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敢高聲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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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有所隱瞞,這全是晚生的猜測。仔細推敲,便知道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楊道煥分析道:“一是,試探皇帝;二是,迎合皇帝;三是,敲打其他人。

尤其是第三個好處,他要告訴世人那件事對他沒有影響。”

那件事是什麼事,韋興是親身經歷者,楊道煥是靠著史書和最近發生的事推測出來的。

只有韋晃一頭霧水。

他看看父親,又瞧了瞧楊道煥,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懼怕父親的責備,而選擇閉嘴。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韋興沒來由的說了這句,便吩咐韋晃:“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靠近此地。”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條通往水榭的走廊。

前後都是水。

韋晃領命,把下人們都招呼走了。

“七月,陛下突然心血來潮到內帑檢查,咱家和梁芳陪同。”

只剩下他和楊道煥,韋興終於鬆口:“陛下震怒,所有庫房的銀子加起來,不足十萬兩。”

內帑是皇帝私財,廣義上指的是“內府十庫”,或是“內府十二庫”,狹義上僅指專門負責儲藏金銀的內承運庫。

由宦官實際管理,戶部只有巡視和登記的全力。

韋興道:“陛下怒斥梁芳和我,我嚇得不敢回答,梁芳則開口狡辯,惹得陛下暴跳如雷,留下了一句話:

吾不汝瑕,後之人將與汝計矣。”

這句話簡單翻譯,就是你給我等著,自有人收拾你。

能收拾梁芳的人是誰呢?

普遍認為是太子。

楊道煥只知道有這麼一件事,沒想到是在這個時候說的。

他記得,事後梁芳非常害怕太子治他,於是勸說萬貴妃擁立興王繼承大位。

再聯絡到歐賢的那番話,楊道煥腦海中已經完全形成一條線。

無比清晰的主線。

“韋爺,你的處境十分危險。”

楊道煥故技重施,先把對方的困境無限誇大,半真半假的嚇唬對方。

“我的處境很危險?”韋興搖搖頭,不信。

“錦衣衛、東廠不顧一切的針對梁芳,應該是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楊道煥低聲道。

“願聞其詳。”

“梁芳被嚇唬之後,心裡一定害怕遭到太子清算。請問,想不被太子清算,他該如何做呢?”

“難道他……哦……好狠啊,比咱家狠多了。”

“為了國家社稷,他們集在一起,借營建永昌寺的事,試圖扳倒梁芳。事情恰恰壞在這上面!”

精通語言藝術的楊道煥,總是在關鍵地方停下來。

聽得認真的韋興,不禁追問原因。

楊道煥這才繼續說下去:“營建佛寺乃是陛下之意,想用這件事扳倒梁芳著實不可能。

韋爺的困境在於不能和梁芳過於疏遠,甚至違背聖命。但又不能和他們走太近,有人盯著這一切。”

“是啊。太子聰慧,沉穩,始終默默注視這一切。要是咱家過於親近梁芳,就被認為是對太子不利,未來難料。”

韋興也不禁感慨:“如果疏遠,且不說陛下那關,就是貴妃娘娘那裡,咱家也是不好交差。”

“最大的難題,還是您連閉嘴不說話都不行。梁芳這麼辛苦揹負罵名,怎麼會讓您獨善其身。”

楊道煥一下子道破韋興內心最大的隱憂。

韋興此前在奉旨辦差,就是想躲。

如果周忠的事沒有被發現,他或許能躲過去。

保太子派一看情況有變,暫時按住不動,導致韋興計劃落空。

“小娃,你告訴咱家該怎麼辦才好!咱家日後一定重謝。”韋興面容嚴肅,對楊道煥抱拳道。

“韋爺千萬別這麼說,折煞晚生。”

楊道煥不再賣關子,“既然皇帝的心思在於修佛寺,按照規矩工部營繕司和內監都要一起負責皇家事宜。您何不奏請天子,委派您監修。”

“這主意好是好,只是佛寺修建太勞民傷財,偏偏陛下又是一個不顧這些的主子。”

“可是,有了歐爺的在外援助,就不那麼勞民傷財。”

楊道煥道出重點,讓韋興深以為然。

韋興作為一個皇帝的奴才,哪敢吐槽皇帝,其實是告訴楊道煥內帑拿不出錢修佛寺,他自己也不想掏錢。

“聽說,”韋興心情大好,靠近楊道煥一些,“你得了鄭時的推薦入國子監,太屈才了!我幫你說說,傳奉當官。”

“多謝韋爺抬舉。如果是以前,晚生求之不得。但現在晚生目標有點大,如果傳奉做官,很可能的被針對。”

馬上就要有一場狂風暴雨,楊道煥可不想因此傾覆。

韋興也覺得有道理:“這倒也是。反正只要咱家在,總有你升遷的機會。”

“多謝韋爺提攜。”楊道煥作揖。

他的目標一如既往明確,就是暫時別露頭。

尤其是還沒盤清楚各大勢力,就跑去京師攪和,死的太難看。

當天用過晚飯,楊道煥才離開韋府。

此時外面的天色轉暗,烏雲壓在頭頂。

楊道煥的心,卻分外敞亮。

他已經明白朱驥拼命的原因,擁立太子就是最大的正義,自然會惹得無數人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另外,透過這件事,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盟友不必太多,碰上一個不靠譜的,萬劫不復都有可能。

騎在馬背上,楊道煥的臉色有點古怪。

有興奮,有忐忑,有快意,還有幾分期待。

他喜歡智力的較量,那種感覺,比喝十瓶酒還要暢快。

“舅舅,您聽我說好不好,我真的不是缺這點錢。”

一道男人的聲音,忽然在楊道煥的右側響起。

他扭頭看去,就見一個年近四十歲的中年男子,被一道大門拒之門外。

看這名男子的衣著打扮是個讀書人,就是顯得有些寒酸。

男子估計是氣不過,拼命地捶門。

門是開了,然後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盆水。

差點澆在男子的身上,所幸被他及時跳開。

“舅母,你這是為何?”男子驚魂未定,臉色通紅。

潑水的舅母,冷嘲熱諷道:“你快四十的人,還來找你可憐的舅舅借錢,你羞不羞。”

“外甥只是一時不順,三年後一定能高中。”

“呸!”

大門嘎吱一聲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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