,必須等到竹簍裡的茶葉曬到葉柄呈古銅色,並散發茶香。
所以,在十九日點完卯,楊道煥又要起身回家。
楊道燦忍無可忍,把他叫住:“哥兒,你到底什麼意思!每天早上點卯,卻不安排事情,還讓他們再提前一刻鐘來。
三天了,從卯正三刻,提前到卯正。”
明天,所有人要六點整到場。
“這其中的奧秘,你以後就知道了。不過我提醒你,如果你明天遲到是要挨家法。”
楊道煥還是不打算告知真相。
因為楊道燦不配知道!
“挨就挨,誰怕誰。”楊道燦賭氣道,“你倒行逆施,就不怕族人們群起反對嗎?”
楊道煥完全不害怕,只喚楊忠到跟前:“明天,把護院都給我叫過來,遲到一個打十板子。”
聽到這話,楊道燦身體一顫。
“是。不過……”楊忠有些猶豫。
“你相信你家老爺嗎?如果你信得過他,就該信得過我。”楊道煥面帶威嚴,“況且這些人裡面,我是最想有好結果的。”
楊忠躬身領命。
安排好一切,楊道煥回了家,把竹簍從屋裡搬出來,繼續在陽光下焐曬。
剛搬完,還沒坐下喝口水,就見沈秋白火急火燎地跑來。
“大事不好了!”
“別急,有話慢慢講。”
“族人和茶戶都跑到楊府,堵在門口要求把你撤下來。”
“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別理他們。”
“這事還不大!”
楊道煥沒有接過話茬,伸手抓了一丟丟茶葉,檢視顏色。
看到他氣定神閒,沈秋白也就沒有了剛才的急躁。
然後,就看到母親慌張的跑來。
“母親……”楊道煥迎了上去。
“煥兒快……快出去躲一躲。”張氏急道,“族中叔伯兄弟和茶戶們都要找你算賬。”
“哦。”楊道煥絲毫不慌,他看向沈秋白:“七保,把你家的護院和奴僕都叫來,每人拿根棒子,速度要快。”
“你要幹嘛?”沈秋白問。
“快去,我自有道理。”楊道煥來不及解釋。
沈秋白跑步離開。
張氏急得大汗直流:“孩子,你快出去躲一躲吧。”
“娘,我哪也不去。”楊道煥笑著說,“就在這裡待著,等他們找來門。”
喧鬧聲從不遠處傳來,應該是族人殺上門。
楊道煥作揖道:“請母親到屋裡待一會兒,容孩兒和他們理論一番。”
“不行,我兒在這裡,為娘怎麼能走。”張氏不答應。
“您放心吧,他們傷不了我一根頭髮絲。”楊道煥說,“如果您在這裡,我反而會分心。”
怕母親不肯走,楊道煥躬身深深地施了一禮。
張氏這才含淚進屋。
楊道煥直起身子,走出院子。
小院的東面,揚塵四起。
族人們和茶戶口裡嚷著“討個說法”,蜂擁而來。
西面,沈秋白帶著家僕拿著木棍、擀麵杖、樹枝氣喘吁吁地跑了來。
看到楊道煥有幫手,東面的人們有些怯了,停了下來。
一個挑頭的族人,嚷道:“哥兒,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在我們這些長輩面前沒大沒小,還變著花兒折騰我們。”
“對呀對呀,你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跟你沒完。”有人跟著附和。
“你小子是給三分顏色就開染坊,完全不把我們這些長輩放在眼裡。”
“你才吃了幾天飽飯,就忘了自己的根本。”
“你餓得在地上爬的時候,是誰給你一口飯,你都忘了。”
面對眾人的指責,楊道煥的回應只有一個字——打!
沈秋白一怔,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楊道煥平靜地看著他。
“動手。”
隨著沈秋白一聲令下,護院和家僕們掄起棍子,就把東面的人們圍起來打。
打得煙塵滾滾,雞飛狗跳。
“住手!”
張氏從門縫看到這一切,趕忙跑出來阻止。
沈秋白看向楊道煥。
楊道煥不置可否,只對母親道:“這裡很亂,請您回去。”
“你……煥兒,你幾時變得這般鐵石心腸?”張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母親見諒,孩兒自有道理。”
楊道煥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